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負責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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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靳家,書房。

  靳涼矜看到聆霧打開門進來,才緩緩抬起頭,他把那本不算厚重的書合上,推進身後的書架內:「阿霧來了。」

  「我等你很久了。」

  聆霧冷冰冰的:「你想跟我說什麼?」

  他跟靳涼矜實在沒什麼好說的,在聆霧看來,靳涼矜為父不慈,對靳少虞漠不關心,疏於照顧,對聆聽晚薄情寡義,冷血無情,沒有誰的心能像他這樣硬。

  不管是妻子還是兒子,都只是靳涼矜弄權奪勢的籌碼。

  靳涼矜衣冠楚楚,袖口的雙疊扣上鑲嵌著漂亮的祖母綠,盡顯尊貴,他眼神看過來時,貌似很苦惱:「還是這麼見外,都快成家了,還是不肯叫我一聲爸爸嗎?」

  「10年了,研究院那件事,你還是恨我嗎?」

  聆霧聽到靳涼矜舊事重提,睫毛投下的陰影驟然繃縮,他渾身都在顫抖,眼底翻湧的恨意像是淬了毒的刀刃,死死釘在他身上,險些連空氣都被那陰冷的目光凍出裂痕。

  「你什麼意思?」

  靳涼矜:「阿霧,別誤會,當年那件事我也很抱歉的,可是萬事難兩全.......」

  「閉嘴!」聆霧倏然抬眼,滿腔恨意如同暴雨前的烏雲,裹挾著令人膽顫心驚的壓迫感,他嘶吼著聲音:「我讓你閉嘴!」

  「你有什麼資格提這些!你有什麼資格在這裡假惺惺的關心我!」

  聆霧指甲深深掐進掌心,血液順著皮肉流出來,鼻腔的呼吸都如同帶著鐵鏽般的腥甜:「我們這個家都是因為你......都他媽的是因為你,才散了!」

  「你為什麼要那樣做?!」

  「為什麼?!」

  「你就是個畜生!」

  靳涼矜看著大兒子那張因為聲嘶力竭而顯得有點猙獰的臉,莫名覺得跟很多年前,聆霧剛出生時那張粉雕玉琢、天真爛漫的臉,再也無法重合了.......

  他很罕見地從心底升起一種往事如煙的悵然。

  聆霧積攢了十年的恨意怒氣,一朝爆發,險些讓人肝腸寸斷,他瀕臨崩潰,滿是嘲弄和譏諷地說:「我還記得小時候,就在地方,你曾經把我舉過頭頂,抱著我讀故事書,現在想起來真是恍如隔世,就像做了場夢一樣。」

  「阿霧。」

  靳涼矜難得見他脆弱的一面,心底雖然覺得這種情緒的激動是不必要的,嘴上卻還是冷冰冰的問:「.......你是在懷念小時候嗎?」

  「如果你喜歡那種相處方式,爸爸也可以像從前那樣對你。」

  聆霧見他這個樣子,覺得靳涼矜可恨、可憐、可悲、可氣......他這樣的人,體會不到人情冷暖,身邊留下的都是虛情假意,高處不勝寒,常年像不出錯的冰冷機器執行「爭權奪勢」這個最高指令,麻木而慘烈。

  「就這樣吧。」

  一切都要做個了斷了。

  聆霧的情緒逐漸穩定下來,收放得很好。

  靳涼矜仍舊是按照自己的心意來,對他人漠不關心,他語氣輕鬆如常,仿佛剛才的爭吵從來沒有發生過:「阿霧,你為什麼願意跟御家那孩子聯姻呢?」

  「這點是我沒有想明白的。」

  「是將主意打到他身上了嗎?」

  聆霧隨口糊弄:「大概是想給自己一個家?然後不用看到你這張噁心的嘴臉吧。」

  「哈哈哈。」靳涼矜不怒反笑,根本就不在意:「行吧,孩子長大了,做父親的也沒辦法過多干預,你喜歡就好。」

  「就是別忘了自己該做什麼。」

  聆霧明白靳涼矜是在敲打他別忘了研究的事,大概在他眼底,他這個兒子也僅存這點作用了吧。

  他這樣想著,一顆心卻早就平靜得趨於麻木了。

  就這樣吧。

  就這樣.......

  聆霧都沒告訴靳涼矜,自己是如何釜底抽薪,中途換了研究項目,又是如何將「殺器」藏進研究所,企圖先他一步,發號施令攻略城池。

  他笑裡藏刀:「我都明白,畢竟少虞在你手裡,你可以有恃無恐。」

  靳涼矜覺得這話聽起來倒顯得他很卑鄙了:「聽御家那孩子說,婚禮流程是由你親手操辦的?」


  「儀式定在幾點?」

  靳涼矜很自信,同時自負。

  他不認為聆霧這樣年輕氣盛的少年,能在他手底真正翻出浪花,況且他掌控靳少虞牽制的王牌十年了,屢試不爽的程度。

  甚至還沒意識到,在暗地裡,聆霧的想法是那樣膽大妄為,到了一種以卵擊石,玉石俱焚的程度。

  他的這個大兒子跟他一樣,瘋得徹底。

  聆霧很冷漠:「晚上六點。」

  「哦。」靳涼矜漫不經心的。

  他對此本身就不在意。

  靳涼矜:「時間不早了,早點回房間休息吧。」

  這對父子大吵一架,不歡而散。

  .........

  靳御兩家的聯姻空前盛大,收到請柬的貴族都對此心照不宣,這種聯姻往往是一場世家間的公開大型外交活動,自然不能拒絕,而流程也格外的嚴苛。

  婚禮儀式晚上六點開始,賓客都是在早上的時候登了遊輪,被接待到自己的房間,等待儀式正式開始前,都可以在遊輪上的娛樂場所盡情享受。

  甲板上飄著氣球和絲帶,白玫瑰和鈴蘭電灼著遊輪的各處,海鷗盤旋不止,珍珠簾幕也隨著海風輕顫,身著華麗禮服的小姐們手持香檳。

  優雅端莊。

  這艘遊輪是御家的,作為婚禮的場地。

  為了不引起注意,聆霧只能暗中將船上部分御拭雪的人替換成自己的。

  御拭雪被他哄得很開心,只顧著談情說愛,沉溺在結婚的喜悅中,沒料到即將步入婚姻殿堂的愛人,會毫不留情地在背後捅他刀子。

  遊輪上的工作人員數以千計,平白消失幾個,或者多了幾個,御拭雪根本就記不住。

  聆霧跟褚翊他們計劃的就在六點,婚禮儀式開始的時候動手,打所有人一個猝不及防。

  「叮!」

  聆霧在房間內接聽了電話。

  褚翊關心的聲音傳來:「聆霧,你還好嗎?」

  聆霧靠在落地窗邊:「我很好,你呢?其實不用擔心我。」

  兩個人就那樣你來我往的聊了很久,都是些很沒有營養的話題,卻讓人覺得心情放鬆,渾身都很愜意。

  可能是聆霧在褚翊面前不用遮遮掩掩,能夠敞開一部分心扉,心底就沒那麼鬱結了。

  ............

  雜貨間。

  爭執聲被隔絕在門內。

  尹淮譽看著眼前穿著白色燕尾服的聆霧,胸口處點綴的紅寶石將他皮膚襯得更加白皙,那張臉龐被稍微修飾後,精緻漂亮得讓人無法忽視,冷冰冰望過來的時候,如同枝頭上的瓊花,純白無暇,堅韌頑強。

  這樁婚事,貌似所有人都稱心如意了。

  但尹淮譽卻覺得礙眼,想把聆霧身上的禮服脫下來,換上他的衣服,把婚禮現場砸得粉碎,帶人瀟灑離去。

  再不濟搶婚也可以。

  尹淮譽把人抵到牆上:「聆霧,我給你選擇的機會了,可是你不選擇我,我嫉妒得快瘋了。」

  他眼神的情緒複雜得難以分辨,忽然咧開笑容,陽光從玻璃窗上砸下來,讓他下半張臉越發的明晰,卻有種說不出的陰森感.......

  「你知道我橫行霸道吧?」尹淮譽乖戾地說:「我帶了人上船,婚禮儀式的時候,你如果真的敢跟御拭雪手挽手出現,我就敢讓他們殺了人,把屍體扔到你們面前!」

  「我看這婚,你們他媽的還結不結得下去,嫌不嫌晦氣。」

  聆霧不為所動:「晚上六點就是儀式正式開始的時候。」

  「你認為現在來威脅我有意思嗎?你覺得還有可能取消嗎?尹淮譽,你能不能別這麼幼稚,不是什麼事情都必須順著你的。」

  「我幼稚?」

  尹淮譽不可思議:「是!我他媽不僅幼稚!我還不夠狠!」

  「我就該在昨天直接派人把御拭雪抓了,把你迷暈了綁起來,然後我在儀式正式開始的時候,頂替他的位置當你的新郎,那些賓客們的表情肯定會特別奇怪,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

  「鼓掌不行,不鼓掌也不行。」


  他越說越興奮了:「然後我爸站起來大罵我逆子,質問我把御拭雪搞到哪裡去了,但是其他人又礙於我的身份,不敢弄死我。」

  「靳叔那個人跟我爸交情匪淺,就是一丘之貉,我最了解了,他說不定還能坐在旁邊給我鼓掌呢。」

  這話簡直大逆不道。

  尹淮譽面部肌肉都輕微抖動著,他瞬間就偃旗息鼓了,低聲哀求:「但是我不敢啊,我怕你又說我強迫你,不尊重你,那我能怎麼辦呢?」

  「我都這樣低聲下氣地求你了,你都不看我一眼。」

  「我尹淮譽就有那麼不好嗎?」

  他說到最後,眼眶濕潤。

  聆霧心底有個念頭一閃而過:「別哭了。」

  「尹淮譽,你.......」

  【是要哄他嗎?】

  【男配,哄哄他啊!】

  【先把人安撫下來,不然真的砸婚禮了。】

  【男配你信我,你現在叫他一聲老公,尹少能把命給你!】

  【前面的是在玩抽象嗎?頂級紅眼給命文學】

  聆霧瞥了眼彈幕,實在沒找到關鍵信息,他搜腸刮肚的想了半天,發現那些柔情蜜意的話,他實在說不出來。

  而尹淮譽則以為他回心轉意了,滿臉希冀地盯著他。

  聆霧很想安撫尹淮譽,讓他冷靜下來,如鯁在喉般地憋了半天,然後才絞盡腦汁地說出來一句:「你個好人!」

  尹淮譽:「.........」

  「草了!」

  「誰他媽要你的好人卡了!」

  聆霧扶額,看來他真的不擅長哄人。

  「你非要鬧是嗎?」

  尹淮譽理直氣壯:「我難道不該鬧嗎?!」

  聆霧冷了語氣:「我跟你講不清楚,也說不明白,尹淮譽,你如果真的想在婚禮儀式上殺人就請隨便,殺多少都無所謂,跟我沒關係。」

  「你什麼意思?」尹淮譽抓住他的手臂:「你真的以為我不敢?」

  聆霧:「我是以為你不敢嗎?」

  「你就不能冷靜下來聽我講話嗎?」

  「行。」尹淮譽深吸了口氣,佯裝冷靜:「我現在冷靜下來了,我聽你說,不插嘴行了嗎?」

  「我把底線放到明面兒上,不管你想怎麼解決,我都不可能放任你跟御拭雪結婚的,這點你可以死心了。」

  他表情嚴肅,語氣很冷酷。

  聆霧必須確保婚禮儀式的順利進行,至少在六點的時候,這艘遊輪不能出現任何的差池,不能有任何的人員傷亡。

  他必須把風險降低再降低。

  聆霧刻意沉默了很久,從尹淮譽的角度來看,就是他非常的苦惱,在權衡利弊這件事情。

  於是,尹淮譽就聽到眼前人用好聽的聲音說:「晚上4點,我在4033房間等你。」

  稀薄的光線拂過聆霧冷白的臉,他的眼睛像是凝結了冰湖的霜,疏離得近乎無情,倉促間就築起了一道無形的屏障:「4點之前不要輕舉妄動,不然真的弄死你。」

  尹淮譽不以為意。

  他盯著聆霧的側臉,舔了下乾澀的唇瓣:「前一秒說我是好人,後一秒說弄死我。」

  「聆霧,你威脅人的本事可比忽悠人的大多了。」

  尹淮譽並不是好糊弄的:「如果我去4033房間找你,你提前埋伏人把我打暈,那我豈不是得不償失?」

  「你想怎麼辦?」聆霧問。

  尹淮譽搖了搖嶄新的手機:「我臨時找個房間,然後給你發消息,以你回覆信息的時間為準,我只等你到五點半,如果過了這個時間點,我不能確定今晚會死多少人。」

  「瘋子。」聆霧罵他。

  尹淮譽無所謂的聳肩,他表情反倒很愉悅:「我難道不是被你逼瘋的嗎?」

  「沒有人會喜歡一個瘋子,所以說好哥哥.......你得對我負責一輩子啊。」

  【那你想得很美了。】

  【尹淮譽就算是不搗亂,這個聯姻也進行不下去,紅毛還是太嫩了,一點耐心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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