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2章 方九的思慮（5k字大章）
第七山峰號艦長的驚呼在主控大廳內響起，隨之而來的便是一片震耳欲聾的轟鳴，船體炸裂的聲響只持續一瞬，緊接著所有的呼喊都被淹沒在強烈的電磁干擾噪音中，最後戛然而止。
方九心下一驚，低頭查看艦隊面板，能明顯看見第七山峰號的艦體已被塗抹成一片鮮紅，旁邊的信號通訊質量也被打了個大大的X。
中埋伏了！
而且第七山峰號陷落的速度也遠超想像！
在原定計劃中，第七山峰號的確被認為有可能會在穿越帷幕後，立刻遭到敵方艦隊的反擊，因此三大管理局特地為第七山峰號賦予了多重防護措施，以確保它不會在第一時間就被擊墜。
說白了就是能堆的肉裝全給第七山峰號堆了，結果居然還是在眨眼間就被集火摧毀。
作為拉爾人的同盟，無序者的火力果然遠超普通管理局。
「第六山峰號正在接近帷幕出口。」
通訊頻道里傳來暗紋礦石指揮官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發抖，「已確認第七山峰號失去聯絡，是否繼續執行帷幕突破任務？」
按照原定計劃，第六山峰號的艦隊將會對第七山峰號予以輔助支援。
可是現在的情況……
暗紋礦石局長想也不想，在通訊頻道內下達指示：「第六山峰號繼續執行突破任務，但是要立刻開啟躍遷引擎——其餘所有艦隊也立刻啟動躍遷引擎充能，離開帷幕後馬上啟動躍遷！」
第六山峰號艦長：「是！立刻啟動躍遷引擎！」
躍遷確實是個好主意。
先不管對方為何能提前在帷幕出口埋伏，根據第七山峰號殉職前的通訊可知，帷幕出口已被團團包圍，如果繼續按照原定計劃，一支支艦隊陸續鑽出，必然會被敵方艦隊輪流集火擊墜。
與其說是帷幕出口，不如說是神秘出餐口，誰去誰死！
為了避開對方的第一輪集火，空間躍遷自然就成了最優解。
然而。
當第六山峰號成功突破帷幕，抵達這片危機四伏的新宇宙後，成百上千道「星光」激烈地閃爍起來，無法解析的能量洪流划過宇宙的虛空，以難以想像的速度朝船體激射而來。
與此同時，第六山峰號艦長絕望的喊叫聲也在通訊頻道內響起。
「躍遷引擎失效！空間躍遷無法啟動！為什麼？什麼叫空間被鎖定了？這到底是怎麼……」
話音未落，震耳欲聾的轟鳴再度響起。
嘶啞的通訊頻段里傳出鋼鐵融化、金屬粉碎的聲音，以及一道轉瞬即逝的慘叫，隨後第六山峰號的艦體圖標從藍變紅，徹底沒了音訊。
屬於暗紋礦石文明的兩支巡洋艦隊……已然全滅。
通訊頻道內一片死寂。
空間被鎖定了？
方九臉色凝重，腦海中想起當初封印【藍色】的黑匣子。
當時坎蒂絲就曾經說過，黑匣子上被施加了封鎖時間的時間烙印，而黑匣子又是方九從拉爾人那邊毛回來的，側面說明拉爾人必然擁有鎖定時間的技術。
或許無序者所使用的，就是與時間鎖定相對應的空間鎖定技術。
正巧能夠克制地球管理局最擅長的空間躍遷。
「方九。」
莉雅本體還是趴在方九頭頂，這會兒扒拉兩下他的頭髮，試探性問道：「要不要……」
「再等等。」
方九知道莉雅在說什麼，但他覺得現在還不是時候。
他還需要再觀察一段時間。
……
沉默的艦隊通訊頻段內，所有作戰人員的心中都默默升起了一個念頭。
要撤退嗎？
第七和第六山峰號都被瞬間擊墜，連空間躍遷技術都遭到封鎖。
帷幕之外等待它們的並非新世界，而是一片生命禁區，必亡之地。
撤退，似乎才是最好的選擇。
然而，陸玲很快就在通訊頻段中發話，打破沉默：「現在最接近帷幕出口的是哪幾支艦隊？」
通訊頻段內馬上傳來回應：「是第四磐岩號、維和號和第三節肢號。」
「三支先頭艦隊放棄空間躍遷引擎，在落地後即刻啟動干擾力場發生器，同時原地散布弱電磁脈衝雲團，把功率都給我調到最高，範圍越大越好。」
「但是……」有艦隊成員猶豫地回應，「干擾力場發生器還好說，原地散布弱電磁脈衝雲團，可能會干擾到我們自己的艦隊。」
「這不重要。」陸玲沉聲道，「用短暫的艦隊機能失效，去換來敵方火力的失准，我不認為這是虧本買賣，所有艦船立刻執行命令。」
「……是！」
同一時間。
方九敲了敲頭頂莉雅的外殼，「莉雅，剛才說話的那個人是哪艘船上的？」
莉雅沒搞懂方九為什麼問這個問題，快速掃了眼艦長面板：「維和號巡洋艦上的，地球管理局的人，咋了？」
方九：「你去維和號上轉一轉，留個分線程。」
莉雅呆呆地眨巴了一下眼睛，片刻後反應過來，眼神雪亮地「喔~」了一聲，隨後目光一凝，通過通訊頻段信號，將自己的一個小型分線程投射到維和號內部。
分線程莉雅在維和號內部睜開眼睛，順利繞過艦船的電子保護屏障，開始以第三人稱視角偷窺維和號的情況。
窗外是凌亂瘋狂的色彩亂流，前方是帷幕的出口，一片「明亮」的宇宙虛空就在不遠處。
維和號的艦長站在指揮棧橋前端，一身軍裝，姿勢筆挺，眼神望向窗外，兩隻戴著白手套的手死死攥著旁邊的欄杆，一滴冷汗從額頭淌下。
他緊張地調整著呼吸，而就在整艘艦船衝出帷幕的瞬間，浩瀚的新宇宙，以及那在宇宙幕布之間排列得整整齊齊，如星辰般閃爍的光芒映入他的眼帘。
他的心臟驟然一緊，立刻揮手下令：「啟動干擾力場發射器，散布弱電磁脈衝雲團！！」
駕駛座上的管制機仆飛快輸入指令。
下一刻，維和號周身驟然向外張開一層稀薄的矩陣型力場，在力場範圍內的空間明顯呈現出視覺上的扭曲形態，與此同時，船體兩側下方不斷噴灑某種淡藍色的氣體和大量發光發亮的粒子物質，迅速形成一片數公里寬的大型能量團，幾乎將整座艦船的身形都完全遮蔽。
旁邊的第四磐岩號和第三節肢號也做出相同的操作，三方雲團融合到一起，在宇宙中短暫形成一片模糊視線、干擾電磁雷達鎖定的大型雲霧。
「全速前進！」
維和號艦長即刻下令！
整艘艦船毫不猶豫地向前衝鋒，顧不上燃料和能量損耗，以此生最快的速度試圖逃離。
然而千百道瘋狂的能量射線還是激射而來，這些恐怖的白光洪流在穿過干擾力場時，僅僅只是稍微被扭曲一下，就立刻恢復原狀，無法抵禦的能量傾瀉在維和號那孱弱的艦體上。
幸運的是，弱電磁脈衝雲團的屏蔽效果似乎起了作用。
絕大多數能量洪流僅僅是些微擦過維和號的艦身，並未直接擊中——整艘艦船的能量屏障被摧毀，火焰與爆炸集中在船尾，整艘艦船搖搖欲墜，主控大廳內警報四起，但它們卻僥倖從第一輪集火掃射中活了下來！
第四磐岩號和第三節肢號的情況也相差無幾，三艘艦船穿梭於能量火線之間，苟延殘喘似的活了下來！
「報告總指揮艦！」維和號艦長劫後餘生，卻仍不忘軍人使命，冷靜地喊道，「艦體受損度43%，多項重要機能永久損傷，但我們成功逃出來了！它們沒能擊墜我們！」
聽到維和號艦長的情報反饋，通訊頻段里不少人都鬆了口氣，甚至還有人忍不住歡呼起來。
可很快就有人反應過來，他們只是僥倖從無序者的首輪炮擊中存活而已，這根本不是什麼值得慶祝的事。
但陸玲仍然認為，這是個好消息。
因為三艘先頭部隊艦船的存活證明了，無序者的艦隊還沒有強大到宛如神明的境地。
至少現在還沒到那個地步。
「時刻警惕第二輪攻擊！」陸玲沉聲說道，「後續艦隊執行相同任務，張開干擾力場，散布弱電磁脈衝雲團，一切以衝出帷幕為首要目標。」
這邊陸玲的話才剛說完，另一邊維和號的艦長眼角餘光就瞥見一抹光亮。
他臉色微微一變，隨後無奈地露出一抹釋然的表情。
「報告總指揮艦。」
陸玲皺眉：「什麼？」
「第二輪攻擊已經到了。」
超乎想像的裝填速度令所有作戰人員為之一驚，隨後在一陣噪音與轟鳴聲中，維和號、第四磐岩號、第三節肢號先後陣亡。
陸玲先是一怔，隨後臉色猛地陰沉下來，死死地攥緊拳頭。
此時第二批部隊已經衝出帷幕，開始展開力場，散布雲團——這意味著它們能在敵方艦隊完成第三輪裝填之前，順利完成干擾戰術的布置，為後續的其他部隊做好展開鋪墊。
隨著管理局艦隊持續穿過帷幕，干擾戰術的效果也會越來越好，最後所有艦隊都能較為安全地衝出帷幕——等到所有艦隊完成集合，下一步就是進行衝鋒突圍任務。
但是代價太大了！
第七山峰號，第六山峰號，還有剛才陣亡殉職的三艘艦船。
剛剛完成干擾戰術布置的第二批部隊，估計也會在不久之後被第三輪、第四輪或者第五輪集火擊墜。
一上來就損失8艘左右的巡洋艦，代價實在太過慘重！
……
另一邊。
方九則是沉靜地等待莉雅的信息回饋。
在維和號艦隊陣亡墜毀的那一刻，方九感到頭頂的掃地機器人顫抖了兩下。
「回來了？」
「嗯。」虛擬光幕里的小人點點頭，「根據分線程傳回來的信息情報，它們艦隊的再裝填時間應該在40秒左右，單發威力經過干擾衰減，再加上打偏的情況下，其實沒有那麼誇張——雖然還是超出了管理局現有的火力水平，但想擊穿我們艦隊的臍帶水晶+納米合金+生物質裝甲，沒那麼容易。」
方九挑了挑眉：「那有辦法讓最先頭的部隊活下來嗎？」
莉雅雙手抱胸，略作沉思：「難度有點高，不過既然弱電磁脈衝雲團能影響它們的精準度，那就說明在這個距離下，無序者艦隊的掃描和索敵系統並不精準，嗯……或許我可以整點【偽裝】工作，引導前三輪火炮的攻擊。」
方九聽完鬆了口氣，笑了笑：「這麼說第七山峰號也有機會活下來？」
莉雅點點頭：「概率不小，起碼有八成勝算吧。」
聽著方九和莉雅之間的對話，旁邊的坎蒂絲那叫一個滿臉懵逼。
來自時鐘塔的現任教皇這會兒也懵了，滿臉迷茫地拽了拽方九的袖子：「方九先生，你們在說什麼？第七山峰號不是已經……」
方九朝坎蒂絲笑了笑：「現在是墜毀了，但等會兒就不一定了。」
坎蒂絲：「？」
啥意思她咋聽不懂咧？
反倒是坎蒂絲頭頂趴著的兔子玩偶露出若有所思的眼神，盯著方九，腦子裡好像浮現出一些想像：「難不成他可以——不對，這應該是不可能的，但是當初他的確是把沃倫韋爾，嘶……難不成真的……？」
方九不清楚老教皇在嘀咕啥，毅然決然地站起身。
莉雅也非常配合地從方九頭頂下來，機械臂往右邊一抓，抓住一把納米關刀。
「來吧。」方九將頭前傾，拍了拍自己的脖子，「朝這砍。」
「我知道。」
莉雅還做了個給關刀吐口水的動作，雙手高舉關刀，然後重重劈下。
這一幕可給坎蒂絲嚇壞了！
還沒等坎蒂絲做出反應，她就看到莉雅的納米關刀結實地砍在方九脆弱的脖子上，然後不出意外的……
咔嚓！
納米關刀當場斷成兩截。
方九的後脖頸上暴露出一道淺顯的傷口，裡面滲出幾滴鮮血。
莉雅：「……」
感覺像被小刀劃拉一下，後脖頸刺痛的方九：「？？」
他轉頭跟小機器人對視一眼。
一陣微妙的沉默過後，兩人的嘴角不約而同地抽搐起來。
他倆居然忘了這茬！
莉雅機械胳膊力氣是不小，砍正常人那是一刀一個，但是在利維坦之軀面前，莉雅的全力一擊就跟用小刀亂砍電線桿似的，能砍出條裂縫來都得算莉雅天生神力……
「這咋辦啊？」莉雅一時間有點慌神，「我好像很難弄死你啊！」
方九也覺得不被莉雅弄死有點不習慣，試著提議道：「要不換雷射炮？那個勁大。」
「雷射炮也不成啊，你這身體強度，我用雷射炮滋你跟用菸頭燙你差不多！」
方九懵了：「那你有啥更猛的不？」
莉雅也懵了：「我現在都在專攻集團化戰略了，這個體強度我一直沒往上提，沒新鮮玩意啊！」
坎蒂絲已經說不出話了。
作為完全不懂發生啥事的不知情觀眾，她能做的就是把老教皇玩偶抱在懷裡，躲在牆角，驚恐而呆滯地看著方九和莉雅擱那討論用什麼武器來弄死他自己……
是大夥都瘋了還是我玩時間玩出幻覺了？
方九和莉雅這邊正討論著呢，旁邊的楊柳姑娘看不下去了。
「實在不行我來！」
楊柳擼起袖管插了進來，快速疏鬆了一下筋骨，望向方九：「利維坦跟我打過，我力氣夠大，這次就讓我來打死領導！」
「有道理！還得是你來！」方九對此倒是沒意見，而是立馬做好被活活打死的準備，站在楊柳面前，還不忘提醒一句，「記得下手狠一點，雖然我對疼痛啥的比較麻木，但能少點折磨就少點……」
「放心！」楊柳姑娘繃緊全身肌肉，掄圓了胳膊慢慢上前，一臉正經，「我絕對一拳就能打死你，不會有額外痛苦的。」
「那就好，來吧！」
看著方九擺開架勢，看著楊柳默默蓄力。
過去的擊殺榜一莉雅不由得抿了抿嘴，把到了嘴邊的話憋了回去，小臉看上去有點小彆扭。
她默默退到一邊，擱那小聲嘀咕：「之後得回去加強一下個體威力，不然都弄不死方九了，這可不行，這活應該只有我能幹……」
聽到莉雅碎碎念的坎蒂絲在牆角里縮著，頭頂蹦出個問號：「？」
哎不是。
誰能告訴我這支小隊到底咋回事啊？！
方九心下一驚，低頭查看艦隊面板，能明顯看見第七山峰號的艦體已被塗抹成一片鮮紅，旁邊的信號通訊質量也被打了個大大的X。
中埋伏了！
而且第七山峰號陷落的速度也遠超想像！
在原定計劃中，第七山峰號的確被認為有可能會在穿越帷幕後，立刻遭到敵方艦隊的反擊，因此三大管理局特地為第七山峰號賦予了多重防護措施，以確保它不會在第一時間就被擊墜。
說白了就是能堆的肉裝全給第七山峰號堆了，結果居然還是在眨眼間就被集火摧毀。
作為拉爾人的同盟，無序者的火力果然遠超普通管理局。
「第六山峰號正在接近帷幕出口。」
通訊頻道里傳來暗紋礦石指揮官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發抖，「已確認第七山峰號失去聯絡，是否繼續執行帷幕突破任務？」
按照原定計劃，第六山峰號的艦隊將會對第七山峰號予以輔助支援。
可是現在的情況……
暗紋礦石局長想也不想，在通訊頻道內下達指示：「第六山峰號繼續執行突破任務，但是要立刻開啟躍遷引擎——其餘所有艦隊也立刻啟動躍遷引擎充能，離開帷幕後馬上啟動躍遷！」
第六山峰號艦長：「是！立刻啟動躍遷引擎！」
躍遷確實是個好主意。
先不管對方為何能提前在帷幕出口埋伏，根據第七山峰號殉職前的通訊可知，帷幕出口已被團團包圍，如果繼續按照原定計劃，一支支艦隊陸續鑽出，必然會被敵方艦隊輪流集火擊墜。
與其說是帷幕出口，不如說是神秘出餐口，誰去誰死！
為了避開對方的第一輪集火，空間躍遷自然就成了最優解。
然而。
當第六山峰號成功突破帷幕，抵達這片危機四伏的新宇宙後，成百上千道「星光」激烈地閃爍起來，無法解析的能量洪流划過宇宙的虛空，以難以想像的速度朝船體激射而來。
與此同時，第六山峰號艦長絕望的喊叫聲也在通訊頻道內響起。
「躍遷引擎失效！空間躍遷無法啟動！為什麼？什麼叫空間被鎖定了？這到底是怎麼……」
話音未落，震耳欲聾的轟鳴再度響起。
嘶啞的通訊頻段里傳出鋼鐵融化、金屬粉碎的聲音，以及一道轉瞬即逝的慘叫，隨後第六山峰號的艦體圖標從藍變紅，徹底沒了音訊。
屬於暗紋礦石文明的兩支巡洋艦隊……已然全滅。
通訊頻道內一片死寂。
空間被鎖定了？
方九臉色凝重，腦海中想起當初封印【藍色】的黑匣子。
當時坎蒂絲就曾經說過，黑匣子上被施加了封鎖時間的時間烙印，而黑匣子又是方九從拉爾人那邊毛回來的，側面說明拉爾人必然擁有鎖定時間的技術。
或許無序者所使用的，就是與時間鎖定相對應的空間鎖定技術。
正巧能夠克制地球管理局最擅長的空間躍遷。
「方九。」
莉雅本體還是趴在方九頭頂，這會兒扒拉兩下他的頭髮，試探性問道：「要不要……」
「再等等。」
方九知道莉雅在說什麼，但他覺得現在還不是時候。
他還需要再觀察一段時間。
……
沉默的艦隊通訊頻段內，所有作戰人員的心中都默默升起了一個念頭。
要撤退嗎？
第七和第六山峰號都被瞬間擊墜，連空間躍遷技術都遭到封鎖。
帷幕之外等待它們的並非新世界，而是一片生命禁區，必亡之地。
撤退，似乎才是最好的選擇。
然而，陸玲很快就在通訊頻段中發話，打破沉默：「現在最接近帷幕出口的是哪幾支艦隊？」
通訊頻段內馬上傳來回應：「是第四磐岩號、維和號和第三節肢號。」
「三支先頭艦隊放棄空間躍遷引擎，在落地後即刻啟動干擾力場發生器，同時原地散布弱電磁脈衝雲團，把功率都給我調到最高，範圍越大越好。」
「但是……」有艦隊成員猶豫地回應，「干擾力場發生器還好說，原地散布弱電磁脈衝雲團，可能會干擾到我們自己的艦隊。」
「這不重要。」陸玲沉聲道，「用短暫的艦隊機能失效，去換來敵方火力的失准，我不認為這是虧本買賣，所有艦船立刻執行命令。」
「……是！」
同一時間。
方九敲了敲頭頂莉雅的外殼，「莉雅，剛才說話的那個人是哪艘船上的？」
莉雅沒搞懂方九為什麼問這個問題，快速掃了眼艦長面板：「維和號巡洋艦上的，地球管理局的人，咋了？」
方九：「你去維和號上轉一轉，留個分線程。」
莉雅呆呆地眨巴了一下眼睛，片刻後反應過來，眼神雪亮地「喔~」了一聲，隨後目光一凝，通過通訊頻段信號，將自己的一個小型分線程投射到維和號內部。
分線程莉雅在維和號內部睜開眼睛，順利繞過艦船的電子保護屏障，開始以第三人稱視角偷窺維和號的情況。
窗外是凌亂瘋狂的色彩亂流，前方是帷幕的出口，一片「明亮」的宇宙虛空就在不遠處。
維和號的艦長站在指揮棧橋前端，一身軍裝，姿勢筆挺，眼神望向窗外，兩隻戴著白手套的手死死攥著旁邊的欄杆，一滴冷汗從額頭淌下。
他緊張地調整著呼吸，而就在整艘艦船衝出帷幕的瞬間，浩瀚的新宇宙，以及那在宇宙幕布之間排列得整整齊齊，如星辰般閃爍的光芒映入他的眼帘。
他的心臟驟然一緊，立刻揮手下令：「啟動干擾力場發射器，散布弱電磁脈衝雲團！！」
駕駛座上的管制機仆飛快輸入指令。
下一刻，維和號周身驟然向外張開一層稀薄的矩陣型力場，在力場範圍內的空間明顯呈現出視覺上的扭曲形態，與此同時，船體兩側下方不斷噴灑某種淡藍色的氣體和大量發光發亮的粒子物質，迅速形成一片數公里寬的大型能量團，幾乎將整座艦船的身形都完全遮蔽。
旁邊的第四磐岩號和第三節肢號也做出相同的操作，三方雲團融合到一起，在宇宙中短暫形成一片模糊視線、干擾電磁雷達鎖定的大型雲霧。
「全速前進！」
維和號艦長即刻下令！
整艘艦船毫不猶豫地向前衝鋒，顧不上燃料和能量損耗，以此生最快的速度試圖逃離。
然而千百道瘋狂的能量射線還是激射而來，這些恐怖的白光洪流在穿過干擾力場時，僅僅只是稍微被扭曲一下，就立刻恢復原狀，無法抵禦的能量傾瀉在維和號那孱弱的艦體上。
幸運的是，弱電磁脈衝雲團的屏蔽效果似乎起了作用。
絕大多數能量洪流僅僅是些微擦過維和號的艦身，並未直接擊中——整艘艦船的能量屏障被摧毀，火焰與爆炸集中在船尾，整艘艦船搖搖欲墜，主控大廳內警報四起，但它們卻僥倖從第一輪集火掃射中活了下來！
第四磐岩號和第三節肢號的情況也相差無幾，三艘艦船穿梭於能量火線之間，苟延殘喘似的活了下來！
「報告總指揮艦！」維和號艦長劫後餘生，卻仍不忘軍人使命，冷靜地喊道，「艦體受損度43%，多項重要機能永久損傷，但我們成功逃出來了！它們沒能擊墜我們！」
聽到維和號艦長的情報反饋，通訊頻段里不少人都鬆了口氣，甚至還有人忍不住歡呼起來。
可很快就有人反應過來，他們只是僥倖從無序者的首輪炮擊中存活而已，這根本不是什麼值得慶祝的事。
但陸玲仍然認為，這是個好消息。
因為三艘先頭部隊艦船的存活證明了，無序者的艦隊還沒有強大到宛如神明的境地。
至少現在還沒到那個地步。
「時刻警惕第二輪攻擊！」陸玲沉聲說道，「後續艦隊執行相同任務，張開干擾力場，散布弱電磁脈衝雲團，一切以衝出帷幕為首要目標。」
這邊陸玲的話才剛說完，另一邊維和號的艦長眼角餘光就瞥見一抹光亮。
他臉色微微一變，隨後無奈地露出一抹釋然的表情。
「報告總指揮艦。」
陸玲皺眉：「什麼？」
「第二輪攻擊已經到了。」
超乎想像的裝填速度令所有作戰人員為之一驚，隨後在一陣噪音與轟鳴聲中，維和號、第四磐岩號、第三節肢號先後陣亡。
陸玲先是一怔，隨後臉色猛地陰沉下來，死死地攥緊拳頭。
此時第二批部隊已經衝出帷幕，開始展開力場，散布雲團——這意味著它們能在敵方艦隊完成第三輪裝填之前，順利完成干擾戰術的布置，為後續的其他部隊做好展開鋪墊。
隨著管理局艦隊持續穿過帷幕，干擾戰術的效果也會越來越好，最後所有艦隊都能較為安全地衝出帷幕——等到所有艦隊完成集合，下一步就是進行衝鋒突圍任務。
但是代價太大了！
第七山峰號，第六山峰號，還有剛才陣亡殉職的三艘艦船。
剛剛完成干擾戰術布置的第二批部隊，估計也會在不久之後被第三輪、第四輪或者第五輪集火擊墜。
一上來就損失8艘左右的巡洋艦，代價實在太過慘重！
……
另一邊。
方九則是沉靜地等待莉雅的信息回饋。
在維和號艦隊陣亡墜毀的那一刻，方九感到頭頂的掃地機器人顫抖了兩下。
「回來了？」
「嗯。」虛擬光幕里的小人點點頭，「根據分線程傳回來的信息情報，它們艦隊的再裝填時間應該在40秒左右，單發威力經過干擾衰減，再加上打偏的情況下，其實沒有那麼誇張——雖然還是超出了管理局現有的火力水平，但想擊穿我們艦隊的臍帶水晶+納米合金+生物質裝甲，沒那麼容易。」
方九挑了挑眉：「那有辦法讓最先頭的部隊活下來嗎？」
莉雅雙手抱胸，略作沉思：「難度有點高，不過既然弱電磁脈衝雲團能影響它們的精準度，那就說明在這個距離下，無序者艦隊的掃描和索敵系統並不精準，嗯……或許我可以整點【偽裝】工作，引導前三輪火炮的攻擊。」
方九聽完鬆了口氣，笑了笑：「這麼說第七山峰號也有機會活下來？」
莉雅點點頭：「概率不小，起碼有八成勝算吧。」
聽著方九和莉雅之間的對話，旁邊的坎蒂絲那叫一個滿臉懵逼。
來自時鐘塔的現任教皇這會兒也懵了，滿臉迷茫地拽了拽方九的袖子：「方九先生，你們在說什麼？第七山峰號不是已經……」
方九朝坎蒂絲笑了笑：「現在是墜毀了，但等會兒就不一定了。」
坎蒂絲：「？」
啥意思她咋聽不懂咧？
反倒是坎蒂絲頭頂趴著的兔子玩偶露出若有所思的眼神，盯著方九，腦子裡好像浮現出一些想像：「難不成他可以——不對，這應該是不可能的，但是當初他的確是把沃倫韋爾，嘶……難不成真的……？」
方九不清楚老教皇在嘀咕啥，毅然決然地站起身。
莉雅也非常配合地從方九頭頂下來，機械臂往右邊一抓，抓住一把納米關刀。
「來吧。」方九將頭前傾，拍了拍自己的脖子，「朝這砍。」
「我知道。」
莉雅還做了個給關刀吐口水的動作，雙手高舉關刀，然後重重劈下。
這一幕可給坎蒂絲嚇壞了！
還沒等坎蒂絲做出反應，她就看到莉雅的納米關刀結實地砍在方九脆弱的脖子上，然後不出意外的……
咔嚓！
納米關刀當場斷成兩截。
方九的後脖頸上暴露出一道淺顯的傷口，裡面滲出幾滴鮮血。
莉雅：「……」
感覺像被小刀劃拉一下，後脖頸刺痛的方九：「？？」
他轉頭跟小機器人對視一眼。
一陣微妙的沉默過後，兩人的嘴角不約而同地抽搐起來。
他倆居然忘了這茬！
莉雅機械胳膊力氣是不小，砍正常人那是一刀一個，但是在利維坦之軀面前，莉雅的全力一擊就跟用小刀亂砍電線桿似的，能砍出條裂縫來都得算莉雅天生神力……
「這咋辦啊？」莉雅一時間有點慌神，「我好像很難弄死你啊！」
方九也覺得不被莉雅弄死有點不習慣，試著提議道：「要不換雷射炮？那個勁大。」
「雷射炮也不成啊，你這身體強度，我用雷射炮滋你跟用菸頭燙你差不多！」
方九懵了：「那你有啥更猛的不？」
莉雅也懵了：「我現在都在專攻集團化戰略了，這個體強度我一直沒往上提，沒新鮮玩意啊！」
坎蒂絲已經說不出話了。
作為完全不懂發生啥事的不知情觀眾，她能做的就是把老教皇玩偶抱在懷裡，躲在牆角，驚恐而呆滯地看著方九和莉雅擱那討論用什麼武器來弄死他自己……
是大夥都瘋了還是我玩時間玩出幻覺了？
方九和莉雅這邊正討論著呢，旁邊的楊柳姑娘看不下去了。
「實在不行我來！」
楊柳擼起袖管插了進來，快速疏鬆了一下筋骨，望向方九：「利維坦跟我打過，我力氣夠大，這次就讓我來打死領導！」
「有道理！還得是你來！」方九對此倒是沒意見，而是立馬做好被活活打死的準備，站在楊柳面前，還不忘提醒一句，「記得下手狠一點，雖然我對疼痛啥的比較麻木，但能少點折磨就少點……」
「放心！」楊柳姑娘繃緊全身肌肉，掄圓了胳膊慢慢上前，一臉正經，「我絕對一拳就能打死你，不會有額外痛苦的。」
「那就好，來吧！」
看著方九擺開架勢，看著楊柳默默蓄力。
過去的擊殺榜一莉雅不由得抿了抿嘴，把到了嘴邊的話憋了回去，小臉看上去有點小彆扭。
她默默退到一邊，擱那小聲嘀咕：「之後得回去加強一下個體威力，不然都弄不死方九了，這可不行，這活應該只有我能幹……」
聽到莉雅碎碎念的坎蒂絲在牆角里縮著，頭頂蹦出個問號：「？」
哎不是。
誰能告訴我這支小隊到底咋回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