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七章 如日中天,煽風點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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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申時末,天邊氤氳。

  三十六座懸山頂屋殿巍峨聳立,寬闊的祈安房校場之中,儘管站著近兩千名錦衣衛,但周遭寂靜如空山幽谷,一絲雜音都沒有。

  這裡每一道身影都是讓世人聞風喪膽的朝廷鷹犬。

  先斬後奏,皇權特許。

  八個字既出,飛魚服繡春刀,世人噤若寒蟬!

  他們手握無常簿,能夠決定太多人的命運。

  如此霸氣強勢的存在,此刻卻恭謹無比,身軀筆直如松,遠遠望去,宛如氣勢恢宏的森黑浪潮,只要一道命令,瞬間就將敵人吞噬殆盡!

  無邊無際的死寂,外面傳來沉穩的腳步聲。

  一身大紅色飛魚服的年輕人緩緩走來,腰繡三條蟒紋,落日餘暉灑落,他明明閒庭信步,卻有一種直達心靈的威壓感!

  萬籟俱寂,他走上高台。

  霎那。

  近兩千錦衣衛彎腰執禮,動作整齊劃一,鏗鏘有力道:

  「拜見千戶大人!」

  「拜見千戶大人!」

  聲破雲霄,浩浩蕩蕩。

  這是發自肺腑的崇拜。

  站在那裡的可是錦衣衛有史以來最年輕的千戶,他用最恐怖的崛起速度,踏著一位位權力人物的屍體,十八歲的年紀給紅袍繡上三條蟒紋!

  賈環一言不發,冷峻的目光掃視著每一道身影。

  這只是開始。

  他遲早要披上尊貴的紫蟒,身前站滿一萬名錦衣衛!

  不管面對任何絕境,他都擁有掀桌子的能力!

  過了許久,賈環擲地有聲道:

  「祈安房衛所還有十三個百戶空缺,望諸位勤勉奮力。」

  「無論你是不久前入職的力士還是多年不得志的小卒,只要向本千戶證明你的能力,你就有機會披上銀白色飛魚服,榮耀加身,封妻蔭子!」

  話音落下,每一位錦衣衛都情緒亢奮,神情激昂。

  對千戶大人忠心耿耿,向千戶大人展現自己的能力,前途一片光明!

  ……

  回到官署。

  賈環喚來兩個心腹,命令道:

  「當下要務,立刻建立情報網,你們親自負責挑選精銳,安插暗哨。」

  「遵命!」秀才雙鞭鏗然有聲。

  賈環看向秀才,問道:

  「上回讓你派人前往涼州暗中調查北涼總督,有消息麼?」

  「暫時沒有。」秀才搖頭。

  賈環起身踱步。

  剷除了戴閹狗,就該收拾九門提督王子騰!

  撕破臉的鬥爭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他不會允許一條怨毒的蠍子盤踞在側,隨時都有可能被咬傷。

  賈環思量片刻,肅聲道:

  「偵辦五軍營提督柳廣達之案,他招供了一句話,王子騰收受北涼總督重金賄賂,然而沒有證據。」

  「趕緊往北涼撒網,精心挑選五十個精銳,誰能查到重要線索,扳倒北涼總督和王子騰之後,直接擢升百戶,至少給他肩袖繡上兩條金絲線!」

  「但凡有線索,或者一些苗頭,我會親自出馬!!」

  秀才雙鞭重重頷首。

  北涼總督的位置極其敏感,別說老大堂堂千戶,縱然是四大鎮撫使,都不敢直接奔赴北涼,堂而皇之地調查總督。

  蓋因此人鎮守邊關,外有草原韃子虎視眈眈。

  北涼總督絕對不會傻乎乎地坐以待斃,等著被戴上枷鎖鐐銬押赴京師。

  一旦引發暴動,邊關失控,所有人都難逃干係。

  有心人渲染之下,甚至會背負社稷罪臣的惡名。

  必須謹慎再謹慎!

  「都回去吧。」

  安排好事宜,賈環散衙回府。

  ……

  紫禁城。

  王子騰龍行虎步,向來銳利的眼眸罕見有一絲擔憂之色。


  位高權重的司禮監三把手戴公公,已經去陰曹地府報到,奈何橋上排隊了。

  他萬萬想不到,一個只能靠彈劾奏疏耍無賴的小畜生,竟然真能扳倒內廷權宦!

  聽說還連升兩級,麾下擁有兩千隻卑鄙鷹犬!

  想來氣焰熏天,野心膨脹,更加肆無忌憚,為所欲為了!

  以兩人之間的仇恨,小畜生又是心胸狹隘睚眥必報的心性,會不會暗中報復自己?

  不得不防!

  王子騰內心滋生一種緊迫感。

  隨著小畜生的地位越來越高,越來越受到錦衣衛衙門的重視,再不扼殺,必然會遭到重創。

  來到東宮。

  殿前等待片刻,內侍傳召。

  「老臣叩見陛下。」

  王子騰跪地執禮。

  御座上,太上皇抬手虛扶,輕聲道:

  「快起來吧,給他賜座。」

  內侍搬來錦凳。

  王子騰落座之後,直言不諱道:

  「陛下,榮國府那小子太狠毒了,戴權好歹陪伴陛下四十年之久,他卻是極盡羞辱之能事,又是十八般酷刑,又是亂葬崗焚屍,一口棺材都不留啊!」

  太上皇審視他許久,蒼老的眼眸閃過悲痛,語氣卻格外冰冷:

  「孤仔細翻看了結案卷宗,戴權罪該萬死,不折磨痛宰何以堵住悠悠眾口?誅殺這頭惡貫滿盈之獠,方可平復江贛百姓的滔天怨火。」

  王子騰沉默片刻,懇切地說道:

  「可戴公公畢竟陪伴陛下四十年啊,殺是一定要殺,但用得著肆意羞辱麼?死得沒有半點體面,榮國府那小子分明是不敬重陛下。」

  「聽三法司提起戴公公的死狀,老臣不寒而慄,悲從中來,戴公公為朝堂的付出,不值得一口棺材麼?」

  話音落下,太上皇情緒傷感,目光有些恍惚。

  聽聞伴伴死亡的那一瞬間,他沒有悲傷,甚至余怒未消,該死的奴才罪孽深重,敗壞帝王聲譽,早就該死上十遍!

  可在寢殿看到金色刻漏,看到松木洗腳盆,看到那幾尊紫檀祥雲香爐,他陡然回憶起四十年的點點滴滴,伴伴在殿內彎腰忙碌,笑呵呵說著奴才不累。

  回憶破碎的那一刻,悲痛瘋狂席捲五臟六腑。

  看著太上皇哀傷的模樣,王子騰內心竊喜。

  太上皇七十歲了,儘管身強體健,但畢竟年紀擺在這裡,為何還能擁有那麼多忠誠擁躉?

  念舊!

  護短!

  王子騰繼續說道:

  「陛下,還有東平王府,不過婦人的言語交鋒,王妃殿下依照身份尊卑,教訓指點了幾句,榮國府那小子不擇手段,狂妄得令人髮指!」

  太上皇回過神來,沉聲問:

  「你想說什麼?」

  王子騰清了清嗓子,怒氣沖沖道:

  「老臣懇請陛下擬旨,將賈環貶為庶民!」

  從山巔墜落深淵,一無所有之後,想怎麼收拾就怎麼收拾!

  到了那時候,該跪在腳下聲淚俱下了。

  太上皇端詳著自己的心腹大將,沉默許久沒說話。

  他從御座起身,冷笑道:

  「王子騰啊王子騰,你是覺得孤老而昏庸了嗎?孤要是下了這道旨意,你覺得皇帝會答應嗎?整個錦衣衛衙門都要寒心,憑什麼貶為庶民?得拿出服眾的理由,否則恐會動搖錦衣衛根基!」

  「亦如皇帝早就想要換掉你,他難道不知道擬定聖旨?很多時候要師出有名,要各方默許,要京營安穩。」

  「賈代善那孫兒不是百戶,不是副千戶,是備受矚目的千戶!」

  王子騰聽完心一沉。

  他無比悔恨。

  當初還是百戶,就該一擊致命,安上莫須有的罪名。

  如今小畜生羽翼漸豐,在錦衣衛衙門很受重視,再想扳倒格外棘手。

  王子騰發自內心地懇求道:

  「陛下,賈環路走歪了,他不倒台,追隨陛下的老臣們心神不安。」


  太上皇目光深沉,一下子想到了東平王,又回憶起戴權。

  年輕狂妄,不知收斂,讓人生厭。

  但也確實有本事,是一把鋒利的刀刃。

  太上皇慢吞吞說道:

  「年輕人,還得再觀察幾年,孤倦了,你退下吧。」

  討厭歸討厭,遠沒有到仇恨的地步。

  東平王倒賣軍械通敵叛國,戴權就更別提了。

  的確是罪該萬死!

  再是護短,也不可能背負罵名反過來去仇恨一個秉公執法的天子親軍吧?

  王子騰內心無奈,只得畢恭畢敬施禮:

  「老臣告退。」

  離開東宮,王子騰臉色極度難看。

  無論如何,他都必須干碎小畜生,不惜一切手段,將小畜生打入陰曹地府,否則必遭反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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