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薛氏贈香菱,晴雯吃乾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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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榮國府東北角有一座幽靜的院子,匾額懸著梨香院。

  一個身著淡藍色絲綢衣裙的婦人閒庭信步,她雖年過三十八,卻保養得極好,端莊雍容,風韻猶存,只是眼角還是有一抹細微的魚尾紋。

  她便是薛姨媽,薛王氏,王夫人的親妹妹。

  薛蟠站在旁邊欲言又止。

  「什麼事,說吧,又缺銀子了?」薛姨媽怒瞪了兒子一眼。

  薛蟠搖頭,說起剛剛榮禧堂之事。

  「母親,你瞧那環哥兒,真是神仙點了竅,有膽量有魄力,氣勢不凡。」

  薛姨媽輕點下巴:「確實大變了個樣,那趙小妾享福了,可憐我沒個好兒子,大把銀子往外撒。」

  聞言,薛蟠羞愧地低下頭,沉默了好一會,才鼓起勇氣問道:

  「母親大人,您覺得環哥兒和寶釵妹妹,能不能湊成一對?」

  轟!

  薛姨媽臉色驟變,直勾勾盯著他,憤怒道:

  「簡直荒唐,你這孽子是吃醉酒了?整日干混帳事說渾話,庶賤豈能配嫡貴?!」

  「母親!」薛蟠堅持己見:「環哥兒一定會有出息的。」

  「錦衣衛能有多大出息?」薛姨媽越想越生氣,指罵道:

  「我對你失望透頂,你竟然有這般可笑的想法,薛家是金陵四大家族之一,是尊貴的皇商,縱然日漸式微,也不是平常富貴人家能夠配得上,更別提庶出!你想讓家族淪為笑話,是也不是?!」

  「哎呀……」薛蟠重重嘆息,「您是沒看到,環哥兒面對絕境那種氣勢,那種從容不迫,那種捨我其誰的霸道,往後肯定有大作為!」

  只有親眼目睹,才能有直達心靈的震撼。

  知子莫若母,薛姨媽一眼就看穿了孽子的心思,沉聲道:

  「你是覺得他拳腳功夫厲害,往後有個照應,你能漲臉,順便橫行無忌?你要想習武找幾個武師也就罷了,還想把寶釵往火坑裡推!」

  聽到這話,薛蟠頓時不樂意了,「庶出就是火坑?母親您也太惡毒了!」

  「你個爛心腸的貨色懂什麼!」薛姨媽罕見爆粗口,隨即壓低聲音說:

  「我最了解我那妹妹的性格,她豈能容許庶子得勢?只要找准機會,一定會給予重重一擊,趙小妾母子不是火坑是什麼?」

  薛蟠不屑說:「誰擊誰還不一定呢!」

  「爛東西,你咒誰?她是你姨!」薛姨媽警告道:

  「此事休要再提,平白污了寶釵的名聲,名門貴族就沒有嫡女下嫁庶子的,寶釵要嫁就嫁寶玉!」

  「呸,那大臉玩意也配得上妹妹?」薛蟠見沒有商量餘地,只得恨恨道:

  「母親,你就瞧著,環哥兒一定有大作為,到時別後悔沒釣到金龜婿!」

  薛姨媽拿手指戳他的腦門:

  「我要是愚蠢聽你這爛心腸的話,我才會後悔得一頭撞死!」

  「打今兒起,萬萬不能再提此事,否則娘不打你,薛家長輩也饒不得你!」

  ……

  賈環睡夢中被喊醒,睜眼看到晴雯那張嬌嫩靈巧的臉龐。

  「有人找你。」晴雯說。

  「誰。」

  「寶釵姐姐的兄長。」

  「呆霸王薛蟠?什麼玩意,不見。」賈環懶得搭理這種人。

  轉念一想,這廝找自己幹嘛?

  半盞茶後,他來到廳堂。

  「環哥兒。」薛蟠起身滿臉笑容。

  賈環注視著他:

  「何事?」

  薛蟠倒也不怯場,直敘來意:

  「環哥兒英勇過人,特來結識,這是一點見面禮。」

  說著從袖中取出一塊巴掌大小的金塊。

  「拿回去。」賈環斷然拒絕。

  薛蟠有些尷尬,呆在原地不知所措。

  「請回!」賈環逐漸沒有耐心。

  什麼錢都收,他成啥了?

  「我願認環哥兒為義兄,往後聽從義兄的調遣!」


  薛蟠學著江湖人士抱拳,內心十分緊張。

  他篤定賈環前程不可限量,現在不搭上這根線,等賈環強大起來,更看不上他了。

  賈環莫名覺得好笑:

  「薛公子,你莫非身子抱恙?我為何要認你為義弟?」

  「這……」薛蟠啞口無言。

  原本直接做大舅哥就省事了,可恨母親大人太過迂腐守舊!

  他吶吶道:

  「環哥兒,聽說你身邊就兩個使喚丫頭,要不我送你幾個?」

  「不用。」賈環擺手,似想起什麼:

  「你母親房裡有個丫頭叫香菱?」

  「啊……」薛蟠吞吞吐吐。

  香菱又美性子又柔,讓他垂涎三尺,可惜母親看護得緊,他一直找不到機會下手。

  「我就隨口一提。」賈環不以為意。

  薛蟠低頭沉思,既然開口肯定是有心香菱這丫頭。

  送出去又捨不得,可是不送,很難搭上這條線。

  「環兄弟喜歡,贈予你便是!」薛蟠下定決心。

  「那你母親這邊?」

  「我去撒潑央求!」薛蟠心一橫,徹底斷了念想。

  賈環注視他許久,沉聲道:

  「薛蟠,義兄弟就不必了,你臭名昭著,橫行霸道,我是極為厭惡,你若洗心革面,努力上進,之後再議。」

  「你我暫以朋友而論,你若犯渾作惡,朋友沒得做。」

  聞言,薛蟠雖然有些失望,但也知道循序漸進的道理。

  ……

  傍晚時分,薛蟠再次造訪,這回薛姨媽也來了,身邊多了一個十六歲的女子,體態嬌小,絕美嫻靜,眉心一點米粒大小的紅胭脂,惹人憐愛。

  「孽子又哭又上吊!!」

  薛姨媽痛心疾首,也不知賈環給孽子灌了什麼迷魂湯,這孽子偏要送出香菱,深知不惜上吊威脅,白綾都套上脖頸了。

  她就這麼一個寶貝兒子,不想答應也得答應。

  「賈環,你若敢虧待香菱,我不會放過你!」薛姨媽氣得顧不得儀態,又在香菱耳邊說悄悄話,受了委屈就跑回來。

  薛蟠心也在滴血,但為了攀上環哥兒,不得不忍痛贈出香菱。

  初來乍到,香菱眸光慌亂,捏著自己裙角如林中迷路的麋鹿。

  「我會待她好。」賈環只說了這一句話。

  薛姨媽還是不放心,端詳賈環許久,才對著孽子怒吼:

  「給我回去!」

  待她們走後,香菱一臉茫然,不知道往後生活會迎來什麼,不知道環哥兒脾氣怎麼樣。

  「過來。」賈環說。

  香菱遲疑了一會,低頭跟著他走到裡屋。

  賈環看著我見猶憐的姑娘,突然問:「你知道自己身世嗎?」

  香菱猛然抬頭,仿佛是說到傷心處,眼眸一下子就紅了,豆大的淚珠在眼眶裡打轉。

  「記不得了,別人說,我是被爹娘拋棄的。」她低聲啜泣。

  賈環嘆了一聲:

  「你是薛王氏從馮家手上買來的吧?其實你並非被父母拋棄,你原是金陵城甄家千金,雙親呵護有加,卻被人販子拐賣。」

  「你說真的?」香菱猛然攥住賈環的手臂,眼中的淚水奪眶而出,抿著嘴唇顫抖道:

  「你騙我,你只大我一歲,你怎麼會知道。」

  「你別騙我好不好。」香菱重複了一遍,眼神近乎哀求。

  她一直為父母拋棄她而感到痛苦萬分,突然聽到這句話恍如夢中,她很害怕自己空歡喜一場。

  賈環抬手抹去她臉上的淚水,語氣柔和:

  「別問我怎麼知道,但凡有半句假話天打五雷轟。」

  「我會讓錦衣衛打探你爹娘的訊息,那些罪該萬死的人販子也別想逍遙法外!」

  「謝謝爺……」香菱情緒激動,就要跪在地上。

  「快起來!」賈環將她扶起,「安心待著,我打探到消息就告訴你。」


  過了十幾年,甄家沒落,甄父四海為家,想找到人已不是輕易之事,但他會盡力。

  「爺,你太好了。」香菱破涕為笑。

  賈環失笑,自己絕對不算個好人,殺戮過重極度利己,但正如吳員外夫人之案一樣,既然知曉能幫則幫,也算積攢福緣。

  ……

  「哎呀,這些粗活讓廚子做就行,你看給你髒得一臉黑灰。」

  酉時用膳時間,香菱端著菜餚從後院灶房出來,趙姨娘急得趕緊上去搭把手。

  「下回別再上灶房了,你這細皮嫩肉,被煙燻壞了咋辦,傳出去說我們娘倆苛待你,那薛王氏要逮著我一頓罵。」

  趙姨娘邊說邊打量著手裡的托盤。

  鮮筍雞皮湯,豆腐魚頭,鴨肉粥,藕粉,色香俱全。

  「我想感謝爺,給他做好吃的。」香菱不好意思地憨笑。

  「難怪薛王氏寵著你這丫頭,生得跟塊美玉一樣,性子又柔,還有做菜的好手藝。」

  趙姨娘越看她越歡喜,刻意拔高語調:

  「不像某些人,成日尾巴翹到天邊去,啥事都不會做,還喜歡頂嘴呢!」

  裡屋的晴雯捂住耳朵。

  「環兒,香菱這丫頭真得娘的心意。」

  見賈環走出來,趙姨娘忍不住誇讚道。

  「我嘗嘗味道。」

  膳桌上,賈環夾筷子各嘗了幾口。

  晴雯倚在門口偷偷瞧去,就見賈環看向香菱的眼神滿是欣賞,對其手藝也讚不絕口,甚至還接過手帕細心給她擦汗。

  「嘁!」晴雯踢了一腳牆壁,心中頓時有些不舒服。

  彩雲也就罷了,跟著爺那麼久,怎麼新進來一個丫頭,爺都對她愛護有加。

  「怎麼跟我說話語氣沒有那個溫柔勁,左右不過嫌棄我。」

  「我還會做針線活呢?這府裡頭加起來都沒我厲害,我炫耀了麼?」

  「我悄悄給你做一件衣裳,倒要聽聽你會怎麼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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