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章 真是冤家路窄,蛇鼠一窩惡名昭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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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麓山河谷。

  嚴子瞻鼻青臉腫,蜷縮在篝火旁顫抖不止。

  「你們猜猜看,這廝的真實身份。」賈環擦拭手掌血跡。

  一眾手下面面相覷,眼神疑惑。

  其兄是彭澤縣令,其父是江州同知,嚴家在一畝三分地可謂隻手遮天。

  難道還有隱藏身份?

  賈環冷笑:

  「戴閹狗的親孫子!」

  嘩!

  所有錦衣衛都目光駭然,繼而流露出興奮的神色。

  莫非是先有子嗣再入宮?

  秀才恍然:

  」難怪位高權重的司禮監秉筆會親自給一個書院教習善後,為此暴露痕跡給政敵抓住把柄,親孫子受難,哪裡坐得住。」

  賈環笑意消散,厲聲道:

  「嚴刑逼問!」

  「卑職親自動手!」秀才臉色凶戾,抬手拖走。

  持續半個時辰的痛苦哀嚎,嚴子瞻血如泉涌,筋骨斷裂。

  「老大。」秀才沉聲稟報:

  「這廝就是放蕩不羈的紈絝,完全不摻和嚴家的內事,其兄其父做過什麼,從不知會他。」

  「唯獨知道一件事,四年前,一個自稱不戒寺住持的禿驢給嚴家送了兩箱金元寶,一車子古玩字畫,他親眼所見。」

  「哪座寺廟?」賈環突然想起什麼。

  「不戒寺!」

  賈環扯了扯嘴角。

  江州不戒寺,冤家路窄!

  他仕途的第一顆踏腳石,是那個圓思和尚。

  巷尾打鬥,生擒禿驢,擢升小旗!

  緊接著,不戒寺的師兄弟前來復仇,夜裡蹲守鍾靈街。

  憑藉幾顆人頭,再次進步!

  彼時還滿懷期待,希望不戒寺的老一輩都來報仇雪恥,然而沒了下文。

  「雙鞭,派人打聽不戒寺。」賈環話剛說完。

  「老大!」

  雙鞭帶來一個黑色飛魚服,介紹道:

  「他是江州百戶衛所的小旗,卑職調查王介貴的時候,特意邀請他協助,以便熟悉江州情況。」

  「善!」賈環眼神讚許,心腹辦事越來越老練了。

  「叩見賈大人!」

  小旗登時就拜,激動萬分道:

  「小的帶路。」

  親眼見到錦衣衛衙門有史以來最年輕的千戶,豈能不亢奮?

  若能藉此調入京師,那才是鯉魚躍龍門!

  「請。」賈環和顏悅色。

  ……

  已是黎明,晨曦微露。

  三里外就能聽到一陣恢宏的鐘聲,宏闊中帶著點剔透的清音,隱約能窺見寺廟輪廓。

  「賈大人,不戒寺規模很小,香火不旺,內外只有三十幾個和尚。」

  江州小旗在一旁說道。

  賈環頷首:

  「傳我命令,圍剿寺廟,生擒住持!」

  一聲令下,兩百騎錦衣衛縱馬疾馳,濺起漫天塵土。

  只是半個時辰,滿寺狼藉,三十七個和尚被捆綁在木樁上。

  「老大,他是住持!」

  雙鞭指著一個老態龍鐘的袈裟和尚。

  「你……」老和尚目光驚恐,誤以為是來斬草除根的。

  年紀輕輕大紅色飛魚服,除了小人屠還有誰?

  不戒寺曾經得罪過他!

  「押進來!」

  賈環踏入大雄寶殿。

  住持跪在地上,口中念著阿彌陀佛。

  嘭!

  賈環怒踹一腳,老東西骨頭斷裂。

  「四年前,你去嚴家做什麼?」

  「一座小廟,動不動兩箱金元寶,一馬車古玩字畫,為何行賄?」


  「如實交代,敢有半字虛言,我將不戒寺夷為平地,讓你們嘗嘗一百零八種酷刑的滋味!」

  住持緘口不語。

  賈環語調森然:

  「抓一個禿驢,給他上酷刑!」

  「遵命!」

  俄頃,就傳來敲碎骨頭的慘叫,小刀剔肉,竹片拉筋,簡直慘不忍睹。

  住持脊骨發寒,再也聽不下去,坦白道:

  「是……是福祿禪寺命令貧僧走一趟。」

  「李小旗!」賈環喊人。

  江州小旗疾步而來。

  「你可知福祿禪寺?」

  「回稟大人,此乃江西最大的寺廟,香火鼎盛,聞名遐邇。」

  賈環扭頭盯著老禿驢:

  「你跟福祿禪寺有何淵源?」

  住持如實說:

  「貧僧本是福祿禪寺的堂主。」

  賈環加重語調:

  「交代四年前的事情!」

  住持遲疑許久,蠕動嘴唇道:

  「四年前,江州發生了一場瘟疫,死了大幾千百姓,感染者數萬。」

  「有幾個郎中向上檢舉,說是河流有毒物,源頭直指福祿禪寺,朝廷遣人調查,來了五個監察御史和一個錦衣衛副千戶,彼時正處於風口浪尖,福祿禪寺高僧不敢有動作,就委託貧僧給嚴家送禮。」

  「除了金銀財寶,還有萬畝田契……」

  賈環聽到如此巨額的賄賂,立刻看向李小旗:

  「那場瘟疫,你知道多少?」

  李小旗搖頭:

  「據說朝廷調查了兩個月,認定是鼠疫引起的,在南贛地帶大規模滅鼠。」

  賈環死死盯著老禿驢:

  「是不是福祿禪寺作禍?!」

  住持原本還想隱瞞,可迎上殺氣騰騰的目光,再看一眼外面抖如篩糠的弟子們,他嘶聲道:

  「方丈修煉毒功走火入魔,瘋癲神志不清後,竟將毒物傾倒進河流,沿河百姓觸之即病……」

  轟!

  李小旗神色駭然,眼裡蘊藏熊熊怒火。

  他依稀記得「瘟疫」之後,百姓棺殮不及,草率殯埋,百姓慘絕人寰。

  竟是由福祿禪寺的方丈親手締造了這場災難?

  罪大惡極,堪比人間活閻羅!

  賈環面色陰沉。

  必須將那頭喪盡天良的畜生碎屍萬段,既能替冤死的百姓復仇,也能瘋狂收割罪孽值。

  怕是要頭一回見到二品罪孽值了!

  「不對。」賈環俯身審視著老禿驢,字字頓頓問:

  「滔天災禍,嚴家就一個府衙同知和彭澤縣令,沒這麼大能力幫助福祿禪寺平事。」

  住持面色蒼白:

  「貧僧不知,但首座跟貧僧強調,找嚴家一定能行。」

  賈環一言不發。

  嚴家其實是戴家。

  說是讓嚴家平息禍事,極大可能是戴閹狗!

  但問題的關鍵來了。

  福祿禪寺怎麼就知道嚴家是戴閹狗的血親?

  這個秘密應該只限於直系血脈。

  賈環厲聲問:

  「為什麼找嚴家一定能行?」

  住持不敢隱瞞,又坦白了一條秘聞:

  「禪寺跟江西巡撫關係莫逆,巡撫大人親口所說,嚴家一定能妥善處理。」

  顫抖的聲音落下,賈環心緒起伏,冰冷的目光竟露出一絲笑意。

  封疆大吏?

  又一條大魚!

  這一趟,怕是要賺得盆滿缽滿!

  「說吧。」賈環恢復冷靜,指著殿外的和尚:

  「怎麼個關係莫逆?念在你老實配合,只要查明他們沒有惡跡,我一定高抬貴手,縱然有罪,一刀了結,絕不施刑。」

  住持滿臉苦澀,低聲道:

  「八年前,禪寺無意得知巡撫大人貪財好色,偏愛富紳豪族的千金,禪寺投其所好,派遣死士綁架搶掠,供巡撫大人玩樂,甚至贈予壯陽藥丸,助他痛痛快快。」

  「因此,巡撫大人庇護禪寺。」

  「四年前那樁事,巡撫大人蓋不住,讓禪寺找嚴家幫忙,禪寺又委託貧僧。」

  聽罷,賈環獨自走進偏殿,細細整理思緒。

  可以確定的一點,江西巡撫很清楚戴閹狗的子嗣,其跟戴閹狗有密切聯繫!

  之所以能在巡撫位置上待八年以上,戴閹狗肯定出了大力。

  當下首先要剿滅福祿禪寺,拘押寺廟高層,再扳倒巡撫,然後端掉嚴家,整理口供回京緝捕戴閹狗!

  「這回要滿載而歸了。」賈環笑意盎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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