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你怎麼……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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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

  陽光竟明媚得刺眼,昨夜的雨……像是一場夢。

  地板上的水漬已經幹了,只留下幾片玻璃碎片在陽光下閃閃發光,像散落的鑽石。

  金色的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進來,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窗外的梧桐樹在微風中輕輕搖曳,樹葉沙沙作響。往常這樣的好天氣,方馨一定會拉著我去西湖邊散步,或者去附近的公園野餐。

  我不禁想起上個周末她想和我在西湖邊拍一組合照,她笑靨如花地靠在我肩頭,而我卻連嘴角的弧度都顯得那麼勉強。

  我下意識地瞥了一眼手機,屏幕空空如也,沒有任何消息。心裡湧起一陣失落,像是被掏空了一塊。

  我怔怔地看著窗外,陽光下的世界如此明亮,卻照不進我陰鬱的內心。百感交集之下,我衝進浴室,打開冷水龍頭。冰冷的水流如針刺般不斷沖刷著我的身體,卻也讓我混沌的頭腦清醒了一些。

  我閉上眼睛,任由水珠沿著臉頰滑落,水流沖刷過每一寸肌膚,似乎也在試圖洗去那些謊言與背叛的痕跡。我緊咬牙關,感受著身體因寒冷而緊繃,仿佛這樣就能讓心中的痛楚也暫時得到緩解。

  浴室里瀰漫著水汽,鏡中的自己變得模糊,如同此刻混亂不堪的內心,找不到一絲清晰的出口。我深吸一口氣,試圖將這份冰冷吸入心底,凍結那些無法言說的悔恨與痛苦。

  突然,一個大膽的念瞬間閃過。

  我隨即像下定了某種決心,趕忙胡亂地擦乾身體,隨即拽出自己的行李箱,匆匆收拾著行李——我要去北京!現在,立刻。

  既然一切都已經真相大白,我似乎再也不需要隱瞞什麼了。雖然對方馨有些不忍,但也荒謬地感到一種莫名的輕鬆。

  行李箱的滾輪在木地板上發出急促的聲響,像是催促的鼓點。收拾衣物時,干突然從衣櫃裡掉出一條手工織的圍巾,淺灰色的毛線上還別著織針。我蹲下身,發現線團下面壓著張字條:「馬上天氣要變冷啦,送給你的圍巾要好好戴著哦~」

  字跡旁暈開一小片水漬,不知是她的淚還是我的。

  ……

  高鐵站。

  人來人往,我站在月台上,看著鐵軌在陽光下泛著冷光。

  我強迫自己忘卻一切和方馨之間的回憶,卻思緒似乎更是有些凌亂。

  「不行!」我在內心深處大聲地告誡著自己的猶豫,「我的女朋友是沈如月……是沈如月。我很想她,我很愛她,我要去找她。」

  列車緩緩進站,我的內心竟也覺得一絲莫名的解脫感。

  高鐵飛馳在廣袤的華北平原上,窗外的景色飛速後退。金黃的麥田、整齊的村落、蜿蜒的河流……一切都在陽光下閃閃發光,顯得那麼美好。

  只是列車穿過隧道時,黑暗的玻璃映出我憔悴的臉,顯得有些可笑。

  經過五個多小時的長途跋涉,我終於抵達了北京。

  北京站人潮洶湧,嘈雜的聲音在耳邊迴蕩。我拖著行李箱站在出站口,望著這座陌生的城市,心裡忐忑不安。天空灰濛濛的,遠處的高樓在霧霾中若隱若現,像是一座座巨大的迷宮。

  我叫了輛計程車,報出沈如月曾經給我的地址。車子穿行在擁擠的街道上,我的心跳隨著車速不斷加快。路邊的銀杏樹已經開始泛黃,落葉在風中打著旋兒。我幻想著沈如月見到我時的驚喜表情,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似乎又過了很久的時間,我終於達到了目的地——天境之府。

  小區門口的花壇里種滿了名貴的花卉,噴泉的水柱在陽光下折射出彩虹般的光暈,噴泉池裡的錦鯉躍出水面,濺起的水花打濕了我的褲腳。高大的保安穿著筆挺的制服,正警惕地打量著我。

  我興奮地走到他的身前:「您好,我來找朋友,她在……」

  「出入證出示下。」保安當即冷淡地打斷道。

  「出入證?」我當即愣了一下,「我是來找朋友的。」

  「我知道。」他不以為意道,「找朋友也要出示下出入證,我們這個小區又不是隨便誰都能進的。」

  「我……我知道她家樓棟號,也知道她的名字,麻煩你們核實下。」

  「那不好意思了,核實不了。」他的語氣不容置疑道,眼神在我皺巴巴的襯衫上掃過,「我們這邊沒出入證是沒辦法放行的。」

  我有些著急:「我真的是她朋友。這次來沒跟她說,就是想給她一個驚喜。」

  「驚不驚喜和我們無關。」他搖了搖頭,態度非常堅決,「你實在不行讓你朋友來門口接你一下或者讓她跟管家報備下,要不然我們肯定不能讓你進去的。」

  「師傅,你幫幫忙,我大老遠從杭州趕來的,就……」

  「你從德國來也和我們沒關係,不行就是不行。」他的態度開始有些強硬,「這個小區你知道都住的是些什麼人嗎?少在這裡和我浪費時間。」

  「我真的……」我還準備解釋,他卻直接翻了個白眼,隨即走開了。

  我呆愣地站在原地,知道說再多也是於事無補。索性還是拿出手機打給了沈如月,只是打了幾通電話,卻沒有任何回應。

  我站在小區門口,像只無頭蒼蠅般來回踱步。太陽漸漸西沉,我的影子被拉得很長。我蹲在路邊,像個無家可歸的流浪漢,一根接一根地抽菸。

  正當我絞盡腦汁想著該怎麼進去時,突然一輛黑色賓利緩緩停在我面前。車窗搖下,緩慢的過程像慢鏡頭,沈如月精緻的側臉一寸寸顯現。她正在摘墨鏡,塗著裸色指甲油的手指突然僵在半空。

  我們隔著車窗對視,她瞳孔驟縮的模樣像極了受驚的貓。我頓時欣喜萬分,不斷幻想著她接下來的雀躍和開心,激動地跑上前去。

  只是出乎意料的是,她卻只皺著眉頭,錯愕中帶著一絲慌亂。她的眼神陌生而疏離,就像在看一個不速之客。我的心瞬間沉到谷底,準備好的千言萬語全都哽在喉嚨里。

  我這才注意到駕駛位坐著個西裝革履的男人,正一臉玩味地打量著我。

  沉默了許久,她終是冷冷地問道:「你怎麼……來了?」

  北京城的燈火如星河傾瀉,而我終於在這片璀璨中看清自己的荒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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