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沈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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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宮內

  謝露濃跪在冰冷的地板上,額頭已經泛紅:「陛下,求您下旨。」

  皇帝由宮女的伺候下吃下藥丸,他渾濁的眼眸在謝露濃身上打轉,喘了一口粗氣:「下旨做什麼?」

  察覺到謝露濃的神色不對,皇帝揮手讓身邊的人下去。

  「求您下旨賜婚給我和霽阿兄。」謝露濃抬頭說道,眼神十分堅定。她知道這是自己最後的機會,要是謝霽和上官阮成了,那就無法挽回了,況且,長公主是可能不會讓自己嫁給謝霽的,她只能求皇帝。

  皇帝不說話,只盯著謝露濃。

  龍涎香混著藥味在殿內盤旋,鎏金蟠龍燭台突然爆出燈花。琉璃燈映得謝露濃額間花鈿泛著血光,她身形搖搖欲墜,膝蓋被冰冷的地板滲透。

  "你娘前幾天要想要把你許給禮部尚書的嫡次子。"皇帝的喉嚨發出渾濁的聲音,身體向後仰去,像是累了,"跪安吧。"

  聽到皇帝這番話,謝露濃心中的弦突然斷了,不行,她絕對不允許發生這樣的事情。

  謝露濃突然撲跪著向前,雲錦宮裝掃過地板:"臣願做陛下耳目!"她顫抖著說道,「我可以替您監視謝霽。」

  謝露濃知道皇帝近些年來愈發剛愎自用,生性多疑,就連對他一手帶起來的謝霽都起了疑心,安插了不少的眼線。

  窗外傳來三聲鳥鳴,驚得太監打了個晃。皇帝渾濁的眼珠忽然清明一瞬,他彎腰捏住謝露濃下巴,藥氣噴在她臉上,眼神殺氣畢露:「你確實聰明,不過我要如何看到你的誠意。」

  雨突然砸在琉璃瓦上,像是謝露濃她鬢角滴落的冷汗,她渾身顫抖,這還是謝露濃第一次看到皇帝這樣的神色。

  "臣女......"她喉頭滾動,咽下舌尖的血腥味,"知道長公主養了一處死侍。」

  皇帝的手指突然收緊,謝露濃聽到自己下頜骨發出輕微的咔響。身旁縈繞的藥味如今卻像是催動死亡的氣味,她被痛得眼淚在眼眶打轉,卻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接著說。"皇帝鬆手時,謝露濃重重磕在地板上。她後背滲出汗,忍不住吞咽了口水。

  "西郊八十里藍崗山..."她咽下喉頭湧上來的酸水,"每月十五有商隊運送棺木。"殿外雨聲驟急,蓋住她尾音的顫抖。

  忽然電閃雷鳴,映出皇帝瞳孔里跳動的幽光。他來了興趣,哈哈大笑:「謝長珏啊謝長珏,你養了一個好女兒。」

  空蕩蕩的宮殿迴蕩著皇帝詭異的笑聲,謝露濃癱坐在地板上,藏在袖中的手指沾染了灰塵,她感覺此刻的皇帝根本和外界傳言不同,因為涉及了自己的利益,皇帝才會鋒芒畢露。

  "三日後,"皇帝將雙魚符扔在她臉上,微微前傾身子,頓了頓繼續說道,「朕要看見你的人手摸進謝霽的別院。」

  雙魚符是皇帝手下最低級的一隊暗衛,將雙魚符交給謝露濃,是信任,也是試探。如果謝露濃背叛他,他絕對不會允許謝露濃還活著,她會死在這隊暗衛手裡。

  謝露濃攥緊雙魚符起身時,膝蓋骨發出脆響。鎏金宮燈將她的影子拉長投在盤龍柱上,扭曲如鬼魅。

  「多謝陛下信任。」謝露濃抬頭說道。

  皇帝搖晃著頭,繼續說道:「朕今日就會賜婚,但你得記住,謝霽也可以娶一個死去的牌位。」

  謝露濃心中一顫,皇帝這是在威脅自己,可開弓沒回頭箭,她只能向前走,此時雨下的更大了,老太監遞給她一把傘,眼瞧著這位郡主轉身離去。

  皇帝揉著眉心,他總感覺這些時日的仙丹吃的不怎麼管用,總是疲憊,在床上也提不起興致來。

  「陛下,慎貴人來了,您可要見?」

  「不見。」皇帝果斷拒絕,起身走下龍椅。

  慎貴人前些日子得寵,可很快又失寵,她自然不甘心在一個小小的貴人,況且還沒有孩子,若是日後皇帝死了,她都無法擺脫殉葬的命運。

  龍椅後的山水畫微微卷邊,畫中採蓮女腕上的翡翠鐲突然閃過幽光。皇帝轉動機關時,密室里三十六盞長明燈次第亮起,照亮牆上數百幅女子畫像——全都是梳著靈蛇髻的阿姒。

  最中央的畫像下供著女子生前最喜歡吃的桂花糕,只是那點心已經發硬,似乎放了許久,已經風乾了。


  皇帝像是累極了,癱坐在地上,對著畫像喃喃自語:「阿姒,朕來看你了。」

  「你從前總說朕不懂男女之情,只會搶奪,可你瞧瞧,如今你的兒子也要被迫娶一個他不愛的妻子了,誰讓他沒有權勢呢。」

  「沒有權勢的人就像是螻蟻,你再看看你的眼光,他如今妻妾不斷,又哪裡有從前的樣子。」

  皇帝說著,從懷裡摩挲出一支陳舊的髮釵,透過髮釵,似乎他又看見了那個被喚作阿姒的女子。

  他將髮釵放在畫像面前,發了會兒呆,最後走了出去,起駕去了新寵蘭常在那裡。

  聽到皇帝來了,蘭常在提起裙擺冒著雨就要向外跑,她不過十九歲,生得如花似玉,尤其是眉眼之間,長得像極了阿姒。

  「參見陛下,陛下萬歲萬萬歲。」蘭常在笑臉盈盈,雨水順著她的臉頰滑到了脖頸處,可她卻絲毫不在乎。

  皇帝有片刻的晃神,因為阿姒從前也這樣笑,站在玉蘭樹下,向自己招手,他扶起蘭常在,說道:「怎麼不在殿裡待著,也不怕風寒。」

  蘭常在嘟起嘴巴撒嬌說道:「臣妾想要早點見到陛下嘛,真是一刻都等不及了。」

  她挽著皇帝的手,眼神又有些憂鬱:「陛下不來,臣妾都要受欺負了。」

  「怎麼,誰敢欺負你。」

  蘭常在委屈地說道:「後宮中姐姐們都嫌棄臣妾出身低微,臣妾常常看見她們討論臣妾的家世……」

  皇帝的眼睛眯了眯,面前的蘭常在,果然不是當初的沈姒,沈姒從來不會向自己主動要東西。

  沈姒,正是先齊王妃的閨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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