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駱丘的槐花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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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病房。

  魏坪生向前一步,呆呆看著。

  魏坪政,魏俜央,魏俜靈跟在他身邊。

  他們第一次知道自己名字的由來。

  坪代表的,是輩分。

  男孩用坪,女孩用俜。

  他們也是首次知道為什麼哥哥的名字只有兩個字。

  他沒要輩分,只要了一個瑕字。

  那時候,他還不知道要為這個名字付出之後漫長的一生。

  新的長子追溯畫面。

  小東基地。

  尋常的訓練呼喝,摔打,戰術動作全然不見。

  青年軍神情緊張,分為兩隊。

  一隊模擬毒販軍械庫崗哨,警惕掃視。

  另一隊則潛伏在山林中。

  疲憊訓練十幾次,才終於停下。

  彼時的青年軍近乎筋疲力盡,有人招呼著,但現在吳剛已經在青年軍中徹底改名。

  現在,他叫何小東。

  只有魏瑕不認,依舊叫他吳剛。

  「老大,你有沒有喜歡的植物。」

  大汗淋漓的吳剛湊過來,往地上一躺,仰頭看著無憂樹火炬一樣的花,隨口詢問。

  魏瑕順著他眼睛抬頭,目光有些空洞。

  許久才蹦出幾個字:「洋槐。」

  吳剛似是來了興趣,翻身趴在地上,雙手墊著腦袋。

  「為什麼?」

  魏瑕無端帶著一點柔和笑,視線像是看到另一端歲月。

  「好吃。」

  「我媽以前給我蒸槐花,槐花炒雞蛋。」

  他掰著指頭像是報菜名,忽然扭頭。

  「還有我弟弟最喜歡......」

  說著說著魏瑕笑出聲來,搖頭,叼著個草根樹葉,居然把自己給說饞了,但也只能眼巴巴看著。

  吳剛默默記住,之後輕飄飄開口。

  「老大,我要去哪裡找柳長江?」

  魏瑕雙臂抱著腦袋,不經意叼著草根,懶洋洋靠在樹幹上。

  「駱丘市。」

  「駱丘市?肯定有很多洋槐!必須有!」沒人注意到吳剛那一刻的眼神帶著怎樣的狠勁。

  .....

  當代。

  駱丘市。

  長子對比記憶回溯節目播出,駱丘迎來了前所未有的旅遊旺季。

  只是東昌文旅一反常態,完全沒有接這波流量的意思。

  他們怕被人戳脊梁骨。

  許多人路過魏瑕記憶追溯中的地方。

  小芳理髮店旁的小生錄像廳已經衰敗,駱丘中學對面的小政撞球廳招牌換了一茬又一茬。

  現在這裡幾十層的寫字樓和奢華的商場鱗次櫛比。

  原本的旅遊小鎮和影視城也改成了棉花生產基地,只剩幾個漆面斑駁的石刻在風雨侵蝕中訴說著歲月漫長。

  一對老夫婦抬頭,林蔭里藏著細碎的陽光。

  「這裡十五年前就種滿了洋槐樹,可多了......」

  現在到了季節,涼血止血,清肝瀉火的槐花一串一串,像吊在樹上的風鈴。

  白的耀眼,從濃茂的枝葉中擠出來,沉甸甸掛在枝頭。

  有孩子拿著杆子打了一點,放到嘴裡,微弱的清甜散開,笑的眯起眼睛。

  槐花榆錢,藏得是人間煙火,多的是生機勃勃。

  只是幾名旅客好奇的找到這些樹木的認養人時,忽然愣住。

  釘在一旁的老牌子明晃晃刻著三個字。

  ——樹木認養人何小東。

  從棉花生產基地拉開,自高空俯瞰。

  駱丘市中心,駱丘中學,老城區主幹道......

  他們從未發現,原來洋槐樹不知不覺,彌散在整座小城。


  那些素淨的槐花在枝頭跟著暖風搖曳,悄無聲息,滌盪時光里每一處躁動不安,最終都化作柔和。

  許多人仰頭看著牌子,身邊的人一個字一個字念出來。

  「何小東,認養於04年2月3日......」

  原來吳剛在十幾年前,真的來過這座城市。

  那個記憶追溯中戾氣被溫和消磨的緬邦人,在老大的城市種滿了洋槐。

  老夫妻還記得以前這些地方的荒蕪。

  他們無法想像何小東花了多少錢,用了多少手段。

  「這裡以前最多的是油松。」

  年邁的老人伸手觸碰粗糙卻又生機勃勃的樹皮。

  「後來因為魏瑕喜歡洋槐,這裡開始一地雪白。」

  風又起,吹動漫天槐花,駱丘入了春。

  長子追溯仍在繼續。

  吳剛又仰面躺下,從樹葉枝蔓中鑽過來的光照的他閉上眼睛。

  「老大,洋槐花肯定會開滿駱丘。」

  他聲音也懶洋洋的,漫不經心。

  不知道是對魏瑕說,還是在告訴自己。

  叼著的草根在魏瑕嘴端跟著風晃蕩,他靠在樹上,聽著吳剛這個傻小子開口,搖頭失笑。

  吳剛都沒去過駱丘,自然也見不到滿地油松的小城。

  休息的時間湊過來的青年軍很多,繞著魏瑕在樹蔭下圍成了一個不大不小的圈子。

  「你們喜歡什麼?」魏瑕在很認真問每個人的願望。

  瘦臉的索吞最先舉手,生了些麻子的黑臉帶著興奮。

  「老大,我不喜歡植物,我就喜歡手錶。」

  似乎有些不好意思,索吞咧嘴,漢語生澀。

  「我看那些大人物都戴手錶,氣派的很。」

  「我喜歡鋼筆,老外白人胸口掛著鋼筆,一看就有文化。」

  「我不要文化,我就喜歡磁帶,聽歌。」

  「切,你們這些算什麼,聽過以前老人的圍鼓嗎,那聽起來才叫有氣勢......」

  一群年輕人你一言我一語,爭的臉紅脖子粗。

  魏瑕默默笑著,將這些最淳樸的願望一一記在心底。

  他仔細看著這些還帶幾分稚嫩的臉,似乎一個也不願意錯過。

  趙建永坐在吳剛身邊,聲音很輕。

  「他在記住每一個人,你們的老大在害怕。」

  「他害怕有人死在之後的行動里。」

  吳剛無所謂,扯了兩片葉子蓋在眼睛上遮著太陽:「老大自己也很危險啊。」

  趙建永沉默了,半晌才嘆息似的開口:「但他就是心軟。」

  吳剛一直看著。

  他和弟兄們那些一生不是在槍林彈雨中廝混,便是在陰謀詭計中打滾,哪裡受到這樣的尊重。

  他甚至在魏瑕離開之後拙劣的學著他的模樣,詢問每一個人的願望。

  趙建永看著這一幕,忽然笑了。

  他終於感受到昔日隊伍里的氣息。

  吳剛就站在陽光下,簡陋的小東基地在後來的歲月一直鐫刻在他腦海。

  所以他看著魏瑕離開的背影。

  連他自己都不知道。

  很多年後吳剛會吐出這一句。

  「老大。」

  「被你改變的那部分我,代替你永遠的和我站在一起。」

  「我會一直記得你的特質,它們像群星一樣閃爍。」

  「所以。」

  「我要瘋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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