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一章 俯瞰著絕望的眼睛,夜色最暢快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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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榮禧堂。

  氛圍異常詭異。

  突如其來的消息委實震撼人心!

  王熙鳳眼眸圓睜,反覆念叨著一句話:

  「不止是跪了,而且快死了……」

  天潢貴胄下跪都讓她們難以置信,更何況是即將喪命!

  「環哥兒拯救了我,不用遵從懿旨了。」林黛玉蒼白的臉蛋有了血色,竟一下子喜極而泣。

  從黑暗冰冷的絕望深淵回到晴空萬里,更讓她開心的是,環哥兒還是那樣頂天立地,沒有任何絕境能夠擊潰他!

  「懿旨?」賈政紅光滿面,卻故作悲嘆:

  「國公府儘快備齊喪葬之物,不能失了禮數。」

  正因為皇后娘娘太過溺愛二皇子,懿旨儼然成了索命符!

  把環兒逼得太狠了!

  這就是老夫引以為傲的兒子!

  看著一向謹言慎行的父親大放厥詞,賈探春滿眼欣喜,冰涼的心緒熾火燃燒,她根本遏制不住絕境逢生的激動,以至於握著紈大嫂子的手心都在輕微顫抖。

  她的弟弟締造了一個驚天動地的奇蹟!

  賈探春眼眸含淚,淚水模糊了視線,恍惚間看到一道偉岸的身影,靜靜地擋在她的前面。

  榮禧堂沉寂了許久,各個心潮澎湃,賈母率先恢復理智,壓低聲音問:

  「政兒,中樞不會質疑環哥兒挾私報復麼?」

  賈政撫須笑道:

  「母親大人,整座天下都知道環兒有私心,但天下人都知道環兒沒有私心!」

  「看似很荒誕離奇的一句話,這才讓蒼生黎庶拍案叫絕!」

  「二皇子野心勃勃密謀造反關環兒何事?環兒秉公執法,為社稷挑明巨大隱患,避免一場滔天浩劫,真正的大乾忠良!」

  「今日之事,必然會載入煌煌青史:『錦衣衛鎮撫使賈環密勘之,二皇子岐暗結賊帥,反覆社稷!』」

  「至於野史,也會詳細闡明環兒跟二皇子的仇怨,後人勢必津津樂道,感嘆於環兒神乎其神的報復手段!」

  「一人踏刀尖,滴血不沾身,太優雅輕盈了,太輕描淡寫了!」

  賈政越說越亢奮,說到最後才意識到自己得意忘形了,立刻三緘其口,然而嘴角始終上揚。

  他是個庸碌的賈家男丁,也是個無能的父親!

  但不意味著他沒有脾氣!

  太憋屈了,被騎在頭上踐踏,賈家的尊嚴被肆意玩弄!

  只能在深夜無能狂怒,誰敢找天家血脈講道理?

  然而,他有一個強勢絕倫的兒子!

  無論過去多少年,賈政都會記得今天下午,在皇城御道上,二皇子殿下聲淚俱下的模樣,以及自己痛快淋漓的情緒!

  大堂角落裡,王夫人母子倆面如死灰,她們本應該興奮,這是賈家一雪前恥,可大仇得報並沒有帶來快感。

  身體流淌著天下最尊貴的血脈,皇帝最寵溺的嫡子,世人頂禮膜拜的雲上人兒,竟然都被小畜生給陷害了,從今往後,誰能遏制小畜生囂張跋扈的氣焰?!

  「淨給賈家作禍!」王夫人臉色難看,冷冰冰道:

  「當初為了逞強出風頭,挑釁侮辱二皇子,連累賈家爺們吃盡苦頭,現在倒是占據上風,往後禍事多得是,可別再害了寶玉!」

  話音落罷。

  「閉嘴!」

  中氣十足的怒罵,赫然是賈母。

  老太太火冒三丈,當眾指罵道:

  「平庸者才會一潭死水,賈家老祖宗們在天之靈,都會為環兒感到驕傲!二皇子但凡念及賈家對大乾社稷的功勞,他就不會肆無忌憚欺壓,賈家臉面蕩然無存,才合了你的意?」

  「今日起,天下何人不知賈氏?!」

  罵完之後,老太太滿是皺紋的臉龐竟然浮現了一絲崇拜之色。

  這孫兒太爭氣了,用一種無與倫比的手段捍衛賈氏門楣,賈家永遠都不能被凌辱!

  ……

  紫禁城,華燈初上。

  金碧輝煌的廷議大殿,氣氛緊張如拉滿的弓弦。


  滿殿皆是中樞重臣,包括宗人府的皇族長輩、以及錦衣衛指揮使及五大鎮撫使,還有南司四位要員。

  景德帝高坐御座,臉色格外陰沉,他未開口,大殿安靜無聲。

  太上皇閉目養神,像是睡著了一樣。

  皇后站在窗前,垂垂老矣的太后輕言安撫。

  冗長的死寂,景德帝勃然大怒道:

  「滾進來!!」

  殿廊上,忠順王和二皇子踉踉蹌蹌地走進大殿,二皇子撲通下跪,哭得只有乾嚎,眼淚早已流幹了。

  景德帝胸膛起伏不定,一雙龍眸迸射出暴怒的目光,他冷冷凝視著忠順王,聲色俱厲道:

  「朕一向待你不薄,私底下敬你為兄,你安敢謀反顛覆社稷?」

  忠順王無聲而笑,平靜道:

  「別忘了,誰是嫡長子!」

  「為何謀反?陛下當初為何謀反?」

  大殿噤若寒蟬,內閣諸公頭皮發麻,趕緊低下腦袋。

  太后身軀一顫,雙眸通紅。

  這便是帝王家!

  「逆賊!」景德帝額頭青筋暴起,一種難以言喻的羞辱湧上心頭,雷霆震怒道:

  「鷓鴣天,也學了白蓮教教主的手段,蠱惑蒙蔽岐兒!」

  群臣面面相覷,陛下態度很明顯,還想著保住二皇子殿下,即便罷黜為庶民,也不能眼睜睜看著兒子喪命。

  可忠順王是板上釘釘的反賊,就沖王府到皇城的這條地道,就已是大逆不道,更遑論那些證據鏈。

  縱使忠順王替二皇子辯解,從社稷反賊嘴裡說出來的話語蒼白無力,整座天下都覺得可笑。

  誰也無法解釋那座軍械庫怎麼就在二皇子封地,二皇子販賣私鹽的線路,怎麼就成了運輸甲冑弓弩,還有教坊司天上人間,源源不斷的銀子流向白蓮教,怎麼辯解?

  忠順王面色坦然,語氣波瀾不驚道:

  「何來蠱惑?姜岐也是主謀。」

  二皇子目眥欲裂,歇斯底里道:

  「姜無涯,你這頭惡魔畜生!你這頭無恥厲鬼!!你欺騙我的信任,還要拉我陪葬!父皇,父皇,您一定要相信兒臣!!」

  忠順王只是冷笑一聲。

  侄兒,只有你死了,你母后才會仇恨姓賈的狗雜種,你父皇才會承受喪子之痛,用不了多久,姓賈的狗雜種就要墜下陰曹地府,陪我們敘舊!

  更何況,姓賈的狗雜種不給你洗刷冤屈,本王說得舌綻蓮花也無用,只會讓朝堂覺得伯父給侄兒脫罪。

  「岐兒再是為所欲為,也不敢密謀造反!」

  「太子之位未定,岐兒年紀輕輕,憑何急不可耐?」

  尹皇后悲痛至極,在廷殿之上厲叱道:

  「自身愚不可及,被姜無涯給欺騙了!」

  「頂多犯下知情不報之罪,完全不可能是主謀!」

  嘶啞的嗓音在殿內迴蕩,卻無一人附和,就連宗人府的長輩也保持沉默。

  依照皇后所言,那忠順王憑何謀反?當年兵諫政變,忠順王身為嫡長子,卻是鼎力支持當今聖上,沒有半點個人私心。

  在至高權力面前,也許就一瞬間,人心就變了。

  窺探九五至尊之位,需要理由麼?

  天底下,誰不想穿上黃袍,口含天憲統御萬民?

  「別說了!」景德帝怒錘御案,用一種非常複雜的眼神看向角落裡的紫蟒身影,冷冷盯了許久之後:

  「賈環,證據確鑿?謀反之罪,容不得半點疏忽!!」

  廷殿異常肅靜。

  在場都是深諳權力的中樞重臣,大家都聽出了陛下的言語之意。

  想清楚再回答。

  親兒子就是親兒子,天底下的父親都是如此。

  江指揮使面無表情,深深凝視著年輕人,眼底深處透著一種強烈的忌憚。

  南司謝同知和歐陽僉事滿臉擔憂,也是緊緊盯著賈環。

  「啟稟陛下。」賈環畢恭畢敬執禮,沉默了許久,字字頓頓道:


  「微臣看來,證據確鑿!」

  姜岐不死,後患無窮。

  等著被報復?

  等著一封封懿旨?

  看著親眷被威脅恐嚇?

  這一步,誓死不退!

  天王老子來了都沒用!

  但凡妥協,我賈環都要活在屈辱之中,那我拼死拼活的意義是什麼?

  廷殿氣氛降至冰點。

  景德帝眯了眯眼眸,厲喝道:

  「上呈證據!」

  賈環恭敬抱拳,轉身離開大殿。

  片刻,景德帝太上皇相繼踏出廷殿,包括內閣司禮監,以及指揮使和四大鎮撫使。

  走進偏殿,親自查看證據。

  紫檀案上罪證堆積如山,一個個案犯跪伏在地抖如篩糠。

  賈環獨自站在殿廊,靜靜等候。

  天底下,唯有他給姜岐辯經才有用!

  直到深夜三更天,殿門推開,內閣諸公各個面色凝重。

  江鎮撫使親自審問,四大鎮撫使翻看口供,包括所有帳目,一切都表明二皇子夥同忠順王勾結白蓮教教主。

  景德帝心如刀割,他突然看向太上皇,這位精神矍鑠的老帝王扭過頭去。

  天子再次環顧內閣眾臣,袞袞諸公低頭不敢迎上帝王的眼神。

  當今陛下執意要保,誰也不敢當面駁斥。

  但代價呢?

  朝野矚目,天下皆知,都在觀望巍巍紫禁城!

  什麼樣的帝王能夠強勢保下謀反嫡子。

  唐太宗李世民!

  嫡長子李承乾謀反,只是貶為庶民。

  說句大逆不道的話,陛下和太上皇合在一起,都遠遠不及李世民的威望!

  最致命的一點是,白蓮教幕後金主這個身份,真的讓長江以南的蒼生滔天震怒,一著不慎就有民變!

  景德帝臉龐劇烈抽搐,誰都能看到這位九五至尊臉上的悲痛之色,他竭力翕動嘴唇,沉寂了許久,嘶啞道:

  「即刻賜酒!」

  司禮監權宦們畢恭畢敬:

  「奴才遵旨。」

  廷殿之中,尹皇后徹底崩潰,眼淚簌簌往下流,發瘋般要抱住岐兒。

  「不能!」

  「岐兒,岐兒,娘母后不能沒有你啊!!」

  她撕心裂肺,痛到癲狂。

  太上皇擺手道:

  「護送皇后回鳳儀宮。」

  片刻,數位宮婢拉拽著皇后娘娘離開廷殿。

  尹皇后拼命掙扎,哭成淚人,途經殿門之時,眾目睽睽之下,她用一種極度怨毒的眼神看向賈環。

  賈環恭謹執禮。

  尹皇后鳳眸血紅,死亡凝視。

  賈環一動不動。

  皇后娘娘,是你這道懿旨逼我走到這一步。

  你溺愛兒子,想讓我承受奇恥大辱?

  此刻便是代價!

  「回宮!」太上皇怒斥一聲。

  尹皇后被帶離了殿廊,臨走前始終盯著賈環,走遠後傳來驚天悚地的痛哭。

  司禮監掌印拿來兩杯毒酒,趨行進入廷殿。

  周遭萬籟俱寂,只剩二皇子聲嘶力竭的哭嚎。

  景德帝步履蹣跚,一步步離開,背影仿佛蒼老了十幾歲。

  賈環面無表情,目光卻落在二皇子身上。

  最遺憾的是,沒有在詔獄處決姜岐,更不能收割這兩人身上的罪孽值。

  世事豈能皆順遂。

  天家需要體面,需要尊嚴。

  「拿給本王!」

  忠順王接過酒樽,扭頭仇視了賈環一眼,眼神充斥著無窮無盡的怨毒。

  一手締造白蓮教之人,正在冷冷盯著你!

  狗雜種,你會死得很慘!


  忠順王一口飲下毒酒,只是幾息時間,倒在地上劇烈掙扎,臉龐布滿紫青,七竅滲出鮮血,慢慢不能動彈,再無半點生息。

  「畜生!狗雜種!!」二皇子徹底崩潰,瘋瘋癲癲到處亂跑。

  大內高手遵照旨意,強行控制殿下,往嘴裡灌滿毒酒。

  「不……不要。」二皇子跪在地上竭力嘔吐,哀聲求饒。

  他蜷縮在地,猩紅的眼神死死盯著仇人,咬碎牙齦道:

  「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你這頭千刀萬剮的雜種!!」

  賈環居高臨下,目不轉睛地盯著這雙絕望的眼睛。

  二皇子捂住自己的脖子,臉龐紫青,瞳孔渙散,他還想哀求,可再無半點力氣說話。

  本王為什麼要死在狗雜種面前,本王臨死前還要忍受屈辱,本王是大乾天之子!本王身體流淌著最尊貴的血脈!

  為什麼啊!

  二皇子嗬嗬怪叫了幾聲,眼睛裡流下烏黑鮮血,手指劇烈抖動,慢慢的,他感覺自己墜入無盡深淵,周邊一切都黑暗了。

  可隱隱約約,他看到仇人輕輕扯動的嘴角,對他露出隱晦的笑顏。

  二皇子含恨殞命,氣息蕩然無存。

  世間再無姜岐。

  煌煌青史,留給後世議論的只有自取其辱的嫡皇子。

  殿外氣氛壓抑,太上皇強忍悲痛,背著身不想見到兩具冰冷的屍體,低聲道:

  「明日厚葬。」

  說罷率領內侍返回東宮。

  ……

  三更天,紫禁城突然響起了幾聲恢宏的鐘聲。

  一身紫蟒身影慢步走出皇城,朝著北鎮撫司衙門而去。

  「老大,是喪鐘?」秀才雙鞭疾步而來,兩人面露興奮之色。

  賈環輕輕頷首。

  秀才豪情萬丈,滿腔情緒噴涌而出,笑吟吟道:

  「還是懷念二皇子身披蟒袍,頭戴黑冠,趾高氣昂的模樣,不知殿下在陰曹地府,可有這個盛氣凌人的姿態?」

  雙鞭向來沉穩,也露出快意的笑容:

  「辱罵我們是惡犬?妄想在天下人面前羞辱老大?踐踏老大的尊嚴?妄想讓老大淪為天下笑柄?」

  「可惜這美妙的夜景,殿下再無機會見到。」

  賈環一言不發,突然攬住二人的肩膀,走到昏暗的街頭,他停下腳步,再難以遏制笑意,笑得異常放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秀才雙鞭同樣笑得前仰後合。

  這就是你死我活的鬥爭,以姜岐這狗東西的殘忍心性,若非抓住了千載難逢的良機,往後都要活在無盡陰霾之中。

  將仇人送入黃泉,將尊貴無匹的天潢貴胄丟進黃泉,剷除了巨大隱患,憑什麼不能得意?

  大丈夫有恩報恩,有仇報仇,人生最快意莫過於此!

  賈環笑容滿面,許久之後,才斂去笑意,語調森然道:

  「來,跟老子斗!」

  ……

  ……

  PS:那麼多追更讀者給我打一星,導致降評分,確實太寒心了,現在50多萬字,收入還沒20萬字高,越寫越沒勁,是我寫差了嗎?明明追更讀者越來越多,劇情一直是平緩向上,書城不給量沒辦法。

  不想挾私抱怨影響大家看書的情緒,但你們的差評確實搞心態了,說白了免費看書,不喜歡了就離開,很難理解為何要惡語相向,我從來沒有說過讀者一句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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