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二章 依舊繡春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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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潼關關隘,北臨黃河,南據雄山,恢宏而壯闊。

  但此時此刻,四十多萬中原男兒抬頭凝望天際。

  各個神情震駭,恍身夢中。

  天穹雷劈電爆,憤而猙獰;天地又晴空映照,安靜祥和。

  一瞬間,便經歷了春夏秋冬不同異象,雨雪風暴陽光互壓互蓋,重重疊疊的交織。

  驟然。

  有年輕甲兵面色蒼白,嗓音顫抖:

  「下火了。」

  短短三個字,讓人啼笑皆非。

  下火?

  突發癔症了?

  然而,身邊的將士無人發笑,目光震駭到無以復加。

  真的下火了。

  天邊赫然撕裂,一團團密密匝匝的火光墜落,仿佛血色流星落在潼關。

  正當所有將士倉惶恐懼,試圖躲避,火光覆蓋在頭頂,渾身暖洋洋,皮膚血肉安然無恙。

  雷霆暴雨狂風大火之中,紫氣東來數十里,天穹似有龍鳳呈祥,一頭頭仙鶴盤踞俯衝。

  四十多萬血性男兒看得如痴如醉,嘴裡喃喃著攝政王,一道道細微的聲音匯聚在一起,席捲整個潼關。

  剎那間,金色身影自轅門拔地而起,直入天穹深處,沛然神力捲起後營一根根軍械。

  在無數驚世震怖的眼神之中。

  戰矛直插天穹,如天神之矛睥睨當世!

  長槍亦在天穹之巔,似洞穿整個寰宇!

  包括精製弩箭、斧鉞勾錘,通通刺入天穹!

  賈環驅動意念,體內一滴精血湧出,在真神中境的加持中,血色蔓延天地,一柄柄武器爆射出恐怖血光。

  煙雨道姑和一眾江湖掌門人看得目眩神迷,全身血液都幾乎凝固。

  而邀月宮宮主盛憐月拿出北莽投擲的畫像,嗓音激亢道:

  「更勝一籌!」

  潼關許多將士回憶宣紙上那一柄北莽神劍,眼裡充盈著前所未有的振奮。

  劍插雲霄,神威蓋世?

  然而,他們親眼看到這一幕,比神劍更恐怖!

  而長矛長槍都只是普通鐵器鍛造!

  賈環俯瞰眾生,一字一句如口含天憲:

  「為何要害怕?」

  「跟隨我,即刻進軍,一路向北,殺進上都城!!」

  暴雨雷霆颶風在震顫,一柄柄器械在嗡鳴,莊嚴肅穆的聲音傳遍四方。

  天地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將士都沉浸在震撼之中。

  驟然。

  「攝政王!」

  」攝政王!!」

  「攝政王!!!」

  一個個甲兵熱血沸騰,堅毅的臉龐滿是狂熱之色,振臂高呼,山野悚然。

  激昂交錯的聲音一浪蓋過一浪,經久不息!

  不需要宣讀討北莽檄文,也不需要出征宣誓,焚香祭祀神州昊天,當看到天穹那一幕,再注視著攝政王輝煌的身影。

  他們自信勃勃,再無半點恐懼!

  城樓上,數十位中原名將也跟著揮臂怒喝,戎馬生涯經歷多少次戰役,卻從未有此刻這般興奮!

  恐懼是人的本性,士卒們都是最普通的血肉之軀,戰勝恐懼便需要更強大的信念。

  攝政王極盡風華,締造了一場共同凝聚的信念!

  戚善果激動得難以自持,勉強遏制情緒,雷霆震喝道:

  「奉攝政王命令,大軍開拔,北上屠蠻!」

  軍令層層傳達,旌旗遮天蔽日。

  .......

  .......

  八天後,北莽營地。

  富麗堂皇的主營,兩尊巨狼雕像貌似猙獰。

  寬敞圓桌上,氣氛十分壓抑。

  女真大汗完顏極烈將宣紙拍在桌上,氣憤道:

  「卑鄙的手段!!」


  與其說是憤怒,眼底深處透著一絲惶惶難安。

  諸國君臣神情僵硬,餘光偷覷著宣紙。

  那是一道金色身影,金蟒飛魚服,金色王冠。

  天地映成血色,一柄柄武器刺入天穹,散發著蓋世威壓!

  最讓他們難以置信的是,諸多神器竟然都是再普通不過的鐵質軍械。

  毫無疑問,這些宣紙都是錦衣衛密哨的手筆。

  真應了中原那句回話,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冗長的沉寂,西域大臣看向北莽皇帝,急躁地問道:

  「可汗冕下,軍心不穩,兒郎議論紛紛,再不控制,會出大亂!」

  何止是會出大亂,已經流言紛飛。

  本就衝突摩擦不斷,再看到普通鐵器在那頭惡魔手裡竟然也是神器,恐慌在迅速蔓延!!

  兵馬越多越不好管控,更別說一百二十多萬男兒堆積在幾里營地,根本就控制不了。

  北莽帝王被問得火冒三丈,自己也焦頭爛額,連高級將領都心生疑慮,現在怎麼控制底層?

  完顏極烈見狀,催促道:

  「冕下,中原大軍快要抵達涼州!」

  「穩固軍心迫在眉睫,難道弒神劍抵抗不了中原攝政王?」

  這是很拙劣的激將法,但不得不做!!

  自己身為女真大統領,看到宣紙畫像後都頭皮發麻,再抬頭看一眼天穹修羅劍,總覺得惴惴不安。

  北莽皇帝剛想發怒厲叱,意識到不合時宜,強壓怒火,派王族守護人前去邀請前輩。

  俄頃,養劍人步履蹣跚地走來,灰濛濛的眼瞳繚繞著歲月痕跡,蒼白細膩的臉龐波瀾不驚,仿佛萬事都勝券在握。

  「前輩。」北莽皇帝迅速闡述錦衣衛投擲畫像一事。

  養劍人落座,平淡道:

  「銅錢鑲滿金色染料,它也不是金子。」

  「真就是真,假就是假,何需憂慮?」

  略頓,嗓音漸啞道:

  「恰如老夫和姜護稷,無論怎麼努力,做到勝天半子又如何?踏天蔑視人間又如何?偽神只是偽神,永遠比肩不了那尊真神。」

  話音落罷,一眾大人物更加焦急,卻又不敢直接質問。

  前輩的意思很明顯,那頭惡魔在作偽,模仿弒神劍之威。

  但這只是尊者的判斷,別說底層兒郎真假難辨,就連他們都渾渾噩噩。

  北莽皇帝思索了許久,驀然有了定計,掃視眾人,低語道:

  「為了鼓舞士氣,必須要做一點犧牲。」

  「獻祭一位傳說武尊,讓一百多萬兒郎親眼注視修羅劍之威,無需多言,自會戰意昂揚,決心撕咬中原,掠奪財富!!」

  一眾大人物下意識將目光投向女真大汗完顏極烈。

  完顏極烈眼眶顫動,態度堅決道:

  「別看我,不可能!」

  開什麼玩笑,獻祭族內武尊?那女真兒郎都背著糧草奔逃!

  北莽皇帝盯了他許久,突然看向黃金家族拓跋氏的掌舵者,輕聲道:

  「你族尊者壽元將近,請做出犧牲。」

  拓跋氏族長面色大變,正要起身否決。

  北莽皇帝親自走過來,攥住他的手臂似是哀求道:

  「壽元將近,無法改變的事實,你放心,帝國會重重補償拓跋氏,如若答應,現在就擬定文書。」

  拓跋族長臉上籠罩陰雲。

  北莽皇帝放低姿態,反覆勸說,其餘黃金家族也願割讓利益,就連完顏極烈都聲稱給予補償。

  半個時辰後,拓跋族長無力擺手,緩緩點頭。

  北莽皇帝遏制喜意,故作悲痛道:

  「請安撫好拓跋家族和麾下大小部落,跟尊者說一聲,朕會厚葬他,給予其子嗣高官厚祿,入住中原後擁有一塊富饒的封地!」

  拓跋族長喟嘆離去。

  一刻鐘後,一位滿臉皺紋的老人拄拐走來。

  他沒有多言,只是看向養劍人。


  養劍人頷首,斬釘截鐵道:

  「竭盡全力!」

  「你放心,老夫會厚待你的子嗣!!」

  老人終於放下心來,從某種意義上,前輩的誓言更加管用。

  「盡力?」他問。

  養劍人言簡意賅:

  「施展你全部手段!!」

  「好。」

  ........

  臨近傍晚,一道消息如飛蝗般席捲方圓幾里營地。

  拓跋氏的蓋世武尊公然質疑弒神劍之威,很可能無法應對傳說武尊!!

  一言驚動了超百萬雄師!

  許多看過中原畫像的士卒深有同感,暗中叫囂,質疑聲越來越大。

  普通的鐵質武器也能做到神威蓋世,也能血染天穹,震懾寰宇!

  那殺手鐧還有優勢嗎?

  如果殺手鐧誅殺不了那頭惡魔,國運之戰還有勝算嗎?

  所有人聞訊踏出營地,前往那座臨時搭建的高聳塔樓。

  塔樓之巔,拓跋氏老人傲然屹立,聲音裹挾著浩蕩真元,聲震雲霄道:

  「拔劍!!」

  「讓吾見證神劍之威,也讓百萬兒郎大開眼界!」

  「帝國決戰不得作假,爾等休要欺騙帝國勇士!!」

  話音落罷,竅穴齊開,渾身金光熠熠,蒼老的凋敝之軀瞬間金玉滿堂,手臂上一頭頭兇殘金狼環繞,臉龐上紫青密布,仿佛在釋放最可怖的秘法。

  養劍人自主營走出,眾目睽睽之下拔地而起,立於雲端,離修羅劍近在咫尺。

  拓跋氏老人面目猙獰,再度燃燒精血,那種黑暗偉力鋪天蓋地,他踏上半空,吞噬一切的印記轟向修羅劍。

  剎那間,無數人屏氣凝神,他們目睹了武尊燃儘自己的最強一擊。

  而北莽皇帝完顏極烈等一眾大人物更加緊張,心跳都快停滯,拔劍的這一刻,將決定太多,也將展露修羅劍的真實威力。

  言語傳聞遠遠不如親眼目睹!!

  天地近乎凝滯。

  畫面戛然而止。

  養劍人一動不動,只是從袖中取出一張白紙。

  然後。

  目光懷著虔誠敬畏,將白紙重重按壓在修羅劍劍身,滔滔魔氣浸染白紙,來自九天之外的劍氣穿梭於紙張。

  拓跋老人的最強攻勢將近。

  在無數驚悚的目光中,養劍人輕飄飄擲出染紅的紙張。

  如一座狼居胥山墜落,不可抗拒,不可抵禦,更不可直視。

  拓跋老人雙眼刺痛,眼瞳憑空墜落。

  黑暗印記被輕輕鬆鬆化解,他試圖飛奔。

  鏗!

  紙張覆蓋,發出一聲劍鳴。

  拓跋老人臨死之前,嘴角露出一抹笑容。

  他知道,整個世界都歸屬於北莽帝國。

  他知道,中原惡魔死期將至!

  他更知道,自己在劍氣何其渺小。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為帝國獻祭,為黃金家族榮耀,成為弒神的一部分,他死而無憾!!

  一尊武尊在半空肢解,頭顱墜落,死無全屍。

  天地靜如墓窖,無數士兵張大嘴巴,那種衝擊力前所未有!

  不需要拔劍。

  用一張紙擦拭,便輕而易舉地震滅武尊!!

  養劍人平靜地走回主營地。

  沒有絕對的信心,他豈會堅稱弒神?

  漫天寂靜,久久無言。

  北莽皇帝靜立如雕塑,腦海里迴蕩著驚悚震世的一幕。

  連修羅劍都不用拔出來,只是擦拭劍身痕跡,倘若完全拔出神劍,蓄力一擊。

  不敢想像!!

  帝王激動得身軀戰慄,扭身注視著聯軍上層,嘶聲咆哮道:

  「還敢質疑嗎?」


  完顏極烈等人滿腔興奮,紛紛躬身行大禮。

  還能說什麼?

  一張紙滅武尊!!

  這一刻,所有的擔憂所有的急躁,蕩然無存。

  心中只剩侵吞中原掠奪神州的野心,野心熊熊燃燒!

  拔出修羅劍,必定弒神,沒有任何懸念!

  這時,方圓幾里驀然響起將士們仰天震吼聲。

  不同的語言,不同的情緒宣洩,通通匯聚成兩個字——

  必勝!

  是的,必勝的決心深深根植於靈魂深處。

  為帝國而戰,為榮耀流血,撕碎神州的一切!

  世間唯一一尊神明!

  看你痛苦,看你絕望,看你無力,看著你死亡!

  神?

  不過如此!!

  聽著山崩地裂的動靜,北莽帝王身心愉悅,最強弒神劍,最勇猛死戰的兒郎,必定是一場史無前例的大捷。

  ......

  半個月後。

  清晨,天地緊繃,肅殺氛圍降落在每一片草地,每一處溪流,以及每一塊石頭。

  一方是超百萬雄師。

  一方是四十萬精銳。

  以層層疊疊的號角聲為令,以纛旗所在的方位為目標,緩緩推進。

  相同的是,兩方都戰意磅礴,義無反顧地迎接血肉磨坊。

  直至晌午,相距二十里。

  賈環一馬當先,身後是無邊無際的甲兵,旌旗飄展看不到每個士卒的神情,但每個方陣越來越激烈的鼓聲彰顯他們的鬥志。

  他突然轉身看向身後的水上漂,平靜道:

  「取我刀來。」

  水上漂微怔,隨即找人拿來屬於指揮使的繡春刀。

  賈環握刀,面色漸漸森然。

  弒神劍?

  我刀未嘗不利!!

  一路走來,手持繡春刀斬了太多人,這一次,依舊是它,必須斬斷所謂的天外之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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