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我說完了,該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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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說胡大爺,這麼熱的天,你不擱房間裡待著吹空調,躲這小樹林裡來幹嘛?」

  「同樣的話還給你,你來著幹嘛?」

  胡大爺手裡拿著一個網兜子,往陳默身旁一坐。

  陳默難免多看了兩眼。

  「你先說。」

  「既然你都誠心誠意的發問了,那麼我就大發慈悲的告訴你,我是來抓知了的!」

  他說著,將手中的網兜子往前一伸。

  陳默:……

  他似乎永遠都搞不清這個大爺的心中,究竟在想些什麼。

  「知了招你惹你了?」

  「可不,我正躺房間裡,吹著空調,聽著小曲兒,吃著辣條……」

  意識到說漏嘴,胡大爺連忙抬手捂住嘴巴,有些心虛的看了陳默一眼,然後揮手道。

  「反正就是挺吵的,我讓護士告訴這群知了們,讓它們小點聲,護士說她辦不到,所以我就自己動手了。」

  陳默沒忍住,笑出聲來。

  很難想像,現如今老頑童似的胡大爺,在以前也曾是個縱橫官場的大領導。

  他看起來……真的不壞。

  在他的手底下辦事,估計壓力也不會很大。

  「那你這網兜子是哪來的?」

  「地上撿的。」

  「???」

  「噢對了,我得給人放回去,待會再回來跟你說。」

  胡大爺站起身來,拍拍屁股。

  不一會兒,隔著老遠,陳默聽到了胡大爺給人解釋的聲音。

  「放在地上,俺以為木人要嘞。」

  「這不是給你們送回來了嘛。」

  「拿著拿著,下次東西可不許再到處亂丟了啊!」

  感情是拿人小女孩抓蝴蝶的網子了。

  等胡大爺回來,陳默問道:

  「那你抓到了嗎?」

  「抓到了!」

  胡大爺撇嘴,眼神躲閃。

  「在哪呢?」

  「你這個小娃娃問題怎麼那麼多呢?我抓到了,嫌吵,給它們全都放到外面去了,不行嗎?」

  他剛說完。

  兩人身後的大樹上,就響起了一陣震耳欲聾的知了聲。

  像是協奏曲似的,一隻響了,一片也都響了。

  小樹林裡燃起了狼煙,烽火台傳遞著獨屬於夏日的信息,蟲鳴鳥叫,如戰鼓一般響起,最後編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大網,將兩人牢牢鎖住。

  胡大爺十分煩躁的捂住耳朵,蹦起來有一米八那麼高啊,試圖搖晃起身後的一棵大樹。

  無果。

  他就又坐在了長椅上,閉眼。

  「小默啊,生活就像強健,既然無法拒絕,那不如學著去享受它。」

  陳默:……

  他只看到了一個老登無能狂怒之後的無病呻吟。

  閉眼,聽風。

  「好多年沒聽到過這種聲音了。」

  胡大爺忽然感慨。

  似乎是這聲音勾起了他的回憶。

  「小的時候,一到夏天,我媽就給我一毛錢,我就跑著去村口的供銷社,買三分錢一個的冰棍,那時候的村里,到處都是這種聲音,想不聽到都難。

  後來啊,城市規劃建設,豎起了不少水泥樓房,我就再聽不到這樣的聲音,也吃不到那種冰棍的味道了。」

  胡大爺伸了個懶腰,竟是難得的正經了一回。

  陳默無言。

  他是體會不到這樣的心境,畢竟沒經歷過那個年代。

  就是聽著,這裡頭怎麼有股赤峰對夾的味道?

  「現在不是聽見了麼?」陳默道。

  「聽見了又有什麼用,我不喜歡。」

  「???」

  他真是越來越搞不懂這老頭兒了。


  不喜歡,你閉著眼睛裝那麼老半天幹啥!

  「因為我最後聽到這種蟬鳴,是在我老伴離開時的那個午後啊,那個時候,我剛從外地出差回來,沒能陪她走完最後一程,她甚至……連最後一句話都不肯給我留。」

  那個下午,胡老頭站在窗前,聽了好久好久的蟬鳴。

  那是他頭一次,對這種夏日專屬的樂章,產生出一種煩悶的情緒。

  以至於今天,再次被這種聲音困住的時候,他會忍不住起床,抄起網兜子在樹林裡瞎轉悠,試圖捕捉到一隻,狠狠的警告一番。

  徒勞。

  全都是徒勞。

  「後悔麼?遺憾麼?」

  陳默呆呆的看著胡大爺,他也沒想過,這個下午,還能有這樣的機會和胡大爺坐在一塊,聆聽著他的過往。

  「這有什麼好遺憾的。」

  胡大爺吹鬍子瞪眼。

  「我是在為人民辦事,辦實事兒,不是在外面花天酒地,故意不回來看她,我家那口子會原諒我的,她要是能怪我,等我下去之後,一定狠狠的教訓她!」

  「……」

  話雖如此。

  可眼底流露的情緒,騙不了人。

  一大一小沉浸在這個愜意的午後。

  胡大爺轉頭。

  「那你呢小默,大爺我說完了,該你說說,為啥一個人偷偷躲在這裡抹眼淚了。。」

  陳默一愣。

  「我什麼時候說要告訴你了?」

  胡大爺急了。

  「你這癟犢子玩意,想賴帳是吧?明明是你說的,讓我先說。」

  「……」

  得,他這回是真玩大了。

  看著胡大爺認真的模樣,陳默很肯定,今天他不事兒說出來,是指定回不了家了。

  也正好。

  他現在缺一個可以傾訴的夥伴。

  不挑,只要是個人就行。

  只是……事情該從何說起呢?

  記憶中,母親向來寡言少語,性格與溫小雅有些相似。

  她永遠都是只在合適的場合,說最合適的話。

  與母親不同,父親的話多了些,包子鋪的生意,大多時候也是父親在攬客,與客人打交道,他雖然看著凶了些,可實際上,卻鮮少有對陳默說教動手的時候。

  「默兒,等你長大了,跟著你爹來學做包子,繼承你爹的包子鋪。」

  「一邊去一邊去,默默長大了要是跟你做包子,那他不廢了麼!」

  「那咱家的手藝怎麼辦?」

  「愛怎麼辦就怎麼辦,你這是包子鋪,又不是皇位。」

  「你說的倒也是哈,默兒你就放心大膽的長大,想做什麼就去做,不管出什麼事,有包子鋪給你兜底呢!」

  「默默,爸媽永遠是你最堅強的後盾,家也永遠是你最溫暖的港灣。」

  「我們會一直陪著你的。」

  「真的嗎?」

  「當然啦,雖然不能一直在你的身邊,但爸爸媽媽的心,永遠都在你身上,所以啊,你要慢慢的長大,再慢一些,在這裡,你可以永遠都是個孩子……」

  彼時,陳默八歲。

  他聽過這世界上最溫柔,也最動人的話。

  也見過這世上最好看的風景。

  那是凌晨六點,年幼的他陪著父母起床做包子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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