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瘋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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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荊渡問他:「沒事吧?」

  尹淮譽用鐵柱挑開聆霧的刀,退後幾步,看向肩膀上不斷滲出的血跡:「我沒事。」

  彩色玻璃窗上,聖徒的臉被映得忽明忽暗,仿佛見證這場即將到來的殺戮。

  聆霧的雙刀輕顫著,他虎口處跟刀柄緊貼著,如同能感知到刀身傳來的寒意,順著五指蔓延到四肢百骸那樣,刀刃上沾染的血液順著重力凝聚到刀尖,正大顆地滴落到教堂的地面上。

  在腐朽的木地板上匯集成小小的血水窪。

  「你們兩個一起上都毫無勝算,何必呢?」聆霧的聲音不算大,在空曠的教堂內迴蕩是清晰可聞的:「束手就擒吧。」

  他的話精確的落入荊渡跟尹淮譽的耳朵里。

  尹淮譽的微笑在這樣破舊蕭條的環境內顯得有些滲人:「是嗎?」

  「聆霧,輕敵是大忌。」

  荊渡摘了低度數的眼鏡,有點不適應的揉了揉太陽穴,隨後他把眼鏡隨手一拋,摔向了地面,解開西裝外套,露出裡面被血浸透的白襯衫。

  他活動了下手腕,是個迎戰的姿態。

  就連手臂上那道刀口的疼痛都在此刻被忽略,從而無形中降到最低。

  尹淮譽跟荊渡對視了一眼,率先動手,他手中的鐵柱直抵聆霧的咽喉,後者側身避開,那軟刃如同長鞭一般展示了充足的柔韌性,就纏繞上生鏽的鐵柱,將他甩開。

  迸濺出一串火星。

  與此同時,荊渡從左側襲來,聆霧用刀橫擋,隨著「錚」的一聲,他虎口被震得有點發麻。

  聆霧看向荊渡,刻意偏了下頭,語氣故意刺痛激怒他:「二打一,你只有這種能耐了嗎?」

  荊渡這種自尊心極強的人,從來都看不起那些勝之不武、投機取巧的人,他骨子裡清高和孤傲,也不許他用下作的手段取得勝利。

  但如果是聆霧的話另當別論。

  他用光明的手段強求不來,就只能劍走偏鋒了。

  「聆霧,你不用激怒我。」荊渡手臂撤回,看向聆霧側臉的輪廓:「畢竟.......對待魔術師可不能掉以輕心。」

  話音剛落。

  三個人同時動了。

  他們頎長的身影在長椅間穿梭,刀光劍影將月光搗得支離破碎。

  聆霧翻身踩上木桌,年久失修的桌面被動作壓得吱呀作響,他利落的跨越障礙跑向祭壇,趕在尹淮譽之上借力上了石壇,他縱身躍到半空,旋即高舉長刀劈落。

  那雙眼睛被刀光照出一片三指寬的亮痕,處於視覺的中心,讓人心尖發顫。

  「撲通!」

  尹淮譽被他這刀劈得單膝跪地。

  而木製的祭壇儼然承受不住激烈的力道,瞬間塌陷,伴隨著「咔嚓」聲只剩下光禿禿的石壇。

  尹淮譽則看準時機,翻滾在地避開,而此刻刀鋒划過他頭頂,切割掉幾根紅色的頭髮,紛揚的落下地面.......

  如果他的動作再晚上幾秒。

  不用懷疑,那柄長刀的主人肯定毫不留情地叫他人頭落地。

  「嘶!」

  尹淮譽單手撐地,勉強側身,眼底情緒越發的興奮,那瞬間的灼痛感,抖擻亢奮地在神經末梢炸開火花.......

  「這樣狠心啊?」

  聆霧居高站到石壇上:「少廢話。」

  就當他有下一步動作的時候,荊渡長腿猛踩,木板順勢翹起邊角,他用鐵棍狠狠的挑起,掀到半空縱腿踢去,徑直砸向聆霧的方向。

  聆霧雙刀旋斬,木塊當即四分五裂,他穿過簌簌掉落的木屑,很快就到了荊渡跟前。

  荊渡當即側身,那刀刃擦著他精瘦的腰身,幾乎是緊貼著皮膚側向刺破了襯衫,在肋骨上留下一道血痕.......

  驚心動魄!

  血腥味同時刺激了兩個人的神經。

  聆霧喘著粗氣,五根手指不自覺的把刀柄捏緊了些,尹淮譽借著木板在地面滑行了一段距離,手握成拳頭撐到地面,以此來增加與地面的摩擦力,他關節處瞬間被磨破出現血痕。

  而同時,他快速到達聆霧的近前。


  那根鐵棍被尹淮譽操控著,震向他手腕處,將那柄鋒利的長刀挑飛,狠狠插進了不遠處的地面。

  聆霧在兩者的取捨間,選擇另一把刀朝荊渡刺去,他的刀尖瞄準的地方是心臟。

  半點都不拖泥帶水!

  荊渡被他清晰果斷的思路打了個猝不及防,當他反應過來時,刀刃沒入身體。

  但因為荊渡上半身細微的動作,那柄長刀偏了幾寸,從他鎖骨下側刺了過去,迸濺的鮮血霎時間灑了三個人的臉。

  聆霧冰涼的臉頰上緩慢流下溫熱的鮮血,他瞳孔閃爍了點,荊渡痛苦的表情刺激到他,打開記憶的閥門。

  他恍惚了片刻,在大片的血光中,他仿佛看到聆聽晚倒在血泊的場景。

  血。

  血.......

  都是血。

  聆霧下意識看向地面,教堂的天花板不知道什麼時候豁開口子,那道裂縫中流下源源不斷的粘稠血液,將他的雙腿沉沉朝地底拖去。

  尹淮譽不知道聆霧怎麼了。

  他的動作慢了下來。

  就像是不停運轉的高精機械,出了點小故障那樣。

  尹淮譽也顧不上荊渡的傷勢了,他控住聆霧拿刀的那隻手,緊緊環抱住他的腰腹,給荊渡爭取了喘息的時間。

  「放開我!」

  聆霧看見荊渡朝地面插著的那把刀的方向跑去,他反手捅了尹淮譽一刀,雖然沒有直擊要害,但足以令他吃痛鬆手。

  就在荊渡距離那把刀幾米遠的時候。

  聆霧甩開了尹淮譽,他從石壇上跳下來,把手中的刀擲出去,攜帶著寒光的刀穿梭在空氣中,狠狠扎進了荊渡鞋尖前一寸的地面上。

  「錚——」

  柔軟的刀身顫動著,把塵土揚起。

  他趁對方躲避的時候,一腳踢到荊渡腰腹處,將人踹得倒飛出數米遠。

  「滾開!」聆霧鞋尖將刀柄踢到半空,信手接住,看向兩個元氣大傷的人,冷聲著:「別碰我的東西!」

  他喘氣的頻率有點不規律。

  聆霧感覺鼻腔內有點異樣,眼前的物體如同被畫筆勾勒過那樣,邊界十分清晰,像被熱流熔煉得發軟,逐漸開始發紅。

  荊渡手臂撐到地面,咳出一口血。

  「咳......咳咳!」

  尹淮譽見聆霧想走,有點狐疑,都打成這樣了,突然要走?

  他上前攔人,被發怒的聆霧速戰速決的逼退,見尹淮譽還要追,聆霧抬手刺向了他的胸膛。

  尹淮譽跟他近距離接觸的時候,才發現眼前少年的臉蒼白得不像,睫毛撲朔著,似乎眼睛裡進了髒東西,有點不適應,他咬著牙齒,唇線泛白,有點微微的顫抖.......

  月光朦朧,尹淮譽不確定他是不是看錯了。

  但聆霧確實是因為某些原因,導致刺進他身體內的刀產生了偏差。

  尹淮譽得感謝這點偏差,不然他可能當場就死了。

  他並沒來得及反應。

  就被聆霧當腹一踢,踹倒在地面。

  後背砸到木椅的稜角上,那尖銳的痛感讓他在第一時間爬不起來,嘗試了幾次都沒用。

  尹淮譽只能無力的看見他離開。

  聆霧的腳步有點虛浮,背影看上去有點著急,卻仍舊不忘把放到桌上的風衣外套帶走。

  「呃......」尹淮譽疼得倒吸了一口涼氣。

  聆霧他.....怎麼了?

  ..........

  聆霧拿上外套,出了廢棄教堂的門,他站在冰天雪地里看向周圍的環境,腳步有點踉蹌的朝教堂後的牆外跑,喉嚨里的喘息聲越來越粗重。

  他到教堂隱蔽的牆後,雙膝發軟直接跪在了綿軟的雪面上,褲子很快被浸濕。

  聆霧下意識用雙手撐到雪面上,他手背青筋的紋路明顯,幾滴鮮紅的血從他的鼻腔掉下去,砸到純白乾淨的雪地上,那艷紅的色彩就像綻開的寒梅。

  「藥......」

  聆霧用袖子隨意的擦掉鼻血。


  他靠著粗壯的樹幹緩慢坐下,將左腿膝蓋微微曲起,顫抖著手指從風衣外套里艱難地摸出一瓶藥,有點吃力地擰開瓶口,將瓶身朝掌心傾倒,卻不小心倒了大把的藥粒出來.......

  有幾粒順著雪面滾了幾圈,掉到一雙皮鞋前。

  他明明出門前就吃藥了。

  為什麼還會這樣?

  「聆霧,你怎麼了?」

  男人的聲音從側面傳來。

  聆霧脊背貼在樹幹上,胸膛劇烈的起伏著,他含了幾粒藥進嘴裡,那雙眼睛麻木漆黑,沒什麼情緒的望向尹淮譽,就如同看空氣一般。

  冷漠、忽視......

  尹淮譽是順著雪地上刀尖滴落的血跡找過來的,他想不到跟過來就看見聆霧這樣脆弱的一面,那張清疏的臉龐,露出與往日大相逕庭的神色,慘白憐弱的,讓他印象深刻,那種征服的快感深切銘心,如同敲碎了灌入血管內,隨著血液的循環流動遍布了全身。

  尹淮譽的手捂著不斷滲血的傷口,他語氣因為失血過多,有點微弱:「你流鼻血了。」

  「怎麼回事?」

  尹淮譽跪到聆霧身前,用手捧起他的臉,像對待脆弱的瓷器那樣,通過月光看他坐在雪地里的臉龐,跟剛才冷血無情的刀客全然不同。

  聆霧的後腦勺抵在樹幹上。

  此刻已經說不出話,他閉上眼睛,倔強的把腦袋偏過去,顯然不願意叫眼前這個人看見他狼狽的模樣。

  那是極端的漠視。

  尹淮譽受不了這樣的漠視,他幾乎嚼穿齦血,喉嚨里發出類似嘶吼的聲音,沙啞粗糲,被逼到了極點。

  「呵。」

  尹淮譽捧著他蒼白的臉,兩個人額頭相抵,將指腹按壓在他的唇瓣上,感受著身下這人微弱的呼吸聲:「聆霧,你不想看見我?」

  「你越是不想,我就偏要叫你看見。」

  尹淮譽執拗瘋魔的用兩根帶血的手指,強行掰開聆霧的眼皮,單手掐住他的下顎,跟他湊得極近,近乎肌膚相貼:「你瞧,你不想做的,我總有辦法讓你妥協。」

  他忍耐到了極點。

  語氣中帶著理所應當的惡劣。

  聆霧沉默片刻,忽然輕嗤一聲,嗓音從喉嚨里飛出來時帶了點霜雪的冷意,他用盡全身的力氣,甩了尹淮譽一巴掌:「瘋狗!」

  「瘋狗?」

  尹淮譽強硬的用手指抬起聆霧的下巴,右手扣住他的後腦勺,將唇瓣貼了上去,用舌尖舔舐掉上面的血跡,他見聆霧仍舊不肯睜開眼睛,著魔似的說:「不睜眼就不睜眼吧,閉眼被我這個瘋狗吻起來更爽。」

  他即將在這個雪夜得到渴求的一切。

  尹淮譽如同剛降生的小獸那樣,對世界充滿憧憬跟好奇,他探索的貼上那兩片冰涼都唇瓣,那樣柔軟舒服的,跟聆霧冷冰冰的心截然不同。

  「噁心。」

  尹淮譽沒聽清聆霧說了什麼,以為他是願意跟自己講話了,於是湊近了點:「你說什麼?」

  聆霧:「噁心.......」

  他的聲音虛弱,但卻很清晰。

  尹淮譽表情變了點,鬆開桎梏著他的手,轉而拿起聆霧掉到地面上的藥,瓶子是純白的沒有多餘的顏色,瓶身寫了幾句他看不懂的外語。

  「這是什麼藥?」

  並沒有聲音回答他。

  尹淮譽:「聆霧,你又不理我,你在吃什麼藥?我跟荊渡都沒有傷到你,你臉色怎麼這麼慘白?」

  聆霧的後頸還在尹淮譽的掌心裡,他無力的仰了仰頭,費力睜開眼睛,緊抿的唇線鬆開點:「我.......」

  尹淮譽擔心的問:「你什麼?」

  他沒等到下文,聆霧整個人脫力的暈了過去,趴到他的肩膀上,正巧壓到那處傷口,疼得尹淮譽倒吸了一口涼氣。

  如果不是聆霧此刻失去了意識,他都要懷疑他到底是不是故意的了。

  「聆霧。」

  尹淮譽叫了他兩聲,輕輕的拍了拍他的臉,兩個渾身是血的人跪坐在雪地上,緊緊的相擁在一起。

  「聆霧!」

  「你沒事吧?別嚇我啊,都是我的錯,是我混蛋。」尹淮譽將的腦袋從肩膀上挪開,抱進懷裡,又將他的藥都收好揣進了口袋裡,察覺到聆霧的身體有點發抖,把大衣披到他身上:「你醒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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