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小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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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章和上章都是過去的記憶,失憶前的記憶,年齡是十二歲左右。

  ……

  冰冷粘膩的觸感隨著指尖的靠近涌遍四肢百骸。

  卿啾倒退一步,表情微僵。

  老實說,他不習慣和傅淵相處。

  十少爺傅淵。

  繼承了他母親的孱弱,繼承了他母親的長相。

  一張蒼白冶艷的臉。

  略顯女氣。

  淺灰色的眸,含著看不透的霧,眼尾下泛著淺色的小痣。

  蠱惑漂亮。

  如同蟄伏在暗處的蛇,總讓人心裡發毛。

  卿啾如實道:

  「我沒有什麼能和你交換的東西,不過我救過你一次……」

  卿啾舔了下唇。

  他知道挾恩圖報不好,但他實在沒辦法。

  只能幹巴巴道:

  「這次過後,我們之間恩怨兩清…」

  他話音未落。

  唇畔一涼,傅淵蒼白纖長的指按住他的下唇。

  動作緩慢的,刻意按揉了一下。

  眸子幽若深潭。

  卻依舊是笑眯眯的模樣。

  「亂說話。」

  傅淵輕聲道:

  「知道嗎?我不喜歡有人替我做決定。」

  傅淵收回手。

  張開雙臂,似笑非笑道:

  「要來我懷裡嗎?」

  卿啾後退半步,那種像被蛇盯上的不安感越發明顯。

  「你身體不好。」

  卿啾道:

  「我這麼重,把你壓壞就不好了。」

  卿啾努力找補。

  這時,傅淵又笑了一聲,神色玩味。

  「怎麼緊張了?」

  傅淵放下手,含著笑,慢條斯理道:

  「又不是真的要你坐進我懷裡。」

  傅淵垂著眸,不緊不慢道:

  「我體弱,勢單力薄,手下沒什麼可信任的人。」

  傅淵繼續道:

  「加入我麾下,做我的手下,我之後會給你想要的一切。」

  卿啾知道這是賣身契。

  可不等他回答。

  傅淵轉動輪椅,拎起桌上的藥,眉眼彎彎地沖他笑。

  「怎麼樣?很划算不是嗎?」

  卿啾的視線跟著那瓶藥走。

  想著受傷的美人,他猶豫半晌,最終還是點了頭。

  但準備拿藥時。

  傅淵卻並沒有直接給他,而是轉動輪椅,上前握住他的手。

  「真乖。」

  蒼白冰涼的指將藥輕輕按在他掌心之間。

  少年仰起頭,笑著看他。

  「你不會讓我失望的,對嗎?啾啾。」

  過分親昵的稱呼。

  肉麻。

  卿啾僵在原地,有些不太適應。

  畢竟外人都叫他卿哥。

  冷不丁一聲啾啾,像是在逗鳥。

  而傅淵眉眼彎彎。

  那般悠閒的姿態,的確像是在逗鳥。

  卿啾不喜歡被人這麼對待。

  但不喜歡也沒辦法。

  這是邊境,卿承安那個老東西看著他被拐到這。

  沒人會來救他。

  他無依無靠,能依靠的人只有傅淵。

  卿啾最終還是僵硬地點了頭。

  傅淵笑意擴大。

  主動上前,環住他的腰,將腦袋貼了上去。

  「啾啾好乖。」


  有些像是撒嬌的口吻。

  少年坐在輪椅上。

  卿啾一低頭,就能看到對方依賴的姿態。

  說來奇怪。

  他看傅淵時,明明是俯視的角度。

  卻總有種被壓迫著的微妙感。

  被蛇纏上的陰冷感越發明顯,卿啾感覺像是有一尾冰冷的蛇尾正纏著自己的脖頸。

  卿啾一把推開傅淵。

  狼狽地側過身,語氣匆匆。

  「謝謝你的藥,我有急用,就先走了。」

  卿啾快速說完這一連串話。

  隨後轉過身。

  就像身後有鬼般,頭也不回地快速跑走。

  傅淵坐在輪椅間。

  膝上披著薄毯,眸光晦暗如墨,唇畔笑意緩緩消失。

  「去查查。」

  傅淵側身,似笑非笑道:

  「到底是哪路大神,值得我養得寵物如此勞心勞力。」

  ……

  卿啾在凌晨趕回茅草屋。

  他氣喘吁吁。

  連休息都顧不上,先匆匆把藥餵了下去。

  十三夫人的藥效果很好。

  幾顆藥下肚,血液流出的速度緩緩減弱。

  但少年臉色依舊蒼白。

  像是失血過多帶來的後遺症,眉眼昳麗孱弱。

  卿啾一邊心疼。

  一邊在心疼之餘,幾乎忍不住地想:

  真好看。

  都病了還這麼好看的美人,是他老婆就好了。

  卿啾忍不住湊了過去。

  趴在草垛上,托著腮,星星眼地看著對面的美人。

  「你叫什麼?家住哪?對未來伴侶有什麼要求?」

  小美人不吭聲。

  血止了,但他仍沒什麼力氣,閉著眼抱緊手中的玩偶。

  沒有回答他的問題。

  卿啾有些失落,卻在離開時看到少年頸間的玉佩。

  「渝」。

  卿啾動作一頓,很舔狗地趴了回去。

  說話黏黏糊糊。

  「你是名字裡帶渝?還是姓渝?我叫你小渝好不好?」

  小美人高貴冷艷地瞥了他一眼。

  還是沒鳥他。

  卿啾也不氣餒,繼續日復一日,堅持不懈地騷擾美人。

  他來得太頻繁。

  而且每次過來,身上總帶著食物和玩具。

  和混了快半年的他不同。

  茅草屋裡關著的都是新來的,未來不明的倒霉蛋。

  不聽話被餓肚子是常有的事。

  在趨利避害的本能下,那些孩子開始討好卿啾,想獲得和那個啞巴同樣的待遇。

  卿啾失落地掃了一圈。

  沒一個好看。

  再抬頭,看一眼坐在角落,與嘈雜的世間格格不入的漂亮少年。

  卿啾滿意點頭。

  果然,還是他的審美最好。

  卿啾撥開人群。

  不顧對方的冷淡,自來熟地貼了過去。

  卿啾不在意小美人的愛搭不理。

  畢竟美人嘛,都那麼好看了,有點脾氣是正常的。

  可時間久了,卿啾也逐漸意識到不對勁。

  來到這這麼久,最先被拐來的小孩知道逃不掉,開始拉幫結派。

  階級悄然誕生。

  而一切發生時,小美人依舊抱著那隻髒兮兮的玩偶。

  面無表情地坐在角落。

  少年比起人,更像是玻璃缸里的游魚。

  漂浮在水中。

  孤零零的,與這世界格格不入。

  卿啾有時想觸碰。

  卻只能碰到冰冷的玻璃壁,感受到水的涼意。

  不說話也不動。

  他喜歡的小美人好像腦子不太聰明……

  弱智嗎?

  弱智也沒事。

  卿啾靠過去,和對方肩並肩,在少年耳畔低語:

  「等我成為這的二把手,我就來罩著你好不好?」

  小美人冷淡地看他。

  並自相遇以來,第一次主動用手觸碰他。

  ——嫌棄地把他的腦袋推開。

  卿啾倒也不生氣。

  托著腮,美滋滋地暢享未來老婆孩子熱炕頭的美好人生。

  他以為日子會一直這樣下去。

  等他成為二把手,等他功成名就,等他抱得美人歸。

  可某天他去茅草屋時。

  裡面空空如也,地上有斑斑點點的血跡。

  卿啾大腦宕機。

  回過神後,他衝出去拽住王二。

  「小渝呢?」

  王二掏著鳥蛋,說話的口吻滿不在乎。

  「十少爺去了那一趟,給那些新來的立了點規矩。」

  卿啾臉色蒼白。

  隨後轉身,義無反顧地朝左邊奔去。

  為了讓貨物聽話。

  邊境的人會故意挑撥,讓那些貨物自相殘殺。

  打贏的人獲得一切。

  而輸家,會成為那批人中的底層,被任意欺辱。

  趕到斗場時。

  卿啾氣喘吁吁,以為會看到可憐兮兮的小美人。

  但他想錯了。

  小美人拎著這些天欺負他的孩子老大衣領,上去就是一拳。

  那孩子被揍得嗚嗚直哭。

  可美人卻像是聽不到般,繼續一下接一下的揮拳。

  卿啾連忙阻止。

  「夠了。」

  卿啾道:

  「在這麼打下去,負責看管的大人會被引過來。」

  小美人抬眸看他。

  過分纖長的眼睫下,淺淡漂亮的鳳眸空洞疏離。

  卿啾被一把推開。

  小美人跑下台階,一聲不吭地跑了。

  恰巧這時風聲驟響。

  風沙襲來,裡面摻雜著白花花的棉絮。

  卿啾蹲下去撿。

  熟悉的布料,是那隻小鳥玩偶。

  卿啾回去問被揍的小孩。

  小孩臉上掛著鼻血,哽著脖子,理直氣壯道:

  「那傢伙不理我,我有點生氣,才會去撕他的娃娃。」

  卿啾磨了磨牙。

  一個沒忍住,把一群小孩都揍了一頓。

  等揍完人。

  卿啾蹲下身,撿起娃娃的碎片。

  玩偶壞得很徹底。

  卿啾抱著一堆碎片,能想像到那些小孩是如何嬉笑著將玩偶五馬分屍,又是如何當著少年的面一點點將玩偶剪碎的。

  他不喜歡那隻玩偶。

  軟塌塌的,髒兮兮的,丑乎乎的。

  卻總能獨握美人膝。

  可偏偏,在娃娃被毀時,卿啾的第一反應不是慶幸。

  而是心疼。

  他揉了揉頭髮,想到少年被他分開時沉默的表情。

  思索片刻後。

  卿啾蹲下身,繼續任勞任怨地撿碎片。

  ……

  那個人已經連續三天沒有來了。

  真奇怪。

  明明之前每天都來,怎麼偏偏今天不來?


  不守信用。

  秦淮渝垂下眸。

  他的娃娃沒了,手中拿著的東西成了地上的四葉草。

  指尖揪著葉片。

  秦淮渝抿著唇,發泄般的撕扯著。

  不想說話。

  卻架不住有人犯賤,故意過來挑釁。

  「呦,我當是誰,原來是大小姐啊。」

  那人語氣譏諷。

  臉上掛了彩,赫然是那天被按著揍的小屁孩。

  陳末揉了揉發疼的臉。

  一邊慫的要死,一邊欠的要死。

  「你的護花使者呢?怎麼不見了?是不是不想要你了?」

  他話音落下。

  一直不吭聲的人忽地站起身,面無表情地看向他。

  陳末被那一眼盯得心裡發麻。

  一邊後退,一邊嘴硬道:

  「你別得意!就你這討人厭的性格,沒了別人護著,我看你能囂張到什麼時候!」

  秦淮渝動作一頓。

  討厭嗎?

  他抿著唇,低下頭一聲不吭。

  常有人這麼說他。

  討厭,不會看氣氛,陰沉又無趣。

  那個人呢?

  他也是這麼想的,也在看清楚他的真面目之後想拋棄他嗎?

  這沒什麼。

  他記不得那些說他的人的臉,記不得剛剛跳樑小丑的臉,也記不得那個人的臉。

  世界在他眼中是被霧蒙著的玻璃球。

  他站在霧外。

  抱著膝蓋旁觀一切,身邊只有他的玩偶。

  懷中空空如也。

  秦淮渝下意識地伸手,想要抱緊娃娃。

  但沒有。

  懷中空空如也,娃娃消失不見。

  沒了。

  僅存的安全感消失不見,秦淮渝變得煩躁。

  他薅起葉子。

  開始胡思亂想。

  會來,不會來,會來,不會來,會來,不會來……

  秦淮渝在心中念了許多次。

  第一百次時。

  他動作一頓,指尖捏住代表「不會來」的四葉草。

  僅存的一根草。

  秦淮渝垂著眸,將草扯下的動作一頓。

  好似這樣就不會有討厭的事情發生。

  漫長的等待中。

  頭頂一暗,放大的影子在對他招手。

  秦淮渝抬起頭。

  在他世界,四周依舊蒙著一層霧。

  明明每個人都是一樣的。

  可偏偏,有一個人不同。

  少年趴在窗邊。

  髮絲凌亂微翹,如野蠻生長的雜草。

  正衝著他笑。

  秦淮渝低下頭,有些賭氣。

  回來幹什麼?

  消失三天,現在回來幹什麼?

  他這樣想著。

  身體卻不受控制,衝到了窗戶後的位置。

  盛夏炎炎。

  少年站在窗下,身上穿著件淡薄的白色半袖襯衫。

  風將布料吹得鼓起。

  秦淮渝停下腳步,看向那個人垂在身側的手。

  指尖纏著紗布。

  上面星星點點,是血。

  受傷了。

  為什麼?被欺負了?

  他正想著。

  那個人激動的沖他揮了揮手,又沖他笑。

  笑什麼?為什麼要笑?

  好奇怪。


  秦淮渝蹙著眉,還未來得及說話。

  在像被霧所包裹的世界中。

  少年帶血的指尖,拎出了他所能看到唯一清晰的東西。

  一隻被縫縫補補的小鳥玩偶。

  風聲晃動。

  烈日炎炎,為少年烏黑細軟的髮絲鍍上一層柔軟的金色。

  像稚嫩的雛鳥。

  溫暖的,明媚的,太陽一樣的鮮活氣息。

  在濃霧的世界中刺目鮮明。

  秦淮渝微微怔住。

  卿啾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

  「我試著縫了一下,縫了很多次,但布料少了一塊…」

  那塊布他找了兩天才找到。

  無奈他技術不佳,在材料齊全的情況下縫出了個醜八怪。

  卿啾想解釋。

  說自己不是故意的,有空會找專門的裁縫來。

  現在先將就一下。

  可他還沒開口,小美人先動了。

  纖長漂亮的指接過了玩偶。

  卿啾還沒來得及高興,隨著指尖鬆開。

  玩偶掉了下去。

  卿啾一陣心疼,正要彎下身去撿。

  懷中忽地一沉。

  舔了整整半個月後,美人主動對他投懷送抱。

  腦袋埋在他懷裡。

  纖細的胳膊圈著他的腰,許久未使用的聲帶生澀。

  「小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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