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3章 原來是這樣
維多利亞被當場撞了個稀碎。
事情發生得太快，具體過程方九沒看清，他只看見兩半橙光向不同的方向激射而去，同時還有三道人影就跟國道上被重型卡車創飛一樣，以肉眼無法捕捉的速度飛向遠方。
不止是維多利亞，這台藏匿著始源真主本質的計算機，由於維多利亞的操作自行解體，又遭到【心王】的大力衝撞，它的核心部件和外置模塊四散橫飛，很快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等到心王高速翻滾著遠去，留在原地的502小隊又愣了五六秒，然後才陸續醒過神來。
「我勒個……」
莉雅嘴巴微張，目光呆滯，眼睛裡三分迷茫五分震驚剩下九十二份全是「這tm是個啥」？
旁邊的楊柳比莉雅還難繃，嘴角憋得直抽抽：「所以……這就是當初的真相？」
方九跟活見鬼似的扶住額頭：「好像是的。」
跟想像中隱藏在黑暗幕後的大陰謀截然不同，沒有所謂棋盤外的操盤者，也不是一個什麼精心設計的巧妙布局。
一切的一切其實都源於一場帷幕大車禍。
為什麼維多利亞做完容器後會分裂？
因為被大運（心王）撞了。
為什麼方九染缸底部的計算機是不完整的？
因為被大運（心王）撞了。
那為什麼心王會在帷幕通道里跟大運一樣四處亂撞？
因為世界繭大重置的時候，這貨被【重置衝擊能】轟飛了……
「搞了半天我是因為一場車禍才出生的？！」莉雅想明白這件事後使勁兒撓頭，懵逼之色溢於言表，「我之前還尋思維多利亞到底為什麼會分裂，是不是啥陰謀詭計，或者啥跨越千萬年的超級布局……搞了半天單純就是被車禍創死了是吧？
「而且某種意義上來說，這場車禍還跟她有關。」
方九張了張嘴，若有所思道：「始源真主發動大重置，維多利亞作為信徒肯定會著手幫忙，而如果沒有大重置，心王就不會被炸得只剩個腦袋衝進帷幕通道。」
方九說這番話的時候，心中頗有一股自作孽不可活的感想。
「然後呢？」楊柳姑娘好奇地張望四周，「然後發生了什麼？」
「【重置】不是抹除。」方九耐心地幫楊柳梳理來龍去脈，「而是開啟二周目，估計被創飛的維多利亞和計算機在帷幕通道里徘徊了一段時間，等到再從帷幕鑽出去的時候，世界繭已經完成了二周目的重啟……」
「其中一半的橙之心降落在魔法文明，雅莉絲和維多利亞星的故事就是這麼來的。」
「剩下一半的橙之心和維多利亞的部分意識則在宇宙中漂流，後來就遇到了萬機之主，由此催生出諾科生命體那一條故事線。」
「至於【重置機】，它那些解體的外殼則被一路創進了空域，變成了後續各大文明發現並收容的【鐵匠】，還有一塊則被阿爾托莉雅以及黃昏之神收容並保護起來。」
這回真是全理清楚了。
「最後的【核心】部分，也就是承載著始源真主本質的部分跑到了你那，這就是為啥你這人渾身外掛還能收容色彩。」莉雅慢慢回過神，花了半分鐘才接受自己誕生於一場車禍的事實，目光轉向方九，「但是等一下，你到底是計算機成精了，還是單純收容了那台計算機？」
方九心想這真是個好問題。
他沉默片刻，環顧四周，目光很快鎖定遠處流動色彩中央的一扇木門上。
方九可以肯定，這扇木門此前並不存在——它是在帷幕大運事件結束後才突然冒出來的。
「走，我們去下個場景看看。」
來到實體化的大門面前，方九擰動門把手。
門打開了。
迎面而來的是一束明亮的光。
隨著刺眼的光暈漸漸消散，如同老舊相片般褪色的場景映入眼帘。
眾人來到一片灰白的世界，來到一間略顯狹窄緊湊的房間內，腳下鋪著花紋簡樸的瓷磚，一張單人餐桌放在右手邊的小客廳，旁邊就是廚房，廚房隔壁則是緊閉著門的廁所，一台老式電視機放在角落，下方的木櫃裡塞著幾本幾乎沒被翻閱過的書。
電視機正開著，裡面似乎在播放什麼節目，但屏幕里一片朦朧混沌，還布滿著大量閃爍的噪點。
而在電視機旁邊，一道熟悉的人影正呆呆地站在那裡。
金色的髮絲，嬌小的身體，懷裡抱著個大大的西瓜。
是阿爾托莉雅。
「小西瓜！」方九開口呼喚。
阿爾托莉雅原本似乎正在思考著什麼，聽到方九的呼喊才轉過頭，有些木訥地走了過來。
阿爾托莉雅打量著眾人：「你們……是真貨嗎？」
楊柳從口袋裡掏出一根黃瓜。
黃瓜當場就要開腔：「有一天食人族抓到了小明……」
在這根黃瓜開始講冷笑話之前，阿爾托莉雅就抬手打斷：「好吧我知道你們是真貨了，快讓這根黃瓜閉嘴，它們的冷笑話我真的不想再聽了……」
楊柳咧嘴一樂，一口將黃瓜吞進肚子裡。
隨後方九將大致情況向小西瓜說明一遍，順便還解釋了一下剛才在帷幕里看到的畫面。
小西瓜聽完同樣露出震撼八代祖宗的表情，「原來小夢同學是這麼來的？我一直以為是我們的造物主親手打造的。」
「回去我們得好好研究一下【大鐵匠】和【小夢同學】。」
方九快速說著，伸手指向房間角落的沙發，「現在，我們最好看看後面發生了什麼。」
仿佛是感應到方九等人的視線，原先空蕩無人的沙發中央，緩緩浮現出一道人影。
它沒有真實的面貌和軀體，只有一個模糊的輪廓，能勉強看出是一名成年男性，正常短髮，此時正坐在電視機前，安靜地享受著休閒時光。
電視機里不斷傳出朦朧的笑聲，它也跟著笑了起來。
突然門鈴響起。
眾人警惕地回頭，各自退開幾步距離，擺出戒備姿態。
而在房間裡的「它」卻是從沙發里起身，穿上拖鞋，打開房門，從另一道模糊的影子手中接過了什麼東西，說了聲謝謝之後又把門關上。
「它」心滿意足地拎著一大袋東西回到沙發，將其拆開，然後從袋子裡取出了一杯可樂，一個漢堡，以及一些薯條之類的小食。
看到這一幕，方九的神色恍惚了一下。
他幾乎下意識地嘀咕一句。
「番茄醬怎麼少了一包。」
聽到方九的自言自語，莉雅等人好奇地轉過頭。
只是不等她們問出口，沙發里那道模糊的人影就緩緩開口。
「番茄醬怎麼少了一包？」
一模一樣的台詞。
甚至語氣都完全一致。
莉雅臉色驟變，再看向方九時滿眼都寫著不可思議：「等等，難道說……」
方九深吸口氣，點了點頭。
他盯著那道在沙發里不緊不慢拆包裝的影子，遺忘在角落裡的記憶漸漸甦醒。
他想起了可樂的香甜，想起了漢堡的味道，想起了一些不知為何被忘卻的記憶。
灰白世界裡的人影仍在活動。
他先是暢快地吃了十幾根薯條，耐心地嗦了嗦手指上的鹽粒，接著一手拿可樂一手拿漢堡，窩在沙發里享受難得的清淨。
與此同時，各種暢想和思緒開始從他的腦海中萌芽。
「這小甜水真好喝，你說誰研究的呢……」
「這漢堡套餐還是貴了，嘖，我就說不是瘋狂星期四吃這玩意虧錢，但是沒辦法今天確實饞……」
「嗯，別說這綜藝節目難得看一次還挺好看的，等看完這場再去看兩集異世界番，反正今天休假，想怎麼爽就怎麼爽。」
「哎，我要是有錢該多好？首先要搞輛車，再去搞個大豪宅，配個金牌管家再加五十個女僕，最好再弄台直升機，上下班就靠直升機起飛……不對，我都tm有錢了還上什麼班！躺平，必須躺平！」
「就是可惜，我家裡人都不在了，不然還能接他們一起享受有錢的好日子，大傢伙湊一塊還能搞一頓豪華年夜飯。」
「算了，想這些沒用，想再多錢也不會從天上掉下來……唉……」
作為一介小市民，作為一個普通人，他的想法既平凡又純粹。
可他既然出現在這裡，就說明他即將進入一段不平凡的人生。
方九繞到沙發旁，看向桌上的手機，查看上面的時間。
【2020年5月17日，下午4:14分】
方九抬起頭，神色複雜地看著沙發里的人影。
「要開始了。」
他話音剛落，手機上的時間數字閃動了一下。
【下午4:15分】
時間跳動的瞬間，整個世界像是被人用力晃了一下。
空氣、光線、聲音，所有構成「現實」的要素都在同一刻扭曲、拉伸、摺疊，方九腳下那些簡樸的瓷磚開始閃爍，天花板的邊角出現細密的裂紋，一種無法用語言描述的、介於色彩與虛無之間的東西從裂縫裡滲透出來。
沙發里的人影頓時愣住，手裡的漢堡和可樂啪地一聲掉到地上。
結果他還沒來得及站起來，電視機就炸了。
那台老式電視機的屏幕猛地向內凹陷，玻璃碎片飛濺後懸浮在空中，每一塊碎片都映著不同的畫面——有的是一片荒蕪的廢墟，有的是一條陌生的街道，有的是某個他從未見過的城市的霓虹燈——那些畫面在碎片裡閃爍、流動、彼此重疊，仿佛無數個世界在同時向他眨眼。
然後那台計算機就出現了。
它的出現無比突兀，它直接「替換」了電視機原來的位置，仿佛從一開始就在那裡——它的體積大得離譜，幾乎塞滿整面牆壁，表面是某種暗銀色的金屬，線條冷硬而簡潔，不像人類工業文明的產物。
它的中央外殼布滿裂紋，裂縫裡滲出一縷縷彩色的光——紅的、藍的、綠的、紫的，所有顏色都在緩慢流動。
破碎的屏幕中央浮現出幾行字。
【重置程序執行……】
【重置程序執行……】
【重置程……】
後面的字體開始錯亂，火花從屏幕裂縫中迸濺而出，整台計算機不斷發出滋滋的電流聲，像是處於壞死邊緣的老機器。
世界開始閃爍，像在不斷地刷新，重置。
沙發里的人影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看到手掌在透明與不透明之間反覆橫跳，時不時就能透過手掌看見腳下的地板。
這時候他終於反應過來，轉身想跑。
計算機的主屏幕上再次彈出兩行字。
【機體受損嚴重，無法維持穩定形態。】
【重置程序無法執行，核心區維度不穩定，建議立刻進行緊急修復，建議立即——】
文字到這裡突然卡住，屏幕閃爍了兩下，然後那行字被抹去，換成了另一行更短的信息。
【沒有時間了。】
一根細長的鋼鐵管線從計算機體內延伸出來，急速攀附上那道人影的雙腿，將他牢牢纏住，再如同捕食一般將跑到門口的他拽了回來！
他拼命地掙紮起來，手腳胡亂地揮舞，想要掙脫束縛，但背後傳來的巨力讓他根本無從抵抗，眨眼間就被拽到計算機身旁。
「我……艹！」
他猛地轉過身去，在垂死掙扎之際看見計算機的裂痕，以及裂痕深處那絲絲縷縷的彩色霞光。
雖然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也不知道自己會不會死，但他本能地認為這抹霞光很可能是一切的源頭。
「媽的，跟你爆了！！」
於是在被計算機的管線擠斷脊椎之前，他拼盡全力伸出右手，朝著最寬最大的一處裂隙，毫不猶豫地戳了進去。
手掌穿過縫隙，在裂隙的深處，他摸到了那一抹光。
那抹光也摸到了他。
於是燦爛的霞光從計算機的每一道裂縫裡湧出來，填滿整片空間，他的身影忽明又忽暗，在掙扎和扭曲中變成一團色彩的集合體，同時成千上萬的相位空間不受控制地在他四周展開，連通無數個各不相同的世界。
在某個瞬間，所有的彩霞開始從他身體中剝離。
他的身體開始變成灰白而混沌的形狀，像是一具被剝離色彩的乾屍，身上陸陸續續浮現出閃爍的噪點。
而這些彩色的霞光則變成一團濃重的雲霧，鑽過其中一道相位空間，裹挾著茫茫無盡的彩霞，一同消失在相位空間的盡頭。
然後，一切歸於平靜。
灰白的世界恢復了灰白，餐桌、廚房、廁所門、柜子里的書——所有東西都恢復正常，完好無損，好像剛才那瘋狂的一切從未發生過。
但是「它」留了下來。
被剝去所有色彩後，一個灰白朦朧，滿身噪點的人影留在了原地。
它慢慢從地上爬了起來，身體僵硬地扭動著——和之前突破收容的677-8一模一樣。
方九靜靜地看著它，又看了一眼它周邊被殘留的彩色雲霧包裹的可樂杯、漢堡包，臉上浮現出一抹真相大白的瞭然。
「原來是這樣……」
事情發生得太快，具體過程方九沒看清，他只看見兩半橙光向不同的方向激射而去，同時還有三道人影就跟國道上被重型卡車創飛一樣，以肉眼無法捕捉的速度飛向遠方。
不止是維多利亞，這台藏匿著始源真主本質的計算機，由於維多利亞的操作自行解體，又遭到【心王】的大力衝撞，它的核心部件和外置模塊四散橫飛，很快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等到心王高速翻滾著遠去，留在原地的502小隊又愣了五六秒，然後才陸續醒過神來。
「我勒個……」
莉雅嘴巴微張，目光呆滯，眼睛裡三分迷茫五分震驚剩下九十二份全是「這tm是個啥」？
旁邊的楊柳比莉雅還難繃，嘴角憋得直抽抽：「所以……這就是當初的真相？」
方九跟活見鬼似的扶住額頭：「好像是的。」
跟想像中隱藏在黑暗幕後的大陰謀截然不同，沒有所謂棋盤外的操盤者，也不是一個什麼精心設計的巧妙布局。
一切的一切其實都源於一場帷幕大車禍。
為什麼維多利亞做完容器後會分裂？
因為被大運（心王）撞了。
為什麼方九染缸底部的計算機是不完整的？
因為被大運（心王）撞了。
那為什麼心王會在帷幕通道里跟大運一樣四處亂撞？
因為世界繭大重置的時候，這貨被【重置衝擊能】轟飛了……
「搞了半天我是因為一場車禍才出生的？！」莉雅想明白這件事後使勁兒撓頭，懵逼之色溢於言表，「我之前還尋思維多利亞到底為什麼會分裂，是不是啥陰謀詭計，或者啥跨越千萬年的超級布局……搞了半天單純就是被車禍創死了是吧？
「而且某種意義上來說，這場車禍還跟她有關。」
方九張了張嘴，若有所思道：「始源真主發動大重置，維多利亞作為信徒肯定會著手幫忙，而如果沒有大重置，心王就不會被炸得只剩個腦袋衝進帷幕通道。」
方九說這番話的時候，心中頗有一股自作孽不可活的感想。
「然後呢？」楊柳姑娘好奇地張望四周，「然後發生了什麼？」
「【重置】不是抹除。」方九耐心地幫楊柳梳理來龍去脈，「而是開啟二周目，估計被創飛的維多利亞和計算機在帷幕通道里徘徊了一段時間，等到再從帷幕鑽出去的時候，世界繭已經完成了二周目的重啟……」
「其中一半的橙之心降落在魔法文明，雅莉絲和維多利亞星的故事就是這麼來的。」
「剩下一半的橙之心和維多利亞的部分意識則在宇宙中漂流，後來就遇到了萬機之主，由此催生出諾科生命體那一條故事線。」
「至於【重置機】，它那些解體的外殼則被一路創進了空域，變成了後續各大文明發現並收容的【鐵匠】，還有一塊則被阿爾托莉雅以及黃昏之神收容並保護起來。」
這回真是全理清楚了。
「最後的【核心】部分，也就是承載著始源真主本質的部分跑到了你那，這就是為啥你這人渾身外掛還能收容色彩。」莉雅慢慢回過神，花了半分鐘才接受自己誕生於一場車禍的事實，目光轉向方九，「但是等一下，你到底是計算機成精了，還是單純收容了那台計算機？」
方九心想這真是個好問題。
他沉默片刻，環顧四周，目光很快鎖定遠處流動色彩中央的一扇木門上。
方九可以肯定，這扇木門此前並不存在——它是在帷幕大運事件結束後才突然冒出來的。
「走，我們去下個場景看看。」
來到實體化的大門面前，方九擰動門把手。
門打開了。
迎面而來的是一束明亮的光。
隨著刺眼的光暈漸漸消散，如同老舊相片般褪色的場景映入眼帘。
眾人來到一片灰白的世界，來到一間略顯狹窄緊湊的房間內，腳下鋪著花紋簡樸的瓷磚，一張單人餐桌放在右手邊的小客廳，旁邊就是廚房，廚房隔壁則是緊閉著門的廁所，一台老式電視機放在角落，下方的木櫃裡塞著幾本幾乎沒被翻閱過的書。
電視機正開著，裡面似乎在播放什麼節目，但屏幕里一片朦朧混沌，還布滿著大量閃爍的噪點。
而在電視機旁邊，一道熟悉的人影正呆呆地站在那裡。
金色的髮絲，嬌小的身體，懷裡抱著個大大的西瓜。
是阿爾托莉雅。
「小西瓜！」方九開口呼喚。
阿爾托莉雅原本似乎正在思考著什麼，聽到方九的呼喊才轉過頭，有些木訥地走了過來。
阿爾托莉雅打量著眾人：「你們……是真貨嗎？」
楊柳從口袋裡掏出一根黃瓜。
黃瓜當場就要開腔：「有一天食人族抓到了小明……」
在這根黃瓜開始講冷笑話之前，阿爾托莉雅就抬手打斷：「好吧我知道你們是真貨了，快讓這根黃瓜閉嘴，它們的冷笑話我真的不想再聽了……」
楊柳咧嘴一樂，一口將黃瓜吞進肚子裡。
隨後方九將大致情況向小西瓜說明一遍，順便還解釋了一下剛才在帷幕里看到的畫面。
小西瓜聽完同樣露出震撼八代祖宗的表情，「原來小夢同學是這麼來的？我一直以為是我們的造物主親手打造的。」
「回去我們得好好研究一下【大鐵匠】和【小夢同學】。」
方九快速說著，伸手指向房間角落的沙發，「現在，我們最好看看後面發生了什麼。」
仿佛是感應到方九等人的視線，原先空蕩無人的沙發中央，緩緩浮現出一道人影。
它沒有真實的面貌和軀體，只有一個模糊的輪廓，能勉強看出是一名成年男性，正常短髮，此時正坐在電視機前，安靜地享受著休閒時光。
電視機里不斷傳出朦朧的笑聲，它也跟著笑了起來。
突然門鈴響起。
眾人警惕地回頭，各自退開幾步距離，擺出戒備姿態。
而在房間裡的「它」卻是從沙發里起身，穿上拖鞋，打開房門，從另一道模糊的影子手中接過了什麼東西，說了聲謝謝之後又把門關上。
「它」心滿意足地拎著一大袋東西回到沙發，將其拆開，然後從袋子裡取出了一杯可樂，一個漢堡，以及一些薯條之類的小食。
看到這一幕，方九的神色恍惚了一下。
他幾乎下意識地嘀咕一句。
「番茄醬怎麼少了一包。」
聽到方九的自言自語，莉雅等人好奇地轉過頭。
只是不等她們問出口，沙發里那道模糊的人影就緩緩開口。
「番茄醬怎麼少了一包？」
一模一樣的台詞。
甚至語氣都完全一致。
莉雅臉色驟變，再看向方九時滿眼都寫著不可思議：「等等，難道說……」
方九深吸口氣，點了點頭。
他盯著那道在沙發里不緊不慢拆包裝的影子，遺忘在角落裡的記憶漸漸甦醒。
他想起了可樂的香甜，想起了漢堡的味道，想起了一些不知為何被忘卻的記憶。
灰白世界裡的人影仍在活動。
他先是暢快地吃了十幾根薯條，耐心地嗦了嗦手指上的鹽粒，接著一手拿可樂一手拿漢堡，窩在沙發里享受難得的清淨。
與此同時，各種暢想和思緒開始從他的腦海中萌芽。
「這小甜水真好喝，你說誰研究的呢……」
「這漢堡套餐還是貴了，嘖，我就說不是瘋狂星期四吃這玩意虧錢，但是沒辦法今天確實饞……」
「嗯，別說這綜藝節目難得看一次還挺好看的，等看完這場再去看兩集異世界番，反正今天休假，想怎麼爽就怎麼爽。」
「哎，我要是有錢該多好？首先要搞輛車，再去搞個大豪宅，配個金牌管家再加五十個女僕，最好再弄台直升機，上下班就靠直升機起飛……不對，我都tm有錢了還上什麼班！躺平，必須躺平！」
「就是可惜，我家裡人都不在了，不然還能接他們一起享受有錢的好日子，大傢伙湊一塊還能搞一頓豪華年夜飯。」
「算了，想這些沒用，想再多錢也不會從天上掉下來……唉……」
作為一介小市民，作為一個普通人，他的想法既平凡又純粹。
可他既然出現在這裡，就說明他即將進入一段不平凡的人生。
方九繞到沙發旁，看向桌上的手機，查看上面的時間。
【2020年5月17日，下午4:14分】
方九抬起頭，神色複雜地看著沙發里的人影。
「要開始了。」
他話音剛落，手機上的時間數字閃動了一下。
【下午4:15分】
時間跳動的瞬間，整個世界像是被人用力晃了一下。
空氣、光線、聲音，所有構成「現實」的要素都在同一刻扭曲、拉伸、摺疊，方九腳下那些簡樸的瓷磚開始閃爍，天花板的邊角出現細密的裂紋，一種無法用語言描述的、介於色彩與虛無之間的東西從裂縫裡滲透出來。
沙發里的人影頓時愣住，手裡的漢堡和可樂啪地一聲掉到地上。
結果他還沒來得及站起來，電視機就炸了。
那台老式電視機的屏幕猛地向內凹陷，玻璃碎片飛濺後懸浮在空中，每一塊碎片都映著不同的畫面——有的是一片荒蕪的廢墟，有的是一條陌生的街道，有的是某個他從未見過的城市的霓虹燈——那些畫面在碎片裡閃爍、流動、彼此重疊，仿佛無數個世界在同時向他眨眼。
然後那台計算機就出現了。
它的出現無比突兀，它直接「替換」了電視機原來的位置，仿佛從一開始就在那裡——它的體積大得離譜，幾乎塞滿整面牆壁，表面是某種暗銀色的金屬，線條冷硬而簡潔，不像人類工業文明的產物。
它的中央外殼布滿裂紋，裂縫裡滲出一縷縷彩色的光——紅的、藍的、綠的、紫的，所有顏色都在緩慢流動。
破碎的屏幕中央浮現出幾行字。
【重置程序執行……】
【重置程序執行……】
【重置程……】
後面的字體開始錯亂，火花從屏幕裂縫中迸濺而出，整台計算機不斷發出滋滋的電流聲，像是處於壞死邊緣的老機器。
世界開始閃爍，像在不斷地刷新，重置。
沙發里的人影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看到手掌在透明與不透明之間反覆橫跳，時不時就能透過手掌看見腳下的地板。
這時候他終於反應過來，轉身想跑。
計算機的主屏幕上再次彈出兩行字。
【機體受損嚴重，無法維持穩定形態。】
【重置程序無法執行，核心區維度不穩定，建議立刻進行緊急修復，建議立即——】
文字到這裡突然卡住，屏幕閃爍了兩下，然後那行字被抹去，換成了另一行更短的信息。
【沒有時間了。】
一根細長的鋼鐵管線從計算機體內延伸出來，急速攀附上那道人影的雙腿，將他牢牢纏住，再如同捕食一般將跑到門口的他拽了回來！
他拼命地掙紮起來，手腳胡亂地揮舞，想要掙脫束縛，但背後傳來的巨力讓他根本無從抵抗，眨眼間就被拽到計算機身旁。
「我……艹！」
他猛地轉過身去，在垂死掙扎之際看見計算機的裂痕，以及裂痕深處那絲絲縷縷的彩色霞光。
雖然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也不知道自己會不會死，但他本能地認為這抹霞光很可能是一切的源頭。
「媽的，跟你爆了！！」
於是在被計算機的管線擠斷脊椎之前，他拼盡全力伸出右手，朝著最寬最大的一處裂隙，毫不猶豫地戳了進去。
手掌穿過縫隙，在裂隙的深處，他摸到了那一抹光。
那抹光也摸到了他。
於是燦爛的霞光從計算機的每一道裂縫裡湧出來，填滿整片空間，他的身影忽明又忽暗，在掙扎和扭曲中變成一團色彩的集合體，同時成千上萬的相位空間不受控制地在他四周展開，連通無數個各不相同的世界。
在某個瞬間，所有的彩霞開始從他身體中剝離。
他的身體開始變成灰白而混沌的形狀，像是一具被剝離色彩的乾屍，身上陸陸續續浮現出閃爍的噪點。
而這些彩色的霞光則變成一團濃重的雲霧，鑽過其中一道相位空間，裹挾著茫茫無盡的彩霞，一同消失在相位空間的盡頭。
然後，一切歸於平靜。
灰白的世界恢復了灰白，餐桌、廚房、廁所門、柜子里的書——所有東西都恢復正常，完好無損，好像剛才那瘋狂的一切從未發生過。
但是「它」留了下來。
被剝去所有色彩後，一個灰白朦朧，滿身噪點的人影留在了原地。
它慢慢從地上爬了起來，身體僵硬地扭動著——和之前突破收容的677-8一模一樣。
方九靜靜地看著它，又看了一眼它周邊被殘留的彩色雲霧包裹的可樂杯、漢堡包，臉上浮現出一抹真相大白的瞭然。
「原來是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