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章 雪中送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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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幕深沉。

  十一騎停在榮國府。

  賈環躍身下馬,帶著秀才雙鞭等十位心腹走進角門。

  十人都搬著紫檀箱子,裡面堆滿金錠。

  還未走到儀門,就見十幾位大內高手來回晃悠。

  賈環停步,冷視他們:

  「爾等是何意?」

  為首的老太監疾步走來,嗓音自帶陰涼:

  「賈……賈公子,雜家奉司禮監命令!」

  賈環盯了他許久,語調森然:

  「太監夜宿民間私宅,自古都是禁忌之事,何況這裡是國公府!」

  「立刻滾出去!」

  老太監無動於衷,態度強硬道:

  「賈公子,雜家奉命行事!」

  賈環平靜道:

  「讓宮苑女官監視,數到三。」

  「一!」

  「二!!」

  大內高手互相對視,終歸有些畏懼。

  雖已停職,但壓迫感委實令人恐慌。

  今天之前,他可是威懾天下的鎮撫使!

  「走。」

  大內高手陸續離開。

  一眾親信臉色難看。

  以往這些閹人在紫禁城見到老大,阿諛諂媚極盡恭謹。

  如今都敢頂撞兩句了!

  沒了權力,什麼魑魅魍魎都會跳出來!

  這還只是停職第一天!

  「環兒。」賈政聞聲趕了過來,憂心如焚。

  賈環輕言:

  「父親,給弟兄們安排客房。」

  說完獨自走遠,在燈火映照下拉出長長的影子。

  看著孤獨的背影,賈政目光恍惚,眼眶酸澀。

  廟堂之上的官員碰到一點壓力都喘不過氣來,他兒子也才十九歲啊,卻要承受來自權力中樞的萬般重壓!

  秀才雙鞭等人滿腔愧疚,憤怒之餘又湧出一種無力感,他們除了忠心耿耿誓死追隨以外,根本幫不到老大。

  至於國舅府案子,連屍體都入葬了,壓根無從查起,永遠不能洗刷嫌疑。

  回到院子,暖閣里燈火通明。

  聽見再熟悉不過的腳步聲,王熙鳳林黛玉等人走了出來,看著一身乾乾淨淨的白袍,她們眼裡滿是擔憂和心疼。

  「別擔心,早點睡吧。」

  賈環還是一如既往地笑意盎然,說完之後平靜回到西樓。

  不久,趙姨娘端著熱茶走進屋子,她凝視著兒子的臉頰,嗓音驀然哽咽:

  「環兒,你太累了。」

  她突然摟住兒子,雙眸噙滿淚水。

  為什麼所有人都要陷害環兒,環兒是個很壞的人嗎?

  整個朝廷,這麼快就遺忘了環兒千瘡百孔的身軀,遺忘了他對大乾社稷的巨大功勞!

  「娘,哭什麼?」賈環笑著推開她,安撫道:

  「好了,我要睡覺了。」

  趙姨娘拿手絹擦拭淚痕,破涕為笑道:

  「環兒,你永遠是娘最大的榮耀!」

  說完掩好門扉,緩步離去。

  ……

  大觀園怡紅院外。

  襲人麝月秋紋等丫鬟正在收拾屋子。

  連夜前往王家暫住!

  「伯父,真不能回賈家了?」薛姨媽嗓音嘶啞,緊緊盯著王家族老,急聲道:

  「那寶釵呢?」

  王家族老冷言:

  「九門提督發話,自打她拒絕寶玉婚事巴結小畜生,她就不配再當外甥女!」

  王夫人臉色變幻莫測,既有幸災樂禍又有對未來的惶恐,趕緊說道:

  「這小畜生又是用甲冑弓弩栽贓,又是動用私刑折磨國舅大老爺,萬一朝廷找不到證據,那他豈不是逃之夭夭?小畜生每次作惡都很隱蔽!」


  賈寶玉坐於輪椅,大臉盤的笑容僵住,焦急問:

  「朝廷找不到那廝買兇殺人的證據怎麼辦?」

  「見識短淺!」族老怒喝一聲,壓低聲音說:

  「找不到證據,那就無限期停職,沒了權力,他算什麼東西?」

  「皇帝不喜,太上皇也樂得剷除禍害,子騰坐鎮京營,隨時能調動兵馬;更遑論尹家蓄勢待發,尹家要兵馬有五城兵馬司,要地位有母儀天下的皇后娘娘!」

  「小畜生沒了權力,淪為任人宰割的魚肉!只能無助地看著自己墜落萬丈深淵!」

  停頓了許久,族老笑吟吟道:

  「最重要的是,錦衣衛指揮使江大人出手了,竭力清理內部蟲豸!」

  嚯!

  賈寶玉強忍疼痛站起身子,激動得無以復加。

  江大人!

  天下錦衣衛的龍頭,世人無比敬畏的頂峰存在,他的名字讓神京權貴顫抖!

  地位可比內閣首輔,真正的人臣之巔!

  他的話語在錦衣衛內部猶如天憲!

  連江大人都竭力出手?

  這小畜生人見人厭,比得罪皇帝更可怕就是得罪錦衣衛龍頭!!

  王夫人笑靨如花,迫不及待問:

  「那兄長怎麼不親自前來榮國府?」

  看仇人笑話,宣洩心頭憋屈,那是何等快意!

  「愚蠢!」王家族老瞪了她一眼,告誡道:

  「那小畜生恐怕要狗急跳牆了!」

  這是中樞大人物的共識,姓賈的喪失權力,瘋癲到眾目睽睽之下毆打千戶,公然挑釁錦衣衛掌舵者,已經到了崩潰邊緣,隨時都有可能暴起作亂!

  就為了逞口舌之快,九門提督親身犯險,那才是愚不可及!

  見丫鬟們提著大箱走出來,王家族老催促道:

  「走吧。」

  襲人麝月推著木椅,賈寶玉扶正紫金冠,神采飛揚,重新找回自信。

  狗屁鎮撫使!那一身尊貴威嚴的紫蟒,永遠不屬於你!

  兜兜轉轉,到頭來還是同樣的身份——

  賈家榮國府二房庶子也!

  此刻,賈寶玉恨不能上門挑釁:

  「庶出的好弟弟,你的飛魚服繡春刀呢?」

  當然他還有理智,這一去恐怕就回不來咯!

  一行人浩浩蕩蕩離開榮國府。

  儀門處,賈母賈政目送他們走遠。

  「唉,終究飛不過滄海!」老太太喟嘆一聲。

  原本寄希望十幾二十年後,威懾天下的江大人致仕養老,環兒能接替位置,站上權力之巔,超越賈家列祖列宗的成就!

  她活不到那一天,但子孫上墳燒紙錢,在陰曹地府聽到喜訊,她也會為環兒感到驕傲!

  萬萬沒想到,江大人從來沒有將環兒視為接班人,更沒有栽培的心思,反倒給予雷霆一擊!

  賈政面色憔悴,低聲說道:

  「母親大人,當時賈家得罪二皇子姜岐,被天家嫡血記恨,王子騰都沒有接人,現在卻連夜接走她們母子,可想而知……」

  二皇子之事,以內閣為首的各部官員並沒有謾罵環兒,人心一桿秤,畢竟那道賜婚懿旨太過侮辱,任誰也無法忍受。

  可國舅府之事,環兒背負巨大嫌疑,百官心生恐懼,根本無法容忍動用私刑折磨的惡態事件,先河一開,社稷陷入恐怖的酷吏氛圍。

  環兒非但得不到廟堂官員的支持,反倒被大乾文臣視為社稷之恥。

  最致命的還是錦衣衛指揮使江無淵的突然出手!

  「政兒,早些睡吧。」

  老太太拄著拐杖,步履蹣跚地回自己院子。

  她沒有埋怨環兒為賈家遭來禍端,她看到環兒為權力為賈氏榮耀而拼搏,木秀於林風必摧之,太多大人物想要摧毀一個冉冉升起的驕陽!

  倘若環兒早生二十年,彼時賈家還有餘威還有人情,賈家豈會扶持王子騰,老早就把一切資源灌注給環兒了,以環兒的能耐,成就不可想像!


  可惜沒有如果。

  這一次,賈家要亡了。

  ……

  三更天,夜深人靜。

  晴雯披著外裳,點起燈盞,輕輕推醒賈環:

  「爺,府外有錦衣衛,聲稱必須見到你。」

  簡單收拾,賈環走出院子。

  榮國府外。

  一位大紅袍千戶靜靜矗立,一見到賈環,亮出腰牌後直言不諱道:

  「配合調查國公府行刺一案!」

  賈環轉身走人。

  「是徐鎮撫使的命令。」千戶聲音微不可聞。

  賈環停步,隨他前往北鎮撫司詔獄。

  半個時辰後。

  詔獄審訊室,一道紫蟒身影走了進來,正是徐靜春。

  徐鎮撫使屏退左右,沉聲道:

  「我親自審問!」

  寬敞的審訊室只剩兩人,陷入漫長的沉默。

  賈環一言不發,他始終記得徐鎮撫使的人情。

  若非徐鎮撫使及時出手,秀才早就死在戴閹狗手上。

  徐鎮撫使盯著他,突然問道:

  「你想怎麼做?」

  賈環面色如常,並未回答。

  找機會將親眷送出京師,自己大開殺戒,殺到癲狂再逃離京師!

  不是身敗名裂,不是一無所有麼?

  既然如此,那好。

  靠一雙拳頭,他也要讓心懷鬼蜮者碎屍萬段!

  徐鎮撫使俯身審視著他,同樣沒有半字言語。

  許久,他低聲道:

  「我和軒轅鎮撫使負責此案,但我堅信你不是幕後兇手,如若真是你,我會秉公執法,讓你人頭落地!」

  說罷失望拂袖,疾步離開。

  賈環手速飛快,接住一張摺疊好的信箋。

  他走出北鎮撫司詔獄,在昏暗的巷子翻看信紙。

  國舅府遇刺後,徐鎮撫使和軒轅鎮撫使親自驗屍。

  上面是遇害屍體的痕跡,非常詳細。

  ……

  北鎮撫司衙門。

  徐靜春獨自站在走廊。

  關於遇害現場的記錄,朝廷只有三個人知道。

  除了自己以外,只有江大人和軒轅指揮使。

  以如今的形勢,但凡有點理智,都不會將重要線索透露給賈環。

  明擺著,江大人無意偵辦此案,只是隨意緝捕江湖人士,廣開詔獄,偽裝成錦衣衛竭盡全力的樣子。

  可他偏偏這樣做了。

  無它,發自肺腑地欣賞。

  在賈環身上,他看到錦衣衛最極致的強勢和霸道,他看到鏟奸除惡的力道,他看到永不妥協的風骨!

  而且在他心裡,始終堅信這個年輕人,有能力重鑄錦衣衛榮光。

  徐靜春喃喃自語:

  「希望你能站起來,用堂堂正正的方式昭告天下,任何陰謀詭計都不能把你擊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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