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八章 亥時見龍【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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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綿長的宮牆下,聲音寂靜如空山幽谷,別說雜音,就連呼吸聲都放緩至若有似無。

  有人隨意漫步。

  群臣站在兩側,恭謹垂首主動讓開一條道路。

  金色飛魚服沒有在意中樞重臣們憤怒的眼神,也沒有在鑾駕鳳輦旁停留,而是旁若無人般走進祖殿。

  這一刻,他一言不發,聲音卻震耳欲聾。

  他不說話,這條宮牆下不會有任何雜音。

  踏入內殿,賈環看到青銅門下殘破不堪的龍脈,也眺望到遠處長河枯竭泥濘的河水,他最終將目光定格在祖殿畫像。

  喪盡天良如江無淵。

  泯滅人性如南宮平安。

  他們的畫像依舊高懸牆壁,焚香供養。

  而那張年輕的畫像卻被取下。

  賈環面無表情,突然看向太上皇的畫像,他點燃香燭,祭拜了兩下,隨即發自肺腑地跪伏在地,深躬一禮,嘶聲道:

  「陛下,臣愧對你。」

  「但臣被逼得這個份上,不能不做!」

  說罷再行一禮,轉身離開。

  經過外殿,他隨便拿了一柄匕首。

  眾目睽睽之下,賈環平靜地走到鑾駕旁,帷幔悉數垂下,難見帝王面容。

  「賈環,你想怎樣?」兩個老態龍鐘的太監疾步掠來,正是守門人姜六姜七。

  賈環一言不發,冷漠甩袖。

  神力席捲,如萬劍齊發,兩個守門人膝蓋著地,體內臟腑血肉被割碎,當場殞命!

  群臣雙目刺痛,毛骨悚然。

  賈環袖間遞出匕首,鋒利的刀刃朝向自己,將刀柄遞給鑾駕,笑著道:

  「君王意志不可違,既然陛下執意要殺了我,不惜頒布七宗罪,毀了賈家祖墳,對著賈家祖宗鞭屍泄憤。」

  「來,現在就殺了我,接著殺我全家。」

  鑾駕里寂靜無聲。

  所有官員不寒而慄!!

  賈環笑意漸濃,語氣更加堅定:

  「費盡周折不惜一切都要誅我,我已經走到陛下面前,何故遲疑不決?」

  「來,捅死我!!」

  景德帝由於太過恐懼,身體一寸寸僵硬,緊張到半個字都說不出來。

  「捅死我!!!」賈環語調森然,聲震雲霄。

  景德帝仍舊一動不動,滿腔屈辱逼得他臉龐抽搐。

  「賈環小兒,大逆不道!」

  人群中一聲憤吼,正是內閣首輔楊太岳。

  他步履蹣跚卻堅定向前,直指著賈環破口大罵道:

  「你欲辱君?!」

  群臣噤若寒蟬,不禁佩服楊公的膽魄。

  是,文臣之巔在武道神明面前就是螻蟻,彈指便可鎮殺。

  但蒼生黎庶需要一個忠正治政的宰相!

  楊太岳走到賈環面前,義憤填膺道:

  「陛下是有過錯,但你不能行辱君之舉!!」

  聽著擲地有聲的聲音,群臣目光灼灼地盯著金色飛魚服。

  楊首輔對賈環有惡意嗎?

  沒有!

  非但沒有,當陛下頒布七宗罪時,楊首輔毅然決然地丟下烏紗帽,身為帝國宰相,第二天甚至親自在榮國府外焚燒紙錢。

  他極力反對陛下的舉措,他更推崇賈環擔任錦衣衛期間的潑天功績。

  正如此刻,他同樣唾棄賈環當眾辱君的行為!!

  賈環注視著內閣首輔,波瀾不驚道:

  「這算什麼辱君?」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我這是體貼帝王,省得帝王歇斯底里再喊打喊殺,如今我就站在跟前引頸受戮,順從帝王的意志。「

  「殺了我,再殺了我全家,接著屠滅錦衣衛。」

  說著盯著鑾駕,聲色俱厲:

  「陛下,握住刀,捅死我!!」

  鑾駕無聲無息,如一座雕像。


  突兀。

  群臣瞳孔驟縮。

  賈環重重甩袖,金碧輝煌的鑾駕四分五裂,御座和御座上呆滯無神的帝王便暴露在眾臣眼前。

  帝王遭到羞辱,群臣怒火洶湧。

  賈環依舊是握住刀刃,將刀柄遞過去,踱步進五尺,兩人近在咫尺,他字字頓頓道:

  「來,往心口刺,殺了之後挫骨揚灰!」

  景德帝內心屈辱到肝腸欲裂,眼神裹挾著無窮無盡的恨意。

  大乾君王不可受辱!

  誅殺奸佞!

  殺!

  殺殺殺殺!!!

  他五指緊攥,緩緩握住拳頭,積蓄著全身力量,接著攤開掌心向前伸去。

  帝王握住了冰涼的刀柄。

  群臣屏氣凝神,心跳快到了嗓子眼。

  賈環面帶笑意,甚至往前兩步,胸膛離寒光刀刃只有三寸,輕聲催促道:

  「不愧是蒼生君父,來,用力捅死我。」

  景德帝恨意滔天,緊攥刀柄往前推了三寸,當刀尖抵在胸膛,帝王顫顫巍巍,手腕劇烈顫抖。

  可一想到真刺進血肉,自己該怎麼辦?

  哐當——

  沒有任何外力,景德帝畏懼到不敢握刀,匕首墜落在地。

  就在大庭廣眾之下,帝王的軟弱膽怯暴露無遺。

  「朕.......朕........」景德帝額頭青筋暴起,竭力嘶吼試圖壯膽,可只說了一個朕字,便再沒勇氣出聲。

  「朕?」賈環冷笑:

  「連刀都握不住,你也配稱朕?」

  「朕?狗腳朕!!」

  只是一聲怒吼,威壓蓋世。

  景德帝癱軟在御座上,再無霸氣風華,再無統御天下的威嚴,他癱軟的動作更像是蜷縮,他祈禱著天兵降臨維護社稷之君。

  「賈環,侮辱君父,你要被天下唾罵!!」

  不止是楊首輔,包括高錫、陳敬愈等閣老九卿都走到面前,以凋敝老軀護住景德帝安危。

  「唾罵?」賈環面帶冷意,直截了當道:

  「翰林院史官,立刻秉筆直書,我賈環今日之舉,不懼後世議論!!」

  「毀我祖墳,欲滅我九族,肆意構陷想讓我身與名俱滅,不惜毀了社稷根基龍脈,也要誅殺大乾功臣,此等昏庸無道之帝,也配稱天下君父?」

  正當中樞重臣想要反駁之時,景德帝強壓滾滾怒火,蠕動嘴唇大聲道:

  「朕願下罪己詔!!」

  「朕現在就頒布詔書,萬方有罪,罪在朕躬,朕一時昏庸魯莽,傾盛世於倒懸,覆江山於禍亂,皆是朕之罪過!」

  「賈.......賈愛卿有功於社稷,是大乾忠良股肱,可封異姓王,終身擔任錦衣衛指揮使,恢復賈家一門兩國公。」

  話音落下,群臣心緒鼓盪起伏。

  帝王害怕到下罪己詔了,將今日之災難動盪攬於一身。

  當文武百官將目光投向金色飛魚服時,卻見其眼中蘊含荒謬的笑意,那種笑容極具諷刺意味。

  「罪己詔?以何身份?你不會以為我走到這裡,你還能坐在金鑾殿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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