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三章 我不是大乾之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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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禁城。

  內閣衙署外,有人孑然屹立。

  周遭寂靜如空山幽谷,司禮監權宦們聞訊趕來,各個面帶憤怒。

  他們向來跟內閣爭權奪利,縱使撕破臉面,始終都要維持著一種東西——

  體面!

  內閣大學士是宰輔重臣,是天下官吏之首,更是大乾社稷的顏面!

  眾目睽睽之下辱罵崔老狗,近乎是公然羞辱朝堂!

  這位北鎮撫司千戶,瘋狂跋扈到昏了頭!

  九卿之一的御史大夫疾步向前,聲色俱厲道:

  「賈環,身為錦衣衛千戶,在內閣猖狂放肆、辱罵大學士,御史台必將彈劾你!」

  緊接著,禮部官員相繼聲討,作為廟堂官員,誰也無法忍受堂堂閣老在內閣衙門被暴戾小人辱罵。

  聽著紛雜的叫嚷,賈環面無表情,只是重複道:

  「崔老狗,滾出來。」

  霎那間,群臣火冒三丈,包括首輔及其餘閣老,同樣是怒不可遏。

  至於遠處的賈政早就面色蒼白,眼裡滿是擔憂,環兒怎能犯下如此愚蠢的錯誤!

  可以調查崔閣老,拿到聖旨甚至都能直接緝捕崔閣老,但當眾辱罵太出格了,把內閣大學士的體面都踩踐得支離破碎!

  「太上皇駕到——」

  隨著拖長的嗓音,輦車緩緩駛來。

  群臣畢恭畢敬迎接。

  賈環轉過身,向鑾駕彎腰執禮。

  太上皇面色陰沉,先是盯著年輕人官袍上的血跡,隨後直接走下輦車。

  「給孤滾!」

  他強行推開太監的攙扶。

  帝王震怒,眾臣心驚膽戰。

  太上皇徑直走到賈環面前,指著他勃然大怒道:

  「內閣中樞,由得著你來趾高氣昂?」

  「你以為你是誰?跑來內閣耍威風了!」

  「身為天子親軍,不僅不維護社稷尊嚴,反倒大逆不道甩來一巴掌,你可真是膽大包天!!」

  氣氛瞬間壓抑,人人呼吸沉重。

  縱然古稀之年,可帝王威壓愈加恐怖。

  迎著怒氣騰騰的眼眸,賈環輕輕低頭,平靜道:

  「遼東邊防,已成崔家門戶私計,監管遼東要務的錦衣衛副千戶鄭浴淪為崔家走狗。」

  「五年前,遼東總兵李治道暗中收集崔向巍之子崔晟販賣軍糧的罪證,崔向巍是怎麼做的?讓崔晟向女真泄露李治道的戰略部署,蠻夷笑納大禮,更狠毒的是,連後勤軍糧都摻沙了。」

  「遼東潰敗,李治道不堪受辱,自刎殉國。」

  「幾個月後,兵部魏侍郎前來調查,崔家果斷殺人。」

  萬籟俱寂中,賈環突然停頓了一下,輕笑道:

  「陛下,為了揪出崔家罪證,臣帶著麾下錦衣衛藏頭匿臉,竭力追查線索,又是前往女真部落,到處暗藏殺機,臣等只能偷偷摸摸像做賊一樣,歷經千辛萬苦終於拘捕崔家同黨。」

  「並非抱怨,這是錦衣衛的職責。」

  「回到京師,稟明中樞,社稷自會審判崔向巍,可臣偏偏要走這一步。」

  賈環加重語調,嘶聲道:

  「離京三十里,他派六千個京營老卒圍殺!」

  「陛下,我是不是大乾之臣?」

  」難道我是罪人嗎?」

  「我就該死嗎?」

  「我麾下那些為國盡忠的錦衣衛就該死嗎?!」

  「陛下,我不會給崔向巍一丁點體面,我就是要讓他醜態百出,讓他身敗名裂,讓他釘死在史書恥辱柱上!」

  皇城御道死寂無聲,只余沙啞的嗓音迴蕩著。

  無邊無際的安靜,群臣默然無言。

  沉默震耳欲聾!

  每個人都心潮起伏,他們終於明白賈千戶失態憤怒的原因。

  為社稷出生入死,回京途中險些被圍殺致死,是個人都無法承受這種憋屈,憑什麼?


  看著孤零零的背影,賈政又是老眼通紅,兒子風光的背後,經歷了太多艱難險阻。

  太上皇臉龐緊繃,怒意漸漸消失,而後久久無言,只是一味地盯著賈環。

  賈環始終恭敬低頭。

  若非煙雨樓提醒,他麾下幾百個弟兄要死傷殆盡!那一張張熟悉的臉龐都要離他而去,他能活下來也是傷痕累累!

  獨闖韃營弄得自己千瘡百孔差點殞命,尚且有大義加身,他終究是解涼州百姓於倒懸之苦。

  可已經拿到崔老狗罪證,還得讓自己遍體鱗傷,接著再好言好語讓崔老狗前往詔獄,憑什麼?

  體面尊嚴?

  崔老狗也配?!

  太上皇凝視著年輕人。

  一句反問「我是不是大乾之臣,我是罪人嗎?」,確實讓他啞口無言。

  拋開個人情感,從江山社稷的立場,這柄鋒利的刀刃確實盡職盡責。

  「陛下駕到!」

  另一邊,景德帝的鑾駕徐徐而來。

  他看向賈環的眼神帶著濃烈的讚賞,隨後雷霆震喝道:

  「崔向巍,滾出來!」

  萬眾矚目中,一個滿頭白髮的老人步履蹣跚,其臉色萎靡不堪,向來銳利的目光變得無比空洞。

  位極人臣者最在乎身後名,可小畜生這一鬧,他成了徹頭徹尾的卑鄙小人,要被蒼生黎庶戳脊梁骨,他過往對社稷的苦勞無人記得,史書那一頁臭名昭著!

  這讓他完全崩潰。

  這時,內閣首輔板著臉,肅聲道:

  「調派京營兵馬圍殺北鎮撫司千戶,內閣並沒有調兵權。」

  賈環立刻說道:

  「據京營四品武官裴雨招供,此乃崔向巍和王子騰聯合密議,由王子騰挑選精銳老卒。」

  群臣臉色駭然,剛經歷一回震盪,又要迎接下一場激烈交鋒?

  景德帝內心喜悅,起身怒喝道:

  「賈環,所言無誤?」

  「千真萬確!」賈環擲地有聲。

  然而。

  太上皇臉色陰鬱,死死盯著泥塑木偶般的崔向巍,眼裡迸射滔天怒火,冷聲道:

  「孤被陰險惡獠給蒙蔽了,此獠打著操練剿賊的名義,孤給他下了調兵旨意,萬萬沒想到此獠如此歹毒!」

  「諸卿可以去兵部衙門,那裡有孤的旨意。」

  他的憤怒並非作偽,幾十年的君臣情誼,竟然敢這樣欺騙,簡直無恥到令人髮指!

  景德帝眼裡的笑意漸漸消失,剛要開口詰難。

  太上皇搶先一步,氣勢洶洶道:

  「宣旨,讓王子騰即刻覲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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