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她不是知道自己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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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說吧,你這次回來的目的是什麼?」

  「只是簡單的回來看一眼,懷念一下故鄉,還是說要把小雅帶走,以後跟你一起生活?」

  此話一出,齊秀雲頃刻間變的頹廢不已。

  她搖搖頭,眼角有些濕潤。

  「我……我帶不走她。」

  齊秀雲道:

  「我在上海已經有了屬於自己的家庭和孩子,小雅她……」

  懂了。

  陳默秒懂。

  不知道為何,心裡頭竟然有種鬆了口氣的感覺。

  「呵呵。」

  不過,他還是冷笑了一聲來表達心中的不屑。

  「你不懂。」齊秀雲道。「沒有人會理解我的。」

  「呵呵。」

  回應她的,依舊是陳默的冷笑。

  齊秀雲倒是不在意,此刻的她在陳默面前,就像是找到了傾訴對象一般,開始緩緩說起了那些年的過往。

  「大概是在小雅五歲的時候。」

  齊秀雲微微抬頭,眼中閃爍著回憶的光芒。

  「那會我男……前夫剛剛癱瘓在床,我一個人撐起了這個家,不僅要伺候大的屎尿吃穿,還得照顧小的吃穿用度,可以說是整天忙的腳跟不沾地。

  即使如此,我也從來沒覺得累過苦過。

  那時候對於我來說,最大的困難不是家裡面的這些活,而是柴米油鹽,你知道,光會在家裡幹活,卻沒有經濟來源是沒用的。

  雖說那時候,政府會給我們一些補貼,可每個月也才十幾塊錢,對於我們一家三口來說,根本無法滿足正常生活。

  於是……我萌生出了工作的想法,本來我只是想著,就近在鎮上找個工作養家餬口就夠了,可是我一沒學歷,二沒力氣,幹不了什麼活,找來找去處處碰壁不說,還差點被一些男人占了便宜。

  後來經同鄉介紹,說去上海當保姆,一個月能有兩千塊錢的工資,那可是十幾年前的兩千啊,不說養家餬口了,我甚至每個月還能攢下來五百塊錢。

  可我放心不下家裡,沒有答應。

  事情的轉機是在大年初一,我辛辛苦苦做的一桌子飯菜,卻被我前夫嫌棄沒有肉,送到嘴邊的碗筷也被他打翻,那天的我們互相發了很大的脾氣,各自傾訴著那段時間以來的壓抑心情。

  我到現在都記得,那天晚上因為我們的爭吵,向來安靜乖巧的小雅哭的像個淚人,抱著我一整晚都沒睡覺。

  其實我前夫他以前是個很好的人,我不知道為什麼會突然變成那樣,我們夫妻之間終究還是出現了間隙。」

  說到這裡,齊秀雲眼中的淚終於抑制不住的流了出來。

  陳默冷冷的看著她,一言不發。

  於是她只好抬手擦了把淚,繼續說道:

  「過完年後,我就踏上了前往上海的大巴車,在此之前,我去找過我的大姑子,也就是我前夫的姐姐,讓她們一家子幫忙照顧一下我前夫和小雅,並且保證每個月發了工資,給他們匯款一千五。」

  「我真傻,真的!」

  齊秀雲突然發瘋似的用手抓了抓頭髮。

  保養精緻的臉上也出現了一抹深深的懊悔。

  可以看出,她的樣貌還是十分出眾的,即使人到中年,也依然沒有被生活的壓迫,而產生歲月的痕跡,如果不是因為她的出身,缺少機遇,在她們那個年代,絕對能成為紅極一時的明星。

  溫小雅很完美的繼承了她的這一點。

  不過這並不是陳默關注的重點。

  前面的話,他權當故事聽了,也算是了解了一些當年溫小雅被拋棄的經過。

  齊秀雲從包里掏出一張紙巾擦臉,注意到陳默手上的傷,臉上划過一絲愧疚,緊接著又從包里拿出幾個創口貼。

  「抱歉,我隨身帶了這個,你先貼上吧。」

  「嗯。」

  陳默沒有拒絕,血已經止住了,不過紙巾的效果顯然比不上創口貼,而他的傷口一個創口貼蓋不住,至少都要用兩三個。

  趁著他粘創口貼的功夫,齊秀雲又開始了講述。


  「一千五,我給那一家子匯了整整五年,每個月發工資,我只給自己留五百存著,想著等小雅上大學了,給她當做學費和生活費。

  五年後,我的工資漲了,給他們的匯款,也從一千五變成了兩千五。

  也就是那時,我的僱主,一個在上海做皮革生意的大老闆,他有一天喝醉了酒,跟我說看上了我,說他和老婆沒有孩子,讓我給他生一個,給我二十萬,我沒同意,他卻趁著他老婆不在,強行將我……」

  這一段記憶對於齊秀雲來說,或許並不悲痛。

  如果她當時很抗拒的話,那她現在的神情絕不會表現的這麼平淡。

  「那天之後,我毅然決然打算辭職,我這種普通人,鬥不過那種大老闆,加上五年下來我也攢了不少錢,我想回到老家開個小賣部,小雅一邊上學,也能偶爾給我幫幫忙,那樣的日子我憧憬過許多次,以為終於要實現了。

  可天命弄人……沒過多久,我發現自己竟然懷孕了!

  那一瞬間,我失去了所有回家的理由,我沒有臉再見我的前夫,更無法在小雅面前抬起頭來。

  得知此事後的大老闆,立刻與他的妻子離了婚,表示要我和他在一起,如果我不答應,他就要找人欺負我,我實在是沒有了辦法……不過在那個時候,我將手裡所有的積蓄,全都匯給了我大姑子一家。

  可是……可是沒想到……」

  說到這裡,齊秀雲又笑了起來,笑容十分淒涼。

  「沒想到他們一家口口聲聲答應我,說會照顧好我的前夫和小雅,卻拿著我的錢,吸著我的血,舉家搬進了城裡,更是將我的女兒拋棄在這裡,任人欺負。

  一直到上個月,我還每個月往他們的卡里轉錢!」

  「其實在這期間,我有無數次發現的機會,可我並沒有抓住,哪怕是回來看一眼,或是打個電話……可我實在是沒有那個勇氣,我不知道該怎麼面對小雅,也不知道該怎麼跟我現任丈夫解釋。

  就在半個月前,我的現任丈夫突然要去國外出差很久,我才敢借這個機會回來看一眼,即使這一眼,也令我心驚膽戰,更令我……無比憤恨!

  我絕對不會讓欺負過我女兒的人好過的!」

  說完,齊秀雲雙手掩面,再也抑制不住的放聲哭泣。

  像是在懺悔。

  可在陳默的眼中,則更像是在發泄。

  她並不是知道自己錯了,她只是被內心違背道德所產生的自我譴責困擾太久,如今終於找到了發泄的出口,便如泄洪一般,傾瀉而下。

  聽完一整個故事,陳默站在旁觀者的視角來看。

  這齊秀雲或許是個合格的妻子,但絕對不是個合格的母親!

  就算是,那她也是別人的母親,不是溫小雅的。

  陳默指尖摸了摸粘在虎口處的創口貼,淡漠道:

  「說完了麼?說完了,你就可以回去了,你兒子還在上海等著你回家呢。」

  「你怎麼知道是兒子?!」

  齊秀雲驚詫抬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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