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二章 昭然若揭,功於一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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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十六座懸山頂之巔。

  賈環一覺醒來,外面晨光熹微。

  極度疲憊,竟睡了一天一夜。

  他洗漱之後,連忙喚來秀才雙鞭,肅聲問:

  「出了禍亂沒有?」

  雙鞭笑著稟報:

  「老大,一切都在控制之中,難免有蠢蠢欲動者鼓譟輿論試圖反抗,都被肅清了。」

  賈環滿意頷首,接過早膳,安靜喝粥。

  許久,秀才遞上親自撰寫的案宗,憤恨道:

  「老大,找到軒轅御醫生前留下的密信,以及御醫徒弟的口供及東苑宮婢為證。」

  「烈宗皇帝駕崩那晚的詳細經過。」

  「遇襲重傷,軒轅御醫全力醫治,需要祖殿鎮守以偉力驅散陰毒,由於東苑距離西邊祖殿太遠,東宮內侍求援途中慘遭截殺,耽誤了治療時機。」

  「幕後黑手正是前帝!」

  賈環翻閱案宗,森然道:

  「告訴各部衙門,前往廷議大殿。」

  「遵命!」兩位心腹抱拳領命。

  經歷司內,文武百官還在守護帝王,得知消息後畢恭畢敬推著御座前往紫禁城。

  半個時辰內,整座神京城好似緊繃弓弦,別說朝野,大乾天下都迫切想知道這場驚天兵諫以何收尾。

  辰時初,金色飛魚服率人踏入九重宮闕。

  飛檐琉璃瓦熠熠生輝,御道乾淨無塵再無半點血跡,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

  廷殿之外,烏泱泱的官員匯聚,一見來人紛紛垂首相迎,也有怒目圓睜者,還有揮拳求死者,賈環通通無視。

  華麗大殿,中樞重臣們表情僵硬,宗人府及天潢貴胄們呼吸粗重,面色陰沉得可怕。

  御座上,景德帝面目浮腫形容枯槁,原本如鷹隼一樣霸氣的目光如今已然變得空洞。

  當賈環踏入廷殿,景德帝猙獰而起,表情憤怒到亟待吞噬金色身影。

  皇后慘遭凌辱折磨,自己公然被軟禁,此獠打破歷史先河,醜陋殘忍到歷史之最啊!!

  「殺了他!」

  「給朕殺了他!」

  景德帝抬指激罵,幾位太監死死抱住。

  見群臣只顧著幽幽長嘆,他更是嘶聲咆哮:

  「靖難救駕的軍隊?天下士子武夫在哪裡?坐視君王囚禁,爾等還有何面目再見列祖列宗!」

  群臣紛紛上前安撫:

  「會的,蒼生心如明鏡,不會讓惡人為所欲為。」

  賈環平靜落座,將卷宗甩了甩,冷聲道:

  「弒父弒弟,喪倫敗行,豬狗不如!」

  「我以正義之名討伐清剿你,你還狂吠什麼?」

  「你以惡舉瓦解天下孝道,讓尋常百姓都惡寒羞愧!」

  偌大殿中瞬間寂靜。

  首輔楊太岳疾步而來,搶過卷宗打開瀏覽,本就憔悴的臉龐更是悲慟萬分,飽含熱淚地注視帝王。

  袞袞諸公上前注視卷宗,眾臣心墜谷底,神情複雜。

  駕崩那天,朝堂肯定心有疑點,畢竟太上皇貼身內侍和東宮御醫相繼消失,但誰也不敢往弒帝弒父的方向猜測。

  萬萬沒想到,陛下真參與了一場宮廷暴行!!

  「可笑!!」景德帝恨欲發狂,直指著群臣痛罵道:

  「父皇駕崩,朕痛徹心扉,爾等為了屈服奸佞奴顏婢膝,何等荒唐離奇的結論,你們都不得不附和,無恥懦弱,枉為士大夫!」

  賈環漠然地注視著他:

  「你這一生可以蓋棺定論了,諡號為幽,廟號為哀。」

  群臣神色驚駭,內閣首輔率先驚恐怒罵:

  「賈環,你欲如何?!」

  陛下活得好好的,毫無徵兆定什麼廟號諡號。

  宗人府皇族眾人更是毛骨悚然。

  諡號為幽,廟號為哀,都是惡諡中的惡諡,在歷史長河中都算最差的帝王!

  賈環針鋒相對:


  「早就說了廢黜皇位,爾等還奉他為帝王?」

  「對臣子殘忍無情,對親父兄弟痛下殺手,縱容蛇蠍毒婦,這樣的殘暴帝王豈能統御社稷?」

  「他一天不離開御座,朝堂一天不會恢復秩序,天下民心走向崩潰!天下軍隊心懷鬼蜮,各地滿目瘡痍!」

  「重整山河第一件事便是廢黜他!」

  「這不是商議,而是決定!!」

  激亢的聲音在殿內響徹。

  宗人府皇家怒髮衝冠,卻又沒有勇氣駁斥,內心頓生強烈的無力感。

  他們很想說唐太宗李世民不照樣弒帝囚父,將百姓尊崇的親情踐踏得一無是處,可李世民照樣風風光光。

  成王敗寇而已,只是因為陛下慘敗,淪為此獠的階下囚!

  見無人出聲,賈環簡單粗暴道:

  「紫禁城控制權,在我的手上。」

  「神京城九座城門,我隨時封閉!」

  「一天天拖下去,你們就要背負滔天罵名,為了殘暴之君不顧蒼生安危,都是名副其實的奸佞!」

  群臣不敢回應,紛紛將目光看向楊公,內閣首輔地位越高責任越大,文臣之巔先做表率。

  廢黜帝王勢在必行,弒父弒弟會讓天下民怨沸騰,歸根結底還是兵諫囚禁,當帝王身邊恐怖暴力都被一一鎮滅,他只有兩個選擇——

  要麼傀儡,要麼廢黜。

  楊太岳心緒跌宕,嘶啞著嗓音問:

  「誰繼任天子?老夫只忠於大乾,老夫是姜氏王朝的門生!!」

  「賈環你說一個不字,要麼殺死老夫,要麼讓老夫告老還鄉,老夫這一生受姜氏兩任帝王恩眷,也勢必要忠心報答姜氏江山!」

  話音落罷,中樞重臣們紛紛附和。

  「附議!」

  「附議!!」

  殿外更是響起如滾雷般的吼聲。

  到了如今地步,必須得廢黜帝王,但姜家天子不可更改,否則維持兩百多年的秩序都將癱瘓!

  景德帝面孔劇烈扭曲,指著群臣雙臂都在顫抖,他悽厲哀吼,怒罵這群奸佞當面侮辱帝王!

  然而,宗人府皇族怒意漸消,無論如何,必須是姜家天子,天下秩序不能斷。

  翰林院史官提筆記載,同時目光灼灼地盯著金色飛魚服。

  群臣也看向同一人,等待他表態。

  賈環輕聲頷首:

  「好!」

  正當群臣長鬆一口氣之時,賈環不緊不慢地說道:

  「廢帝詔書頒布天下,即刻執行,諸位都贊成吧?」

  袞袞諸公默不作聲。

  賈環指著史官,沉聲道:

  「秉筆直書,沉默就是贊成。」

  冗長的安靜,不言而喻。

  「荒謬,誓要反對,陛下何罪之有?」幾個親信官員義憤填膺。

  賈環轉身走出大殿,來到幾人面前,噼里啪啦就是幾巴掌,打得皮開肉綻,奄奄一息。

  回到廷殿,見氣氛依舊沉寂,他朗聲說道:

  「既然贊成廢帝,那就是整個朝堂的決策,非我一家之言,諸位署名戳印,之後誰打著救他尊他的旗號,誰就是社稷反賊!」

  歐陽瑾和秀才恭敬呈上帛書。

  賈環交給楊公。

  楊太岳死死凝視著他:

  「前提是姜家天子!!」

  賈環點頭。

  楊太岳自袖中取出首輔章印,重重蓋下,署上名字,力道之大穿透帛書。

  接著是高錫、徐煜等內閣輔臣,輪到六部御史台翰林院,重臣低頭戳印,讓朝堂天下衙門走上正軌,符合除陛下以外所有人的需求。

  半個時辰過後,賈環拿著帛書走出大殿,肅聲道:

  「諸位看清楚,這是朝堂的共同決策,從此刻起,正式廢黜帝王,誰再打著尊他的旗號,就是造反!!」

  言罷回到大殿,緩步走到御座面前,掃視著司禮監權宦,厲聲道:


  「傳國玉璽!」

  司禮監權宦們遲疑不定,見中樞重臣相繼點頭,司禮監掌印從腰間取出印璽,緩緩遞過去。

  賈環握在手心,群臣死死盯著他的表情,然而一如既往地平靜。

  嘭!

  重重在帛書上蓋下璽印。

  賈環注視著正面龍紋刻著的八個篆字——

  受命於天,既壽永昌!!

  這一瞬間,滿腔情緒波濤洶湧。

  「你還坐著?」他突然質問御座。

  短短四個字,居高臨下。

  景德帝目眥欲裂,迎上森羅煉獄般的眼神,他神魂劇烈顫抖,只能用一種近乎哀求的目光環顧群臣。

  袞袞諸公相繼垂下腦袋。

  景德帝的眼神怨毒憎恨得可怕。

  群臣心中悲鳴,卻不敢發聲。

  怨恨他們?

  堂堂帝王自毀根基,以最極端最無人道的手段迫害賈環,成功了還自罷了,關鍵以慘敗告終。

  祖殿幾百年的底蘊擋不住,京營三十萬精銳擋不住,皇城禁軍也不堪一擊,層層防線崩潰,傾盡全力都沒用。

  到了這個地步,朝堂還想著忠君,可弒父之舉昭之於眾,這可是天下蒼生的底線,賈環殘忍到寧願遺臭萬年也要當眾凌辱皇后,可他都始終沒有弒殺嫡母。

  到此為止了。

  誰也無法逃避,誰也不能讓天下衙門天下事務停止運轉。

  賈環字字珠璣道:

  「離位!」

  景德帝被逼迫得青筋暴起,強烈的屈辱貫穿七經六脈,腦海里有無數個念頭,後悔當初為何沒有將此獠千刀萬剮。

  「陛......」宗人府族人聲音戛然而止,恭敬上前道:

  「請您移位。」

  司禮監奴才們眼眶通紅,害怕前帝遭遇恥辱醜態百出,趕緊推搡著景德帝來到殿角錦墩上。

  御座空了出來。

  昔日帝王坐在角落猙獰大吼。

  禮部尚書心緒急躁,當廷說道:

  「國不可一日無君,依照禮法繼承制度,該有大皇子殿下登頂大寶,天下歸心!」

  群臣紛紛附和,沒有半點反對,想必昨日便商議好了,這也是天下臣民迫切想看到的。

  大皇子輕輕低頭,無人可見其神色波動。

  賈環斷然否決:

  「我弒殺其母,若其登基,我該如何自處?屆時紛爭不斷,又是一場驚天噩耗!」

  「其母所作所為,爾等心裡清楚,我也不懼怕萬眾唾棄,我確實雷霆報復了。」

  「大皇子殿下不可為君!」

  自入殿以來,語氣最堅決態度最果斷。

  給家人弟兄們留後患?

  見群臣憤慨,嚷嚷著禮法制度,賈環指著角落裡的景德帝,一字一頓道:

  「忠順王才是嫡長子,他不是照樣統御社稷多年?爾等以前怎麼不詰責他公然違背禮法?」

  景德帝心如刀割,自己無時無刻不在接受羞辱。

  楊首輔加大語調,怒聲道:

  「賈環,別再藏著掖著,你究竟是什麼目的?」

  賈環直敘心意:

  「兩年前,他喜悅之下臨幸過一個宮女,誕下龍子,這位皇子應該是兩歲六個月,就由他登基稱帝。」

  話音落下,大殿寂靜陰森,群臣寒意森森。

  賈環無動於衷,回到自己的座位。

  兵諫成功當晚,他就讓水上漂調查了。

  那位宮女沒有母憑子貴,被蛇蠍皇后打入冷宮。

  死一般的安靜。

  驟然。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翰林院禮部官員發出刺耳悲痛的笑聲,宗人府皇族更是笑著笑著怒不可遏。

  其野心昭然若揭!!

  內閣輔臣高錫痛心疾首道:


  「不到三歲的庶皇子,其母還是宮婢,豈能為君?」

  賈環指著景德帝,針鋒相對:

  「是不是他的血脈?是也不是?!」

  「這孩子身體是不是流淌姜家血脈?」

  禮部尚書氣得臉龐鐵青,擲地有聲道:

  「不到三歲為華夏之君,你個野心之輩妄想把持朝政?」

  就當群臣以為賈環會激烈狡辯,然而只有簡單有力的四個字。

  「捨我其誰?」賈環當廷反問。

  接著鏗鏘有力道:

  「把持朝政之言太過分了,但我的職責確實是維護社稷安靖!」

  禮部尚書當場摘下烏紗帽和紫帶玉冠。

  群臣紛紛效仿,首輔楊太岳早就心如死灰,不敢再厚顏忝居廟堂。

  賈環冷笑一聲:

  「諸位一口一個效忠姜家天子,一口一個天下人都尊崇姜家江山,怎麼,姜氏血脈新君登基,爾等皆撂挑子不顧蒼生了?這是為臣之道嗎?飽讀聖賢書,讀出一個逃兵出來?」

  「廢帝詔書的前提是姜家天子,他是不是前帝之子?「

  「張嘴閉嘴都是誓死效忠,怎麼,背棄前帝之子?」

  群臣動作僵硬,格外氣憤卻無以辯駁。

  賈環此人不僅是蓋世武夫,其隨機應變能力更是世間頂尖,他可以用拳頭狠到天穹染血,也可以用大道理綁架,簡直讓人又氣又無力。

  楊太岳嘶聲質問:

  「如你所言,幼子登基,然後呢?」

  賈環注視著老人,毫不避諱道:

  「舉朝廷之力調派兵馬安排後勤,我要誓師出征,一舉覆滅北莽帝國!!」

  一句話好似晴天霹靂,群臣面孔極度震駭,其野心路人皆知了!!

  先扶持傀儡帝王,給天下蒼生一個緩衝時間,告訴世人不必恐慌,兩百多年傳承的一切都不會更改,卻又潛移默化地瓦解世人思想。

  然後試圖畢其功於一役,締造前所未有的功勞,挾鼎盛聲望,動搖天下士子武夫的意志,以達到改朝換代的最終目的!

  賈環閉目養神。

  他不在乎自己圖窮匕見。

  這就是他的意志。

  自己要為了家眷及子嗣考慮,為了麾下誓死跟隨的兄弟們著想,也許未來某一年,自己會離開探索未知,如果天下不是他的天下,賈家還能活嗎?秀才雙鞭他們的子嗣還能活嗎?

  一旦做了,絕對不會停下腳步,任後人評說罷了!

  況且自己也渴望站上權勢之巔,那也是最榮耀輝煌的時刻。

  楊太岳痛心疾首道:

  「舉國之力攻打北莽,賈環,你真是野心熏天!!」

  賈環疾步過來,兩人近在咫尺,他反過來質問:

  「幾百年了,蠻夷南下搶掠,百姓苦不堪言,多少兒郎戰死草原,一代又一代,他們在天之靈,不希望舉國之力復仇北莽嗎?」

  「國庫空虛,國力凋敝,沒有銀子怎麼辦?我錦衣衛抄家所得都填充國庫了,朝廷以後制定政策就給百姓加重賦稅?」

  「能滅了北莽,整個北莽都歸屬大乾,朝廷國庫豐盈,完全可以給百姓減免賦稅,天下呈生機勃勃的景象。」

  「長達幾百年,中原無法掃蕩北莽,功必在我,我若失敗,無外乎接受審判罷了!」

  「楊公,身為群臣之首,安能畏懼北莽?」

  楊太岳氣得鬢髮亂顫,尖聲指責道:

  「休要狡辯!你野心勃勃,妄圖山河更迭!」

  賈環目光凌厲,沉聲道:

  「僅憑揣測妄下定論?這是儒家聖人之道?楊公大可未雨綢繆,但身為臣子,好好侍奉幼帝,為天下民生而計,準備國運之戰!」

  楊太岳氣得拂袖背過身,不想看到野心權臣!

  殿內在群臣四肢僵硬,所有人都知道賈環的目的,賈環也知道所有人都知道的他的野心。

  但兩件事。

  尊崇新帝,不到三歲的前帝血脈,是不是姜家傳承?


  是!

  一旦登基,就是姜家天子!

  其次,該不該舉國攻打北莽帝國?

  該!

  幾百年不死不休的仇怨,賈環有魄力有決心有能力,也願為此付出代價,朝堂怎麼說不?誰抗拒誰就被冠以懦夫懼蠻的名頭。

  這兩件事沒有僭越,只不過是清君側成功後誕生一個氣焰熏天的權臣。

  可兩件事加在一起,最終目的就是山河更迭,先給天下蒼生慢慢接受的過程,倘若一舉功成,先賢做不到的壯舉,他氣吞萬里,那便是泰山封禪!

  而國運之戰決定一切。

  角落裡的景德帝憤怒到直接昏厥,只有幾個太監抱住前帝,連忙喊來御醫,而群臣的目光始終落在金色飛魚服身上。

  賈環如口含天憲,字字珠璣道:

  「再不恢復秩序,天下要黑白顛倒,正邪易位,朝廷今天就要重回正軌,迎接新帝,改年號為神啟!」

  神啟元年。

  群臣目光深沉,滿腔憤懣無以宣洩。

  何謂神啟?

  奉天神啟,意味著社稷煥然一新。

  可朝野皆知,賈環就是武道無敵,應該是人世間的武道真神。

  那奉天神啟這四個字,又在蒼生面前給他鍍上一層光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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