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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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別墅廚房是開放式的。

  住在這裡的這段時間書舒也做早餐,裴渡在冰箱裡找到了夠用的食材。

  送食材與用具時,工作人員見書舒是女生,特意拿的一條粉白格子印有HelloKitty的圍裙。

  然後。

  這條圍裙現在被穿在了裴渡身上。

  男人淺灰色綢緞質襯衫,襯衫下擺扎進勁瘦的褲腰內,寬闊修長的體型愈發一覽無遺,以至於對於書舒來說寬鬆的圍裙立刻顯得小碼起來。

  裴渡的紐扣永遠會繫到最頂端的一顆,儘管是駕馭這樣可愛風的圍裙,卻並不違和,他周身那種帶著距離感的冷清痕跡仍舊占比很重。

  「音音可以坐在這裡嗎。」

  裴渡示意了下廚房前水吧的位置。

  「我不熟悉這個廚房,怕會有東西臨時找不到,可能需要問音音。」

  書舒掃了眼裴渡面前檯面上的吐司,雞蛋,芝士,而後又抬頭看向裴渡,那眼神仿佛在對裴渡說:

  你不是都找得,挺準的麼。

  裴渡瞳仁漆黑與書舒對視,一副沒有get到書舒意思的模樣。

  「……」

  書舒坐下了。

  總歸,吃人嘴軟,雖然根本沒有給機會來得及拒絕。

  「噌」的細微一聲。

  裴渡開了火,垂著疏密的長睫,單手拿過一個平底鍋壓住火焰,灑油,倒雞蛋液,放吐司,動作有條不紊。

  他留下書舒,卻並沒有為了想要和書舒搭話而特意尋找突兀的話題。

  就好似。

  他只需要兩個人這樣安靜的待著就可以了。

  書舒不禁有絲恍惚。

  記不清眼前這種場景已經是第幾次。

  裴渡在下廚,她就坐在旁邊,撐著下巴等著他。

  偶爾覺得無聊,她會掏出手機來想玩,然而還沒等解鎖屏幕,一道帶有控訴意味的敏銳目光就看了過來。

  目光的主人什麼都沒有說,但又好像是什麼都說了。

  每當這個時候,書舒總「投降」般的趕忙把手機放到旁邊:「好好好,說好了陪你,只能和你待在一起,只能看你一個人。」

  她心虛地狡辯:「……我就是,想看下幾點了嘛。」

  下一秒,她的手機就會被無比順暢的沒收進某人的運動褲口袋裡。

  然後。

  他還不走,半斂著冷白的眼皮,弓下後頸湊到她跟前,直到她認栽似的手肘撐在水吧上,身體探過去往他臉頰旁邊啾了口,才肯將這事兒過了。

  「小粘人精。」

  她嘟囔著吐槽,他根本不在意,臉上不露情緒,可能明顯感覺到心情變好,繼續去做飯。

  …

  不同的時空,不同的場景,不同的境遇,但同樣的人,於是就使得前三種不同通通被忽略不計了。

  「……」

  書舒視線不自然的從裴渡背影上移開。

  明明這個人記憶一片空白,卻總能做出些將她措不及防扯回從前的舉動。

  刻意不去看他的背影。

  可地方就這麼大,人直接占據在視野當中,又不能把椅子一轉背對著坐,那和此地無銀三百兩有什麼區別。

  關鍵是,她起床出門時手機也沒帶身上。

  手機也不能玩。

  於是書舒只能看看窗外,看看調料台,看看裴渡手中的鍋,總之,就是不往他的背影上看。

  忽地。

  她不知道看到什麼,目光微停住。

  三明治中通常需要疊兩片生菜,裴渡趁鍋中雞蛋液成型的間隙,打開旁邊的水龍頭將生菜清洗乾淨。

  水花四濺。

  他率先順手將衣袖往上攏,露出兩節內斂有力的手腕,只見其中右手手腕處戴著一塊大約不到三指寬的護腕。

  其實在裴渡以請教酸菜魚為由把書舒叫到廚房那次,書舒就注意到他這塊護腕了。


  護腕與皮膚顏色十分接近,不近距離接觸便容易忽略。

  同時,也很薄。

  薄到功能大概率不滿足成為護腕,而更像是手腕上原本有什麼東西,單純起到遮蓋隱藏的作用。

  「音音要看嗎?」

  書舒盯著護腕思索著,一不小心沒發覺到自己盯著的目光實在是有點過於明顯,被引起注意。

  男人低淡的詢問聲冷不丁在耳邊響起。

  書舒一愣。

  下意識抬頭,與裴渡對視上。

  他在問她,要不要看。

  望著她的眼神仿佛在說,只要她表明想看,他就會摘下那塊護腕。

  毫不猶豫的。

  但同時,書舒亦從他暗色的眸底中察覺出一絲深意。

  就那種。

  等她看完之後,他可能需要她負某種責任的意味。

  「……」她說:「不看。」

  裴渡嗯了句。

  也並沒有失望,臉色尋常地接著去做剩下的兩個三明治了。

  …

  時間也是掐得巧。

  當最後一個三明治落盤,樓上傳來動靜。

  是倆崽起床了。

  書令晨拉開房門,以為是自己太餓導致出現幻覺了。

  為什麼,為什麼他在這裡聞到了那誰做的三明治的味道。

  好香。

  可能是媽媽在做早飯吧。

  少年頂著一頭睡得有些糟的髮型,睡眼惺忪,剛要扒上欄杆求證,就聽見隔壁的房間門也被打開,伴隨著妹妹熟悉的雀躍聲:

  「姐姐~」

  「我收到爸爸的消息,他說工作結束準備回國,不回安市,會來這邊看看,現在應該就在來的路上——」

  話音戛然而止。

  舉著手機匯報的裴慕音一低頭,就看到樓下開放式廚房中,已經雙雙抬起頭朝她看來的書舒和裴渡,她愣住。

  「慕音早。」

  「慕音早~」

  兩人同時出聲。

  「姐姐,爸爸早。」裴慕音先乖巧地應完早安後,才意外地問:「爸爸什麼時候到這裡的?」

  「剛到不久。」裴渡自然地補充一句:「書舒知道。」

  裴慕音當即朝書舒看來。

  被cue的書舒不得不對女兒點頭:「…對。」

  裴慕音期待地問:「爸爸這次能休息好幾天,也準備待在這裡避暑嗎?」

  「嗯。」

  裴渡垂眸看了眼旁邊的書舒。

  「書舒說,這裡有空房間, 我就不需要再找別的住的地方了。」

  「……」後半句哪裡有說。

  面對眼睛亮晶晶的女兒,書舒再次彎唇笑應:「是。」

  「好耶。」

  裴慕音開心地笑起來。

  她喜歡這種大家聚在一起待在一起的感覺。

  裴渡視線又轉移,停留在二樓的少年身上,對他溫聲道:「早。」

  (2)

  書令晨反應了好幾秒才確認裴渡是在跟他說話。

  換做老早以前,他大概率會哼著把頭一扭假裝沒聽見不予理會。

  但現在。

  情況似乎有所不同了……

  這個人在雨天接過他放學,在他打不到車的時候帶他去過科技館,他沒吃早飯他還給自己三明治吃。

  書令晨是個你對我好我也會對你好的人,也就是這種性格,不支持他對裴渡的主動問候選擇視而不見。

  「……早。」

  儘管如此,少年嘴巴仍舊跟張不開似的,聲音囫圇的回應了裴渡。

  因為,彆扭。

  裴渡好似並不在意,沖他牽了下唇:「早餐好了,可以下來吃了。」

  書令晨忽然覺得自己有點小氣。

  …

  三分鐘後。

  四個人在莫名溫馨的氣氛中吃完了這頓早餐。

  書令晨的三明治是吃得最快的。

  該死的。

  不願承認,怎麼好好吃啊。

  要是、要是能再來一個就好了。

  然後似乎是老天爺聽見了他渴望的心聲,真的又一塊三明治被推到了面前。

  「……」

  書令晨看到一隻骨節分明修長的手掌。

  他抬起頭,順著那隻手,看到了手的主人。

  裴渡道:「不小心多做了一個,大家應該都吃不下了,可能得麻煩令晨了。」

  「……」

  書令晨下意識看向書舒和裴慕音,從兩人這裡得到「她們的確吃不下」的眼神,然後他面上不顯,暗爽到都忽略裴渡就這麼自然地喊了他令晨,直接不客氣拿起了三明治:

  「咳咳,那、那我就勉為其難,把它吃掉吧,不然就浪費了。」

  「浪費糧食可是不值得提倡的事情。」

  書舒看破不說破。

  男孩子正是長身體的時候,食慾會比較大,書舒每次做書令晨那份三明治時都是直接給他做個大號的,書令晨每次都能意猶未盡的吃光。

  裴渡起先應該並不清楚這件事,但不怎的,他現在似乎知道了,她剛才看著他做的,沒有做多了這回事,他特意準備了三片吐司。

  那日裴渡問她,能不能把自己的身份告訴兒子。

  書舒不動聲色看向裴渡,後者在看大快朵頤的少年,漆黑的眼眸中有淡淡滿足的暖色。

  這大概。

  就是她會後半句說不反對的原因吧。

  …

  住了段時間後大約才知道,這裡貌似是片旅遊山莊。

  作為安排一切的人,裴渡明顯也比三個人要熟悉這裡,他說起這附近有專門用來運動的區域,有很多活動項目。

  籃球,排球,網球,高爾夫等等等等。

  其實工作人員一開始也提到過,彼時不感興趣的三個人,在連續抓了這麼多天魚後,幾人不得不感興趣了。

  因為真的不想再抓魚了!

  於是。

  午飯後,四個人換上輕便的運動服,出門。

  他們坐上觀光車下去。

  不多時,遠遠就看見了一片無比寬闊的平地,到地方後,那邊還有專門的換衣室和各種器材室。

  書令晨一眼看中籃球場。

  期末考試後就再也沒有摸過籃球,手早就癢了。

  他讓媽媽陪他打會兒。

  書舒點頭應下。

  裴渡問女兒:「慕音想玩什麼?」

  「網球。」

  裴慕音之前在京市念書時上過網球課,她回答完爸爸後頓了下,問:「可以嗎?」

  自己印象中的爸爸似乎從來沒有接觸過哪種運動項目。

  網球也包括在其中。

  所以她又不確定的問了句。

  如果爸爸不會,那就換比較常見且容易上手的羽毛球吧。

  「可以。」

  裴渡去選了對網球拍。

  僅僅五分鐘後,裴慕音意識到,自己低估爸爸了。

  甚至都還沒有等開打,爸爸一個將球往地上拍了拍的習慣性動作就透露出了他對此的不陌生。

  而後果然。

  無論是發球,還是接球,遊刃有餘的都是爸爸,反而為了配合她,爸爸明顯故意放緩節奏,每每打回來的球都能讓她很舒適的接到。

  爸爸就像是一個溫和且合格的陪練。

  原本計劃要讓著爸爸的裴慕音:「……」

  裴渡打得真的是很輕鬆,以至於可以做到一心二用,一邊陪女兒打網球,一邊餘光還有空去瞧隔壁籃球場的狀況。


  書舒和書令晨兩人在奪球。

  少年打紅溫了。

  他媽是一點兒也不讓著他啊!

  <(ToT)>

  …

  裴慕音認真地和爸爸打了快二十分鐘的網球後就不太想打了,短暫休息的間隙,她渴望地看了看旁邊籃球場。

  好想知道之前哥教自己的投籃有沒有忘光。

  但是如果自己去打籃球的話,爸爸就一個人了。

  裴渡看出女兒心思:「不想打的話,就不打了。」

  裴慕音剛想搖頭否認說沒有。

  就聽見隔壁傳來少年的「哀嚎」聲。

  是書令晨再一次被親媽奪球的悔恨痛呼。

  「我、我不要玩了!」

  書舒:「是你自己提出要玩的欸。」

  書令晨忍不住控訴道:「您那是玩兒球嗎???」

  分明是在玩兒子!

  好幾次,他都以為能從媽媽面前把球運過去,然後總是在球要進籃的時候被截胡。

  故意的故意的故意的!

  哦豁,被發現了,書舒忍不住偷笑。

  書令晨瞥見,更堅定不要和媽媽玩了的心,正巧他這時瞥見了那邊妹妹,妹妹一副想打籃球的模樣。

  他頓時靈光一閃,聲音拔高:「慕音,哥要驗收之前教你的投籃,看有沒有退步,快來這裡,哥帶你玩。」

  「就我們倆。」

  比起大佬媽媽,他還是想跟妹妹這種小白新手玩。

  裴慕音本來就有這個想法,現在書令晨一邀請,她就更想玩了。

  可是爸爸……

  咦?

  哥也不跟姐姐玩了,那姐姐也單出來了。

  女孩子跟爸爸說了聲稍等,而後就拿著網球拍小麻雀似的就朝書舒小跑來,期待地詢問:「姐姐,可不可以先幫我打一下?」

  書舒下意識朝網球場那邊看了眼。

  裴渡聽見了。

  面龐冷清的男人站著沒動,一副他都可以的模樣。

  可面對女兒,書舒的回答卻只有一種。

  不會是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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