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做成人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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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以珠應了一聲,隨後周嬤嬤領著十二個碧衫侍女魚貫而入,鎏金托盤上蒸騰的霧氣裹挾著葷腥氣,熏得她不著痕跡地偏了偏頭。

  宋以珠的飲食清淡些,她偏生喜歡熬得濃稠的紅豆薏米粥,旁的菜夾得也比較少,單單喝下半碗,宋以珠就飽了。

  燭台吞吐著暖黃的光暈,將謝霽半張臉浸在陰影里。他執箸的手修長如玉,銀箸尖正懸在一碟番茄鴨心上方,問道:「怎麼不吃肉。」

  宋以珠握著象牙箸的指尖一緊,說實話,她最討厭的就是動物的內臟。每次看見都會想起宋家人被抄家那日的血跡斑斑,只是謝霽在,周嬤嬤布菜時總喜歡吩咐廚房做這樣的菜,畢竟內臟富有營養。

  她望著對面人,咬著下唇:「妾……」

  謝霽見她吞吐半晌,劍眉微蹙,將鴨心夾到宋以珠的碗裡:「用些對身子好。」

  宋以珠猶豫片刻也沒有吃下,腦海里滿是宋家被抄家的場景,血跡逶迤蔓延到她的腳下,滿目鮮紅。

  她不適地撫摸著臂彎凸起的雞皮疙瘩,將碗推得遠了一些。

  兩人相對無言。

  「那個送來的貢女如何了?」謝霽問夜瀾。

  夜瀾行了禮,眼神滿是厭惡恭敬地說道:「那人到了後廚仍不死心,整日謾罵不止,奴才去查看的時候,剛好遇見她還妄想告訴陛下,讓陛下給她做主。」

  謝霽擱下銀箸,神色凜冽,鳳目微挑看向噼啪作響的燭火,語氣沒有半分波瀾:「拔掉舌頭,做成人彘,以儆效尤。」

  他知道皇帝送過來的人是眼線,弄月將事情都交代清楚了,可只有映月不知死活,還妄想偷偷給皇帝傳遞消息,求皇帝救下自己。

  末了,謝霽繼續說道:「找個擅長模仿字跡的人,代替映月傳消息。」

  宋以珠聽到這話,目光觸及到碗中油膩的鴨心,頓時從胃部湧出一股噁心,只能將碗推開,趕緊喝了一口茶水。

  碗筷碰撞的聲音引起了謝霽的注意,他薄涼的眼神轉了過來,落在宋以珠身上。

  宋以珠用力扯了嘴角:「妾一時不小心。」

  「小心些便是。」謝霽似乎沒有看出宋以珠眼底的抗拒。

  宋以珠藏在袖中的手心黏膩不已,那丫鬟尚未傳出消息,只是唇舌計較,卻不想直接被剜去舌頭,成了人彘,若是自己在外面偷偷賺錢,還妄想留下後路被謝霽知道,那又該如何?

  她不敢再想下去,此時謝霽的溫和只是表面的,自然對她寬容些許,那要是日後事情被發現,謝霽還能對她寬容嗎,這簡直是奢望。

  廊下忽有夜風穿堂而過,鮫綃帳幔齊齊翻飛。宋以珠攏了攏披帛,屋內暖和,她穿得單薄,可偏偏支起一扇窗戶透風,夜風就灌了進來。

  她起身關上窗戶,房間內靜悄悄的,只有謝霽動筷的聲音,半晌,又有個小丫鬟來請謝霽,謝霽眼底晦暗不明,微微抬手,夜瀾得了令,乾淨利落地將小丫鬟拖了下去。

  他可以容忍恃寵而驕,可絕不願意旁人仗著恩寵肆意妄為,尤其是手底下的人,要是仗著主子的恩寵橫行霸道,那自己絕不手軟。

  眼見時候不早,謝霽起身離去。

  宋以珠坐在梳妝檯前,銅鏡中女子愁眉不展,青絲乖順地披散在她的肩頭,春華察覺到宋以珠的情緒,問道:「姑娘怎麼愁眉不展,傍晚的時候明娘遞了信,說是曲子大賣,咱們足足賺了五十兩呢。」

  宋以珠卸下釵環,低聲囑咐:「這幾日咱們就不出去了。」

  「姑娘發生什麼了嗎?」春華彎腰問道。

  宋以珠將方才的事情重複了一遍,春華也被嚇得臉色慘白,謝霽手段狠厲,也絲毫不留情面,陛下賞賜的人就這麼無聲無息的死了。

  「這幾次我就不去了,春華你帶著曲子出府,路上都小心些。」宋以珠囑咐道。

  春華認真的點了點頭。

  子時的更漏混著梆子聲傳來時,宋以珠輾轉難眠。忽聞窗外傳來陶器拖動的聲響,她披起衣裳推開窗戶向外望去,只見兩個玄衣侍衛拖動著巨大的陶器。

  引路抬燈的一個小廝手止不住地顫抖,像是恐懼到了極致,偏生那侍衛還囑咐他:「走得快些,別將小夫人吵醒,她可看不得這些。」

  小廝被聲音嚇得一哆嗦,夜色濃郁,他再加上害怕,直直地被絆倒了,燈籠里的燭火忽明忽暗。


  侍衛更加不耐煩:「你做什麼,這麼不小心,想要挨打嗎?」

  小廝望著侍衛沾滿血跡的佩劍使勁搖了搖頭,連滾帶爬地起了身,似乎要哭出來了:「大人,這夜半三更的,小的實在是害怕,這才不小心……」

  另外一個侍衛聽言將陶器的口的稻草蓋得嚴實了一些:「行了行了,咱們趕緊走吧,若不是只有這一條路通向地下內獄,咱們又何須夜半來走。」

  是了,他們都是刀尖上舔血的,怎麼會害怕一個被折斷四肢的女子,只不過小夫人膽小,世子刻意囑咐讓夜間再走,這才拖到現在。

  小廝擦了擦額頭的汗水,聲線顫抖:「那女的,還活著嗎?」

  侍衛笑了一聲:「方才疼昏過去了,不過我估摸著,怎麼著也能活到半月後。」

  「長得還算不錯,只是可惜太過潑辣,又沒腦子,得罪了世子,要不然也不會落到如今這個地步。」

  幾人感嘆幾句,卻沒發現稻草掉落,宋以珠剛想出聲提醒幾人,卻透過光亮,看到了陶器里黑森森的頭髮,頓時大驚失色。

  「啊!」宋以珠慌忙放下窗戶,跌落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要是她沒看錯,那個人應該是被做成人彘的映月!

  春華聽到聲音,快步跑過來,把宋以珠抱在懷裡:「姑娘,姑娘沒事了,春華在呢。」

  聽到胸腔里劇烈的心跳,宋以珠才發覺自己居然落了淚,那淚水冰涼。

  周嬤嬤挑了帘子端著燭火進來,面不改色,將兩人扶起來說道:「小夫人,這會您應該睡著了。」

  宋以珠驚魂未定,聲音顫抖:「我只是有些睡不著。」

  看到宋以珠這幅樣子,周嬤嬤也知道了大概,直言道:「今夜這件事,不過是冰山一角,您是世子身邊的人,就應當知道日後面對的是什麼。」

  周嬤嬤擱下蠟燭,長長地嘆了口氣:「世子他不容易,您是他的第一個女人,不應該害怕他。」

  注視著跳動的燭火,周嬤嬤似乎看見了那個命運悲慘的女人,自己的丈夫窩囊,只有她一人吞咽下所有的委屈,而她唯一的兒子,日子也過得艱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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