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告別
御拭雪親眼看見海水撞碎在那人的肩胛骨上，聆霧的跳海像是一場獻祭式的束縛，狠狠拽住他的腳踝，讓御拭雪呼吸都變得困難.......
他腦袋像是被鐵錘鑿開那樣，一陣嗡鳴。
遊艇的引擎聲逐漸減弱，螺旋槳攪動的尾流翻湧成一道雪白的軌跡。
御拭雪是憎恨的。
僅僅一夜，北都城天翻地覆，聆霧就是那個行蹤詭秘的魔術師，他滿心歡喜的婚禮，被心愛的人當成復仇的利器，把他的真心高高拋出去，踩得粉碎。
御拭雪難以忍受這樣的背叛，他悲憤交加、怒不可遏，想抓到聆霧質問他為什麼這樣做.......可親眼看見聆霧就像枯葉、殘蝶那樣從遊艇上一躍而下，死在跟他們結婚這天。
御拭雪滿腔怒火頓時偃旗息鼓了，整個人剩下迷惘無措。
為什麼？
怎麼會這樣？
御拭雪來是個幫親不幫理的人，既然那些人對聆霧做過那麼惡毒的事，就活該下地獄啊，還不要臉地把聆霧拽下去是什麼意思？
聆霧為什麼不告訴他？！
什麼都不跟他說。
他就那麼不值得信任嗎？
還是說聆霧自始至終都認為，他不會站在他那邊？
人死不能復生。
聆霧死亡的那一刻起，恩怨抵消。
御拭雪都快得到那個心心念念的人了，卻措不及防從高樓摔下，他那顆被填滿的心，就像被漲大數倍的氣球，在今天突然炸開，以至於久久地不能平靜。
那份感情跟著聆霧一同被埋葬在這片一望無垠的海面，蝕骨而又銘心.......
死人永遠被銘記。
死人永遠被懷念。
靳少虞渾渾噩噩地從地上爬起來，他極端地仇視痛恨，眼睛猩紅：「誰允許你們用槍指他的！你們害死了我哥！我他媽要讓你們全部陪葬！」
被他一腳踹到地上那人，不敢吭聲。
御荊尹三家都沒發話，沒人可以奈何這位靳家的繼承人，只要其餘三家發話了，就可以名正言順地將靳家打入背叛世家之列，堂而皇之地討伐。
荊渡很沉默，內心卻掀起軒然大波。
聆霧死了。
死了......
這樣洶湧的海流，被攪進去，根本就沒有生還的可能。
尹淮譽立刻下了命令：「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給我撈！」
所有人都知道希望渺茫。
.........
【叮！御拭雪好感度100！】
【叮！荊渡好感度100！】
【叮！褚翊好感度100！】
【叮！尹淮譽好感度100！】
【任務完成！】
聆霧仿佛被刺耳的播報聲喚醒，他雙眼閉上，海水肆無忌憚地灌入他的鼻腔，身體不斷下沉，冰冷的水縈繞在四肢，可那張優美的臉龐沒有痛苦的神色，嘴角慢慢地勾起一抹計劃得逞的笑容.......
他的意識徹底沉淪了。
海底深處，像有神秘的物種漫開，在聆霧身下如毒蛇眼睛閃爍的幽光。
.........
褚翊還不知道聆霧跳海的消息，他心臟跳動得很不規律，時而急促時而緩慢，像身體在警醒他什麼。
霍西問他：「殿下，您怎麼了？」
「沒什麼。」
可褚翊心底很不安。
戰術耳機傳來聲音。
「1區1號目標，距離200米，風速5米每秒，風向西南，修正1密位。」
觀測員對目標進行偵察和定位，隨後將雷射測距儀放下。
尹書亦知道敵暗他明，選擇用快艇從繞離港口，跟部下成功會合，他自以為天衣無縫的行蹤被施妤全程監視。
褚翊則早早帶狙擊小隊在必經之路上等候。
尹書亦打扮低調，精神卻高度集中，他餘光捕捉到旁邊的玻璃牆上出現一閃而逝的菱形光斑，像被切割的鑽石迸射出鋒芒那樣，他心底警鐘長鳴。
不起眼地打了個手勢。
幾名特勤人員立刻舉起手中的防彈盾牌，身體微微上仰，盾牌就如鋼鐵花瓣那樣閉合，把尹書亦包裹在中間，戰術靴擦出尖銳的聲響。
而接應的防彈車就在不遠處。
尹書亦的人訓練有素，防彈盾牌組成的六邊形防護網幾乎無懈可擊，褚翊他們的人為了越過防線都是輕裝上陣，沒有攜帶重武器，對此幾乎束手無策。
而尹書亦僅需要不到15秒的時間就能撤離。
放他回南部軍區後患無窮。
狙擊手調整呼吸，很快冷靜下來，最後的射擊角度被吞噬，他食指預壓扳機到了臨界點，能清晰感受到擊發閾值。
「不能讓他們上防彈車。」
「有沒有手雷？」
窗戶被擊碎，一顆手雷飛了出來。
「左翼缺口！」耳麥中觀測員的低吼聲和防彈車引擎幾乎同時響起。
上車的時候有個特勤人員轉向慢了半拍，但這半拍的時間足夠要命，盾牌陣列出現豁口。
但是來不及了，那個特勤人員用身體擋在了尹書亦身前。
車載裝甲正在閉合，引擎蓋液壓杆發出細微的嘶鳴，狙擊手的準星轉而瞄向了收攏的車門縫隙，開了一槍，防彈盾牌上的火星像慢放的煙火。
就在他們鬆懈的時候。
狙擊手計算著鎢芯穿甲彈的延遲，開了第二槍，在防彈車開始移動，後視鏡邊框在特定角度形成反射面時，將子彈進行折射，命中目標。
「目標已被擊斃。」
褚翊下達命令：「1區狙擊小隊，按備用撤離路線迅速撤離，返回基地。」
狙擊小隊的人員交替躍進掩護，很快從樓頂撤退，耳麥中不斷響起其餘狙擊小隊的匯報情況。
「第九區，確認擊斃7人！」
「請指示。」
「第四區，確認擊斃3人！」
「請指示。」
「第六區，確認擊斃11人，傷1人！」
「請指示。」
.........
帝國軍跟聆霧裡應外合，幾乎是打了貴族一個猝不及防，等他們回過神的時候，北都城早就淪陷了小半，並有不斷朝城中心擴散的趨勢。
尹書亦的死更是讓貴族士氣大跌。
但比起外患，內憂同樣棘手，北都城下城區的平民不知道從哪裡聽來的消息，攻城的是二十年前皇族的軍隊，一時間紛紛揭竿起義，暴亂難止，更有甚者用自製的槍具暗殺官員。
一時間，貴族人人自危。
靳涼矜死了，靳少虞就是靳家名正言順的家主，雖說有元老操持局面，但靳家的軍事基地和產業無疑是傷亡最小的，或者是幾乎沒有傷亡。
他知道，這都是因為聆霧。
靳少虞拿著代維斯送來的股份轉讓協議，自嘲地笑了笑，聆霧真是他的好哥哥，替他掃平一切後顧之憂，把他護得乾乾淨淨，自己卻死了。
他眼睛裡都是紅血絲，像野獸的眼睛：「他什麼時候給你的。」
代維斯也是剛剛得知聆霧跳海的消息，說不驚愕的不可能的，那樣運籌帷幄、胸有成竹的人，就這樣輕易死了？
真是不可置信。
代維斯：「是14號的晚上，大少爺給我的，特意囑咐我16號的時候再給您。」
靳少虞整個人頹然，高大的身體垮了下來，淚水打濕了那份協議，他撕得乾乾淨淨：「他早就想好了拋棄我，他早就想好了......哥，我其實不想要這些東西，我只想讓你回來。」
「我只想讓你好好活著！」
代維斯眼眶也有點濕潤了。
他對聆霧的感情很複雜。
靳少虞悲痛欲絕的時候，才看到文件袋裡有一封信，他慌亂地拿起來，信封上的火漆完好無損，筆墨流暢的書寫著「少虞親啟」這樣的字眼。
「你先出去。」靳少虞看向代維斯，顯然不想讓這封信被別人看去。
他這才把信拆開。
內容很簡潔：「少虞，很抱歉，請原諒我的一意孤行，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可能認為我再次拋棄了你，我不忍心傷害你，更不忍心拋下你。」
「推翻貴族，建立新的政權，為了迎接這黎明的到來，我在黑夜中潛伏得夠久了，幾乎被磨掉了所有氣性，我做好了十足的準備，但基於某種始終無法建立在科學依據上的原因，我並沒有死。」
「如果按照我的計劃順利進行，我很有可能離開帝國，回到了聯邦，我在聯邦有一位和藹的恩師，以及一位待我親厚的師兄，他們都是值得信賴的人。」
「我安頓下來會立刻聯繫你，如果沒有，那很遺憾，我可能陷入了某種較為糟糕的境地，你可以打電話給這個號碼的主人，他是我的師兄。」
「另外，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麻煩，我的身份，請務必務必幫我封鎖隱瞞下去。」
「以及帝國的那位皇太子殿下，心細如髮，足智多謀，北都城內貴族盤根錯節，同氣連枝，雖然貴族尚有餘力，他想光復皇族不是件容易的事，但有民心所向、眾望所歸，他遲早會剷除異己，你千萬不要跟他硬碰硬。」
「請相信哥哥，我沒有死，我比任何人都想活下去。」
靳少虞將信妥善的收好，默默記下了那串數字。
他當然相信聆霧的話，知道哥哥沒死的消息，心情舒暢不少。
但是為什麼聆霧寫了一封信，還給他的信！卻半封都在提褚翊怎麼怎麼聰明，怎麼怎麼厲害.......
他難道就不聰明，不厲害了嗎？
靳少虞氣得想拿刀捅死褚翊，但是又怕打亂了聆霧的計劃，他只能把氣憋回來，默念小不忍則亂大謀，小不忍則亂大謀。
靠！
靳少虞的占有欲達到了頂點，他想到聆霧沒有在信里提到別的，於是默認把他沒死的消息都隱瞞了下來。
讓那個紅毛和癩蛤蟆想吃天鵝肉的，還有悶著騷的三個傻比哭去吧。
靳少虞光這樣想著，頓時昂首挺胸，揚眉吐氣，春光滿面，和剛才憔悴傷心、悲痛欲絕、面色慘白的模樣簡直判若兩人，堪稱世界上的又一大奇蹟......
........
帝國的內戰徹底打響。
根本不給人頹廢的時機，必須強撐起來，打起精神，尹淮譽聽說他爸被刺殺的消息了，縱使沒有什麼親情，他心底還是悶得如同堵上了一塊石頭那樣。
不為別的，他失去了這個世界上最後的親人。
舉辦了簡單的葬禮。
人這樣的生物，赤身裸體的降生，又「兩袖清風」的離開，任你生前怎麼風光無限、位高權重，照樣帶不走一片雲土。
能記住你的除了墓碑上那張黑白照片，就只剩人心底的那點依依不捨了，但尹淮譽沒什麼不舍的，畢竟尹書亦不是個好丈夫，也不是個好爸爸。
尹淮譽把眼淚一抹，他心想，看見聆霧跳海的時候，他哭的嗓門都比這大呢。
誰聽了不稱一句「孝子」？
想到聆霧，他心底像被潑了油那樣，滾燙熱辣，被風稍微一吹，那心間尚未來得及被撫平的傷口，就一陣兒接一陣兒的疼。
尹淮譽跪在他爹的墓碑前，思念另一個人，想到跟聆霧初遇的模樣，想到他穿的衣服，想到他的笑臉，想到他生氣的表情，想到他閃閃發光的模樣........這個人死了都不讓人省心。
把他的心攪得粉碎，再也容納不下第二個人。
他無聲地又開始流淚。
聆霧這個人，就是有讓人為了他神魂顛倒，魂牽夢縈的資本，實在是太可怕了，他的魅力是在你沒有察覺的時候包裹住你的，等你驀然回過頭來，才發現沒有這個人在身邊，你的世界就跟轉不動了似的。
但他死了。
打撈的人員連他半片衣角都沒找到，附近的海岸線也沒發現身影，估計被海底生物吃了吧。
真他大爺的操蛋啊！
尹淮譽心想，怎麼就死了呢？
怎麼能死呢？
聆霧跳海前，都不曾留下隻言片語。
他就像平時那樣，只是一個眼神，就仿佛某種有魔力的結界，把尹淮譽的人生困在原地，往後的餘生，想起這個人左腿就會隱隱作痛，心底就會生根發芽。
尹淮譽知道網上把求而不得的人，稱作白月光，他姑且也認為聆霧是他的白月光吧。
畢竟也挺貼切的，月光一視同仁地灑落在芸芸眾生身上，他是眾生其一。
他腦袋像是被鐵錘鑿開那樣，一陣嗡鳴。
遊艇的引擎聲逐漸減弱，螺旋槳攪動的尾流翻湧成一道雪白的軌跡。
御拭雪是憎恨的。
僅僅一夜，北都城天翻地覆，聆霧就是那個行蹤詭秘的魔術師，他滿心歡喜的婚禮，被心愛的人當成復仇的利器，把他的真心高高拋出去，踩得粉碎。
御拭雪難以忍受這樣的背叛，他悲憤交加、怒不可遏，想抓到聆霧質問他為什麼這樣做.......可親眼看見聆霧就像枯葉、殘蝶那樣從遊艇上一躍而下，死在跟他們結婚這天。
御拭雪滿腔怒火頓時偃旗息鼓了，整個人剩下迷惘無措。
為什麼？
怎麼會這樣？
御拭雪來是個幫親不幫理的人，既然那些人對聆霧做過那麼惡毒的事，就活該下地獄啊，還不要臉地把聆霧拽下去是什麼意思？
聆霧為什麼不告訴他？！
什麼都不跟他說。
他就那麼不值得信任嗎？
還是說聆霧自始至終都認為，他不會站在他那邊？
人死不能復生。
聆霧死亡的那一刻起，恩怨抵消。
御拭雪都快得到那個心心念念的人了，卻措不及防從高樓摔下，他那顆被填滿的心，就像被漲大數倍的氣球，在今天突然炸開，以至於久久地不能平靜。
那份感情跟著聆霧一同被埋葬在這片一望無垠的海面，蝕骨而又銘心.......
死人永遠被銘記。
死人永遠被懷念。
靳少虞渾渾噩噩地從地上爬起來，他極端地仇視痛恨，眼睛猩紅：「誰允許你們用槍指他的！你們害死了我哥！我他媽要讓你們全部陪葬！」
被他一腳踹到地上那人，不敢吭聲。
御荊尹三家都沒發話，沒人可以奈何這位靳家的繼承人，只要其餘三家發話了，就可以名正言順地將靳家打入背叛世家之列，堂而皇之地討伐。
荊渡很沉默，內心卻掀起軒然大波。
聆霧死了。
死了......
這樣洶湧的海流，被攪進去，根本就沒有生還的可能。
尹淮譽立刻下了命令：「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給我撈！」
所有人都知道希望渺茫。
.........
【叮！御拭雪好感度100！】
【叮！荊渡好感度100！】
【叮！褚翊好感度100！】
【叮！尹淮譽好感度100！】
【任務完成！】
聆霧仿佛被刺耳的播報聲喚醒，他雙眼閉上，海水肆無忌憚地灌入他的鼻腔，身體不斷下沉，冰冷的水縈繞在四肢，可那張優美的臉龐沒有痛苦的神色，嘴角慢慢地勾起一抹計劃得逞的笑容.......
他的意識徹底沉淪了。
海底深處，像有神秘的物種漫開，在聆霧身下如毒蛇眼睛閃爍的幽光。
.........
褚翊還不知道聆霧跳海的消息，他心臟跳動得很不規律，時而急促時而緩慢，像身體在警醒他什麼。
霍西問他：「殿下，您怎麼了？」
「沒什麼。」
可褚翊心底很不安。
戰術耳機傳來聲音。
「1區1號目標，距離200米，風速5米每秒，風向西南，修正1密位。」
觀測員對目標進行偵察和定位，隨後將雷射測距儀放下。
尹書亦知道敵暗他明，選擇用快艇從繞離港口，跟部下成功會合，他自以為天衣無縫的行蹤被施妤全程監視。
褚翊則早早帶狙擊小隊在必經之路上等候。
尹書亦打扮低調，精神卻高度集中，他餘光捕捉到旁邊的玻璃牆上出現一閃而逝的菱形光斑，像被切割的鑽石迸射出鋒芒那樣，他心底警鐘長鳴。
不起眼地打了個手勢。
幾名特勤人員立刻舉起手中的防彈盾牌，身體微微上仰，盾牌就如鋼鐵花瓣那樣閉合，把尹書亦包裹在中間，戰術靴擦出尖銳的聲響。
而接應的防彈車就在不遠處。
尹書亦的人訓練有素，防彈盾牌組成的六邊形防護網幾乎無懈可擊，褚翊他們的人為了越過防線都是輕裝上陣，沒有攜帶重武器，對此幾乎束手無策。
而尹書亦僅需要不到15秒的時間就能撤離。
放他回南部軍區後患無窮。
狙擊手調整呼吸，很快冷靜下來，最後的射擊角度被吞噬，他食指預壓扳機到了臨界點，能清晰感受到擊發閾值。
「不能讓他們上防彈車。」
「有沒有手雷？」
窗戶被擊碎，一顆手雷飛了出來。
「左翼缺口！」耳麥中觀測員的低吼聲和防彈車引擎幾乎同時響起。
上車的時候有個特勤人員轉向慢了半拍，但這半拍的時間足夠要命，盾牌陣列出現豁口。
但是來不及了，那個特勤人員用身體擋在了尹書亦身前。
車載裝甲正在閉合，引擎蓋液壓杆發出細微的嘶鳴，狙擊手的準星轉而瞄向了收攏的車門縫隙，開了一槍，防彈盾牌上的火星像慢放的煙火。
就在他們鬆懈的時候。
狙擊手計算著鎢芯穿甲彈的延遲，開了第二槍，在防彈車開始移動，後視鏡邊框在特定角度形成反射面時，將子彈進行折射，命中目標。
「目標已被擊斃。」
褚翊下達命令：「1區狙擊小隊，按備用撤離路線迅速撤離，返回基地。」
狙擊小隊的人員交替躍進掩護，很快從樓頂撤退，耳麥中不斷響起其餘狙擊小隊的匯報情況。
「第九區，確認擊斃7人！」
「請指示。」
「第四區，確認擊斃3人！」
「請指示。」
「第六區，確認擊斃11人，傷1人！」
「請指示。」
.........
帝國軍跟聆霧裡應外合，幾乎是打了貴族一個猝不及防，等他們回過神的時候，北都城早就淪陷了小半，並有不斷朝城中心擴散的趨勢。
尹書亦的死更是讓貴族士氣大跌。
但比起外患，內憂同樣棘手，北都城下城區的平民不知道從哪裡聽來的消息，攻城的是二十年前皇族的軍隊，一時間紛紛揭竿起義，暴亂難止，更有甚者用自製的槍具暗殺官員。
一時間，貴族人人自危。
靳涼矜死了，靳少虞就是靳家名正言順的家主，雖說有元老操持局面，但靳家的軍事基地和產業無疑是傷亡最小的，或者是幾乎沒有傷亡。
他知道，這都是因為聆霧。
靳少虞拿著代維斯送來的股份轉讓協議，自嘲地笑了笑，聆霧真是他的好哥哥，替他掃平一切後顧之憂，把他護得乾乾淨淨，自己卻死了。
他眼睛裡都是紅血絲，像野獸的眼睛：「他什麼時候給你的。」
代維斯也是剛剛得知聆霧跳海的消息，說不驚愕的不可能的，那樣運籌帷幄、胸有成竹的人，就這樣輕易死了？
真是不可置信。
代維斯：「是14號的晚上，大少爺給我的，特意囑咐我16號的時候再給您。」
靳少虞整個人頹然，高大的身體垮了下來，淚水打濕了那份協議，他撕得乾乾淨淨：「他早就想好了拋棄我，他早就想好了......哥，我其實不想要這些東西，我只想讓你回來。」
「我只想讓你好好活著！」
代維斯眼眶也有點濕潤了。
他對聆霧的感情很複雜。
靳少虞悲痛欲絕的時候，才看到文件袋裡有一封信，他慌亂地拿起來，信封上的火漆完好無損，筆墨流暢的書寫著「少虞親啟」這樣的字眼。
「你先出去。」靳少虞看向代維斯，顯然不想讓這封信被別人看去。
他這才把信拆開。
內容很簡潔：「少虞，很抱歉，請原諒我的一意孤行，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可能認為我再次拋棄了你，我不忍心傷害你，更不忍心拋下你。」
「推翻貴族，建立新的政權，為了迎接這黎明的到來，我在黑夜中潛伏得夠久了，幾乎被磨掉了所有氣性，我做好了十足的準備，但基於某種始終無法建立在科學依據上的原因，我並沒有死。」
「如果按照我的計劃順利進行，我很有可能離開帝國，回到了聯邦，我在聯邦有一位和藹的恩師，以及一位待我親厚的師兄，他們都是值得信賴的人。」
「我安頓下來會立刻聯繫你，如果沒有，那很遺憾，我可能陷入了某種較為糟糕的境地，你可以打電話給這個號碼的主人，他是我的師兄。」
「另外，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麻煩，我的身份，請務必務必幫我封鎖隱瞞下去。」
「以及帝國的那位皇太子殿下，心細如髮，足智多謀，北都城內貴族盤根錯節，同氣連枝，雖然貴族尚有餘力，他想光復皇族不是件容易的事，但有民心所向、眾望所歸，他遲早會剷除異己，你千萬不要跟他硬碰硬。」
「請相信哥哥，我沒有死，我比任何人都想活下去。」
靳少虞將信妥善的收好，默默記下了那串數字。
他當然相信聆霧的話，知道哥哥沒死的消息，心情舒暢不少。
但是為什麼聆霧寫了一封信，還給他的信！卻半封都在提褚翊怎麼怎麼聰明，怎麼怎麼厲害.......
他難道就不聰明，不厲害了嗎？
靳少虞氣得想拿刀捅死褚翊，但是又怕打亂了聆霧的計劃，他只能把氣憋回來，默念小不忍則亂大謀，小不忍則亂大謀。
靠！
靳少虞的占有欲達到了頂點，他想到聆霧沒有在信里提到別的，於是默認把他沒死的消息都隱瞞了下來。
讓那個紅毛和癩蛤蟆想吃天鵝肉的，還有悶著騷的三個傻比哭去吧。
靳少虞光這樣想著，頓時昂首挺胸，揚眉吐氣，春光滿面，和剛才憔悴傷心、悲痛欲絕、面色慘白的模樣簡直判若兩人，堪稱世界上的又一大奇蹟......
........
帝國的內戰徹底打響。
根本不給人頹廢的時機，必須強撐起來，打起精神，尹淮譽聽說他爸被刺殺的消息了，縱使沒有什麼親情，他心底還是悶得如同堵上了一塊石頭那樣。
不為別的，他失去了這個世界上最後的親人。
舉辦了簡單的葬禮。
人這樣的生物，赤身裸體的降生，又「兩袖清風」的離開，任你生前怎麼風光無限、位高權重，照樣帶不走一片雲土。
能記住你的除了墓碑上那張黑白照片，就只剩人心底的那點依依不捨了，但尹淮譽沒什麼不舍的，畢竟尹書亦不是個好丈夫，也不是個好爸爸。
尹淮譽把眼淚一抹，他心想，看見聆霧跳海的時候，他哭的嗓門都比這大呢。
誰聽了不稱一句「孝子」？
想到聆霧，他心底像被潑了油那樣，滾燙熱辣，被風稍微一吹，那心間尚未來得及被撫平的傷口，就一陣兒接一陣兒的疼。
尹淮譽跪在他爹的墓碑前，思念另一個人，想到跟聆霧初遇的模樣，想到他穿的衣服，想到他的笑臉，想到他生氣的表情，想到他閃閃發光的模樣........這個人死了都不讓人省心。
把他的心攪得粉碎，再也容納不下第二個人。
他無聲地又開始流淚。
聆霧這個人，就是有讓人為了他神魂顛倒，魂牽夢縈的資本，實在是太可怕了，他的魅力是在你沒有察覺的時候包裹住你的，等你驀然回過頭來，才發現沒有這個人在身邊，你的世界就跟轉不動了似的。
但他死了。
打撈的人員連他半片衣角都沒找到，附近的海岸線也沒發現身影，估計被海底生物吃了吧。
真他大爺的操蛋啊！
尹淮譽心想，怎麼就死了呢？
怎麼能死呢？
聆霧跳海前，都不曾留下隻言片語。
他就像平時那樣，只是一個眼神，就仿佛某種有魔力的結界，把尹淮譽的人生困在原地，往後的餘生，想起這個人左腿就會隱隱作痛，心底就會生根發芽。
尹淮譽知道網上把求而不得的人，稱作白月光，他姑且也認為聆霧是他的白月光吧。
畢竟也挺貼切的，月光一視同仁地灑落在芸芸眾生身上，他是眾生其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