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三章 事竟過三,宛遭雷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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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申時末。

  御書房貼身內侍魏永忠陪同司禮監隨堂太監前往德勝門京營。

  九門提督官衙。

  魏永忠竊竊私語,王子騰思索許久,點頭應允。

  離開官衙穿過一排屋檐,走進深處的院子裡。

  牆角擺著木榻,賈寶玉安靜躺著,嘴角流著涎水。

  身軀傷痕遍布的疼痛遠遠比不過內心的煎熬。

  內閣首輔一句話,他的九品官位沒了,徹底斷了仕途路,連再科舉的資格都沒了。

  最絕望的是,那個畜生成了定國公!

  麒麟兒已經隕落了,一輩子都無法超過那頭畜生。

  「寶玉。」王子騰緩緩走來,望著外甥痴傻的模樣,心中格外痛苦。

  賈寶玉目眥盡裂,艱難翻了個身,再不看舅舅一眼。

  舅舅當初信誓旦旦,說那畜生不死,他把腦袋擰下來當夜壺,還說畜生但凡有一條活路,九門提督在天下人面前自溺而亡。

  正因為被自信感染,自己才打定主意抬棺死諫,沒想到被當朝首輔抓進刑部大牢,成為京師最大的笑柄!

  王子騰神情嚴肅,循循引誘道:

  「寶玉,內心憤懣,那便大聲罵出來,壓在心頭摧殘肝腸。」

  賈寶玉淚流滿面,痛苦哀嚎道:

  「賊老天,你瞎了狗眼,何以眷顧那頭畜生,我賈寶玉生來不凡,文韜武略,偏偏就要被命運戲弄!」

  「太上皇,你年老昏聵,寵信奸佞,糊塗透頂啊!」

  院外的權宦深深皺眉。

  「楊太岳,你身為百官之首,竟然也淪為那畜生的幫凶,你迫害忠良,你狼狽為奸,你不得好死啊!!」

  諸多內侍悚然一驚。

  然而,這還沒完。

  賈寶玉儼然歇斯底里:

  「當今聖上,軟弱之君!無為之帝!身為九五至尊,但凡有一點魄力,那頭畜生早就下十八層地獄了!」

  轟!

  魏永忠面孔猙獰,雷霆震怒。

  「魏公公,稍安。」隨堂太監低聲勸道,「聽皇后娘娘安排。」

  院子裡哭嚎聲越來越響亮,賈寶玉肆意辱罵,宣洩心中萬般委屈。

  嘭——

  一眾太監踹開門扉,厲聲咆哮道:

  「大逆不道,立刻押送內廷受刑!」

  突如其來的變故,令賈寶玉神魂俱顫,摔落在地瑟瑟發抖,手心死死攥住王子騰的靴子,恐懼至極道:

  「舅舅救我!」

  王子騰看了魏永忠一眼。

  後者輕輕點頭,隨即怒吼道:

  「帶走!」

  幾個太監強行拖走賈寶玉,賈寶玉嚇得失禁,渾身污垢。

  王子騰唉聲嘆氣。

  寶玉肯定能送回來的,但免不了一頓毒打,相信寶玉能扛住。

  只要皇帝皇后能順利處決狗雜種,寶玉也能苦盡甘來!

  ......

  榮國府。

  賈環提前下衙。

  古色古香的閣間,王熙鳳獨自坐在妝檯,一雙曼妙丹鳳眸略有些紅腫,平兒站在身邊,同樣情緒低落。

  「哭成這樣?」賈環悄無聲息走進房間。

  王熙鳳連忙別過臉去,盈盈笑道:

  「春寒受疾,容易紅眼。」

  賈環走到身邊,摟住她豐腴飽滿的身軀。

  王熙鳳拿錦帕擦拭淚痕,輕抿唇瓣:

  「讓環兄弟看笑話了,倒顯得我上不得高台盤。」

  賈環注視著她。

  王熙鳳終究沒有強忍委屈,靠在環兄弟的肩膀上,低低說道:

  「宮廷大典,八品命婦只配站在八百里外候著,可終究也是紫禁城皇宮。」

  「擁有再失去的滋味,太難受了。」

  賈環感受到縈繞不散的幽香,溫聲寬慰:


  「往後給你爭取超一品誥命身,戴上那頂無與倫比的鳳冠,讓世間女子羨慕不已。」

  王熙鳳心裡拎得清,嬌笑道:

  「我什麼身份?要誥命身也得有名義符合禮制,當初環兄弟費了很大勁才給我爭取八品封號。」

  賈環不語,只是盯著她美艷不可方物的臉頰。

  王熙鳳眸光對視,看到環兄弟認真的眼神,她漸漸變得疑惑。

  環兄弟許諾的誓言,統統都兌現了。

  可這一回,打死她都想像不到,自己怎麼可能冠上超一品鳳冠,簡直天方夜譚。

  賈環沒有多言,只是輕輕摩挲著她的臉頰。

  要麼贏得盆滿缽滿,要麼輸得一敗塗地。

  他不會後退!

  王熙鳳氣若遊絲,抬眸睨了平兒一眼,俏平兒心領神會,小心翼翼關上門扉。

  她跪伏在地,抬起美艷臉蛋,用崇拜的眸光仰視著環兄弟。

  .......

  傍晚,安萱兒清了清嗓子。

  賈環走出房間,平兒幫他換了一身常服。

  安萱兒嗅到屋子裡的靡靡味道,沒好氣道:

  「朝廷宣旨!」

  賈環笑言:

  「晚上陪你練武。」

  胭脂榜榜首臉頰如熟透的櫻桃,咬著薄唇疾步離開。

  其實安萱兒心裡也奇怪,外界輿論鼎沸,都在奇怪賈大人為何不彈劾上書,但賈大人穩如泰山,閒情逸緻。

  儀門處,烏泱泱的官員,從內閣司禮監到吏部禮部,全部都在安靜等待。

  直到遠處年輕威嚴的身影走來。

  眾人齊齊躬身作揖,整齊劃一道:

  「見過賈指揮使!!」

  賈環面無表情:

  「何事?」

  禮部侍郎遲疑不決,最終還是拿出一份捲軸,目光看向遠處的刑部右侍郎賈政,沉聲道:

  「榮國府二房賈寶玉,當眾罵天罵地,不止辱罵內閣首輔大人,更悖逆無道到痛罵兩位帝王,言辭卑鄙,令人憤慨。」

  「賈大人,這是證據,數人親耳聽到。」

  禮部侍郎恭敬呈上捲軸。

  賈環接到不接,淡淡問:

  「然後?」

  司禮監隨堂太監先是躬身行禮,繼而擲地有聲道:

  「此事本該交由賈指揮使處理,但親人避嫌,司禮監上呈御覽,陛下做出決斷,內閣諸公悉數附議。」

  「賈政身為朝廷命官,教子無方,特罷黜侍郎官位,永不敘用!」

  「賈史氏溺愛嫡孫,釀成大禍,特剝奪一品誥命身,永不恢復!」

  「望榮國府自慎自省!!」

  話音落罷。

  老太君如遭雷擊,蒼老臉龐滿是驚懼之色,根本無法接受這樣沉重的打擊!!

  賈政更甚,整個人氣憤得顫抖不止,怒火逼得雙目通紅。

  司禮監傳旨太監特意強調道:

  「賈大人,罪名皆有證據。」

  吏部禮部將罷黜詔書交到老太太母子手上,接著肅聲道:

  「賈存周,明日上衙之前,上交官印!!」

  朝廷一眾官員再度看向年輕掌權者,畢恭畢敬地作揖告退。

  那個叫賈寶玉辱罵聖人是事實,但朝廷懲處太嚴重了。

  很顯然,這是陛下的強硬態度!!

  聽說賈大人最尊敬的長嫂被剝奪了八品命婦身,而今親父親祖母也慘遭革職。

  正所謂事不過三,賈家受委屈已經是第幾次了?

  賈大人還能一忍再忍?

  那真是堪比永定河的烏龜了!

  當然,換做他們,非但得忍讓還得叩謝皇恩,但賈大人明明有反擊利器,為何隱而不發?

  只有一個理由——

  終於畏懼了!


  不管原因是什麼,賈大人再不復以往強勢霸道,漸漸變得和前任指揮使江無淵一樣,試圖左右逢源,不敢得罪當今聖上。

  脊梁骨在帝王面前,終於彎了下來!!

  朝廷官員走後,賈母頭暈腦脹,險些栽倒,李紈史湘雲趕緊扶著她。

  「家門不幸,出了這樣的敗類......」老太太悲痛欲絕,老淚縱橫。

  自打嫁入榮國府那天,她就被朝廷封為一品國公夫人,直到如今六十多年了!

  揣了六十多年的榮耀,一夕之間蕩然無存!!

  「孽孫,禍害,是我這老骨頭瞎了眼吶!!」

  老太太躺在李紈懷裡哀嚎不止。

  一旁的賈政蹲在地上,早就絕望了。

  陷害報復是真的,但那孽畜辱罵帝王也是真的,否則不可能執行得這般順利。

  孽畜在外面作禍,把三品侍郎和一品誥命給作沒了,世間還有這般無恥殘廢的敗家子嗎?

  賈政悲從中來,落下老淚。

  權力的滋味真的迷人,自己才享受多久,竟然跌得粉身碎骨,他不甘心啊!

  一切都沒了,不可能再官復原職了,那無恥孽畜從內閣首輔罵到皇帝太上皇,誰敢再啟用他?

  整座榮國府都籠罩在壓抑氣氛中。

  這是最沉重的打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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