第333章 最開始的世界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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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卿啾最後還是沒能死成。

  他想著那雙淺色漂亮,陰鬱清冷的眸子陷入昏迷。

  等再睜眼。

  一室寂靜,卿啾看見寂靜的淺色。

  熟悉,令人安心。

  膝蓋還在痛。

  可微妙的,卿啾已經沒那麼緊張了。

  他病懨懨地靠著床頭櫃。

  因為太苦太累,只能拿自己開一下玩笑。

  「你不是說會殺了我嗎?」

  卿啾不知以各種心情開口。

  「我現在又殘又廢,你很幸運,遇見了殺死我的好時機。」

  藥碗被放下的聲音響起。

  少年垂眸,安靜地看他。

  「不要這樣。」

  卿啾反問:

  「為什麼不要這樣?」

  一陣漫長的沉默,少年緩緩開口,似是感到困惑。

  「這樣,不太像你。」

  卿啾莫名惱火,伸手想把人拽過來,問清楚到底是哪裡不像。

  可少年躲開了。

  他認真糾正。

  「你不要碰我,我不是你應該碰的人。」

  卿啾氣極反笑。

  「你覺得我很糟糕,覺得被我碰噁心?」

  意料之外。

  少年搖頭,說話一本正經。

  「不是你。」

  少年復又垂眸,漆黑濃密的羽睫過分纖長,在眼瞼處投下一片陰影。

  「我很糟糕,我會殺人,所以我不能碰你。」

  卿啾突然又沒那麼氣了。

  「你都殺過誰?」

  少年很坦誠。

  「我父親,他把我送到那個女人手裡,很疼,我認為那或許是他對我愛的體現,我想回饋他。」

  那些人卻說疼痛是不好的。

  「他們把我關了起來,說怕我再殺人。」

  他那時年紀很小。

  不到十二歲的人,就算殺人也不可能被判刑。

  家裡人拿他沒辦法,乾脆把他關進小房間,每日三餐按點送餐。

  但後來他覺得無聊。

  「所以我翻窗離開,挖了我母親的墳。」

  然後把自己塞了進去。

  他對母親的印象模糊。

  但聽別人說,母親總比父親要好一些。

  他枕在潮濕的墳土中。

  想著再睜眼,他或許也會去天堂。

  但天堂到底沒收留他。

  第二天甦醒時,他看到傭人驚恐的表情。

  後來他聽見父親歇斯底里的咆哮。

  說他就是個怪物。

  會殺人,會攻擊自己親手父親,連自己母親墳都敢刨的怪物。

  父親神色恍惚的找來住持給他算卦。

  住持一臉嚴肅。

  說他是天煞孤星,會剋死一切和他親近的人。

  於是父親忙不迭地把他送上山。

  接著此後數年,他再沒離開過這裡。

  卿啾靜靜地聽著。

  聽到一半,少年認真叮囑他。

  「別離我太近。」

  他正色:「我是天煞孤星,而且很會殺人。」

  卿啾只覺得那幫人在把活生生的人逼瘋。

  「又不是你的錯。」

  卿啾看著穹頂,語氣很耐心。

  「殺人是為了自保,你那個畜牲爹是活該被打,至於你母親…」

  卿啾緩緩道:

  「我想,她應該不會怪你的。」

  耳畔一聲輕笑。

  卿啾側身,見少年彎著眸。

  他很少笑。

  那雙眼睛總是冷淡的,就像一片寂靜的死海。

  可今天他笑了。

  笑得很明顯,那雙色澤淺淡的鳳眸彎起。

  格外好看。

  「這些話,你以前也對我說過。」

  尾音稍稍上揚。

  少年垂著眸,似乎很開心,無形的尾巴翹起。

  卿啾神色茫然。

  他說過嗎?

  腦海中閃過斷續的畫面,卿啾恍然。

  ——他還真說過。

  大概是很小的時候,大概是某次宴會。

  他不甚迷路。

  兜兜轉轉一大圈,繞去一個破敗的院子。

  院子裡有一個籠子。

  用來關猛獸的精鋼鐵籠,裡面卻蜷縮著一個小孩。

  與他同歲的小孩。

  他見對方衣衫襤褸,渾身是血。

  卻從不喊疼。

  出於某種莫名的心理,他開始每天偷偷溜進那個院子,打卡般日復一日的送藥送飯。

  直到那個鐵籠消失。

  院子被推平,那段記憶也隨之封存。

  罕見地想起童年時光。

  卿啾嘴角上揚,被近日以來沉重壓垮的心稍微輕鬆了些。

  卻又很快下沉。

  「你幫我,是因為我救過你?」

  只是這樣嗎?

  卿啾不想當疑神疑鬼的人,可他現在的確極度敏感。

  他是被設定好的空殼假人。

  善良,完美,正義。

  曾有很多人因為這些特製喜歡他,又因厭倦而拋棄他。

  眼前這個人呢?

  他也會這樣嗎?

  選擇許澄,然後拋棄他。

  少年神色不解。

  良久,隔著口罩,卿啾的額頭被碰了碰。

  「你很好。」

  少年道:「沒有哪裡是不好的。」

  他是個很認死理的人。

  決定好的事,一般不會改。

  可卿啾被拋棄過很多次。

  以至於面對承諾,他第一反應不是高興。

  而是後怕。

  無數次,他身邊的人在見到許澄後被迷的團團轉。

  這次會重蹈覆轍嗎?

  卿啾無力思考。

  膝蓋被廢,他動彈不了,只能整日蜷縮在房間裡。

  住持不知道他的存在。

  因為卿家放出的消息,外人都以為他已經死了。

  可某天陰差陽錯。

  住持進來,看見正在做康復訓練的他。

  氣氛變得凝重。

  住持沒說什麼,反而笑呵呵地叮囑他好好休息。

  可當晚卿啾再次看到文字。

  【主角光環無法無天了是吧?都變成那副鬼樣子了,居然還有人願意為主角赴湯蹈火。】

  【撿走主角的人是誰?嗤,一個毀容的醜八怪而已。】

  【主角光環沒了,檔次也掉了,什麼阿貓阿狗都肯收。】

  【要攻略嗎?】

  【別吧,那種沒戲份的npc攻略了也沒好處,不過真想攻略應該也挺簡單的吧?】

  文字嘻嘻哈哈。

  卿啾怔在原地,感覺有涼意順著脊椎直竄腦海。

  噩夢再度重演。

  他顧不得摔倒,一路跌跌撞撞地趕去了後山。

  並看到自己最不想看到的一幕。

  許澄背著手,神態嬌俏,帶著一絲擔憂。


  「你臉上怎麼有這麼多疤啊?」

  許澄語氣嬌嗔。

  「疼不疼?需不需要我幫你看看啊?」

  卿啾如墜冰窖。

  從遇到許澄開始,這種事情屢見不鮮。

  所有人都會被許澄用親密的姿態奪走。

  和他親近的人要多花一些時間,但那些和他並不親近的人…

  只需一句話。

  就會拋棄他,轉投向許澄。

  卿啾沉默不語。

  就在他不斷後退,因已經預料到接下來會發生什麼,而像個懦夫般不敢再看時。

  「啪——」

  清脆的巴掌聲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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