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你的耳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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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他人,押到廂房看押,一個都不許走。」謝霽揮了揮手吩咐。

  他可不是什麼心慈手軟的主,有次他策馬長街,將一個犯人執劍貫穿,言官準備上書斥責謝霽有傷風化。結果摺子還沒有呈到御前,就被謝霽截住了。謝霽帶著兵,請了這些言官去喝茶,那些人回來時,無一不兩股戰戰。聖上當然知道此事,最終罰了謝霽半月月例,不了了之。

  就此,謝霽的威名算是打出來了,林蘇意就算膽子再大,此刻也不敢說什麼,額頭冒汗,由丫鬟扶著去了廂房,生怕謝霽不高興。

  很快,後院被清理出來,其餘樂姬分別帶走談話,空蕩蕩的宴席凌亂不堪,只留下謝霽和宋以珠兩人。

  他半靠在椅子上,修長的食指抵在額頭,漆黑的眼瞳看不出神色。

  「妾芙蓉拜見世子。」宋以珠被盯的發毛,連忙跪下。

  「你可知,沈三娘?」謝霽問道。

  宋以珠跪在地上,拼命思考對策:「妾不知,不過世子既說她是女子,想來妾是能提供些線索的。」

  謝霽身子向後靠,示意她繼續說下去。

  「妾從教坊司出來,進入酒樓中後就觀察著貴人們的神色,生怕得罪,進入走廊時,確有一女子與妾身擦肩而過,那女子身上的香不像是尋常貴婦小姐所用。」

  「哦?你怎麼知道不是京中小姐所用。」謝霽好奇的探身。宋以珠吞咽了口水,繼續說道:「妾從前與交好的閨閣小姐,用的都是上京最時興的梨花香,桃花笑,再不濟的小姐用的也是荷花露,那人的香很濃烈,最惹貴人厭惡,像是在隱藏什麼。」

  謝霽的神色認真幾分:「你可記得那人的穿著?」「她梳的是墜馬髻,身上的味道很像是玫瑰味道,衣衫,衣衫是月白色,身上仿佛有什麼東西,一直在響。」謝霽伸手找來穿雲軍,附耳幾句,隨後又只剩下他們二人。

  宋以珠不敢放鬆,謝霽離她越來越近,直到可以看清她故作鎮靜的瞳孔才停下來。他目光緩緩向下,直到落在宋以珠受傷的左手,漸漸滲出血珠,問道:「你能彈琵琶嗎?」宋以珠死死的咬住下嘴唇,努力忽視掌心傳來的痛意:「世子想聽,妾就能。」

  謝霽鬆了手,門口的小廝很有眼色的送來一把新的琵琶,宋以珠撕開裙邊的料子,簡易的包裹起自己的傷口,跪坐在謝霽對面開始彈奏。

  周圍的喧囂聲蓋不過宋以珠的琵琶聲,他閉眼聆聽,穿雲軍盔甲和兵刃交接的聲音,女子的驚呼,還有,宋以珠的琵琶聲。

  謝霽從懷中拿出一把開刃的匕首把玩,精緻小巧的匕首閃過的冷光,直直射向宋以珠的方向,她瞪大瞳孔,僵硬著身子。匕首擦過她一側的髮絲,耳墜跌落地面,沒入了後方的女子肩上。

  沈三娘悶哼一聲,本想著從後院逃跑,卻不想正撞上謝霽這個瘟神,隨即趕來的穿雲軍押住沈三娘,她不甘心的怒罵謝霽:「謝霽,你這個走狗,你不得好死!」

  謝霽神色不變,宋以珠的後背卻起了冷汗,若是那把匕首再偏一點,自己怕是小命不保了,她努力讓心情平復下來。

  鮮血逐漸滲透了布料,滴落在了上好的琵琶上,謝霽勾起了嘴角,俯身將被打成一半的耳墜撿了起來,幾乎要和她貼在一起:「你的耳墜。」

  修長的大手包裹住一枚小小的月牙耳墜,兩人的呼吸糾纏在一起,謝霽說道:「你很聰明,願不願意和我走。」

  宋以珠的心怦怦直跳,詫異的抬頭,謝霽可是上京出了名的不近女色,如今居然……不過只要能離開,和誰走都可以,況且謝霽的後院沒有人,她日後能過一段安穩日子了,只要能活下去。

  她接過謝霽手心的耳墜,堅定的說道:「妾願意。」等到謝霽和穿雲軍離開,宋以珠才敢大口大口的喘氣。

  幸好,她活下來了,她找到了一條生路。只要能走出教坊司,日後再細細謀劃。

  宋以珠努力站起身來,不知從哪裡的風吹動了她的裙擺,命如浮萍,她宋以珠必須放下身段,想辦法活下去。回到教坊司,姑娘們每個人都心驚膽戰,去宴會奏個曲兒,沒想到差點把命搭進去。

  管事娘子看到宋以珠,突然換了一張笑臉:「芙蓉啊芙蓉,你可真是有福氣,頭一回接客,世子就要贖你出去。」宋以珠纏緊傷口的絲帶,垂下眼睫,聽著管事娘子喋喋不休的話語。

  她第一次意識到權勢是個好東西,這可是教坊司,想贖人出去,光有銀錢可做不到。

  「我要春華。」宋以珠的嗓音沙啞到了極致。


  管事娘子笑容滿面點頭應和,扶著宋以珠離開:「好,什麼春華秋華,都行。從此以後,你可是我們教坊司的貴人了,雖然奴籍去不掉,可日後,你少不了好日子過。」

  宋以珠裹緊了身子,好日子嗎?她有些迷茫,不過至少,她可以離開這個鬼地方了。打發走管事娘子,宋以珠這才鬆懈下來,整個人頓時累到不想動彈。她倒在被褥上,再也支撐不住,沉沉睡去。

  夢中,她似乎回到了鎮國將軍府,春日的陽光那樣好,她追著風箏跑啊跑,肆意的笑著,宋翊站在她面前,慈愛的遞給宋以珠手帕,哄道:「珠珠,快擦擦汗。」

  宋以珠接過手帕,那手帕忽然浸滿了鮮血,她大叫一聲扔掉手帕,下意識的去找宋翊,卻發現場景轉換,爹爹渾身是血的躺在牢獄中,嘴裡含糊不清的說道:「珠珠,活下去,活下去。」

  「啊!」宋以珠渾身冷汗的從夢中醒來,喘著粗氣。「姑娘,快喝口水。」春華眼含熱淚的端來茶盞,一日既往的貼心。

  宋以珠見了最親近的人,緊繃的情緒一下子全部釋放,哇的一聲哭了出來:「春華,春華,你沒事真的太好了,你不知道我有多害怕失去你,我只有你了……」

  「都是春華拖累了姑娘,姑娘才受了這麼多苦。」春華哽咽著,心疼的擦著宋以珠的淚水,往日姑娘哪裡受過這些委屈。

  宋以珠眼眶泛紅,秀眉緊蹙,雙肩微微顫抖,努力平復著情緒,看著春華手上布滿的傷痕淚流滿面:「春華你說什麼呢,要是為了照顧我,你最起碼是自由身,跟在我身邊進了教坊司,沒有一天好日子過。」

  「姑娘這說的是什麼話,奴婢自小跟著姑娘長大,姑娘去哪裡,奴婢就去哪裡。」

  宋以珠靠在春華身側:「好,春華,我們一定都會好好的。」

  春華沒有說話,轉過身擦了擦眼淚,生怕宋以珠看見:「春華都聽姑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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