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六章 大婚(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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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院。

  攔門時熱鬧的氣氛讓眾人放鬆許多,瞧著蒼淵帶人闖進來了,蕭琰也在眾人的擁護下到了府中正堂獻禮。

  因原先便商議好,大婚那日,在宋府辭親時拜的是將軍夫婦二人的牌位。

  所以即便府中諸事是葉竹君夫婦二人打理,此時也只坐在偏座,待蕭琰對著牌位敬完茶後,葉竹君才代為接過接親禮帖。

  等新娘子時不能催。

  蕭琰雖未開口,臉上也揚著笑意,對所有人都是和顏悅色的模樣,可雙眸已經往身旁瞥了好幾眼了。

  將見卻又見不到的時刻才最是磨人。

  院外日光明媚,前幾日才停了雪的寒冬之天。

  蕭琰就這麼等著等著,心裡那股難耐的燥氣竄得他腹背發熱,連手心都溢出一層細汗來。

  再看看案上的那對龍鳳紅燭,不過才燃了一刻鐘罷了,竟讓人覺得恍如隔世之久。

  待會迎親儀仗回了宮,各種禮制更是繁瑣。

  蕭琰光是想想便覺得自己讓司天監算了個早早入洞房的吉時是明智之舉。

  花燭又燃了一截。

  蕭琰才聽見身後傳來聲響,有序的腳步聲,賓客的私語聲……

  「新娘子出來了、出來了……」

  「這便是太子妃?和太子殿下果然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瞧見蕭琰僵著身形一動不動,葉竹君笑了笑,在旁輕聲開口道:「殿下,您可以回頭了。」

  話音一落。

  蕭琰幾乎是鬼使神差般轉過了身子。

  只見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那道身著大紅婚服的身影分外奪目,幾乎是一瞬間便奪走了他所有的視線。

  宋稚綰在喜娘和女官的擁護下緩緩向他走去,手中舉著一把金絲扇,扇面上繡的是一對雙宿雙飛的大雁。

  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許。

  連這把繡著忠貞之鳥的金絲扇,都是蕭琰親自挑的。

  金絲扇後的仙顏若隱若現,紅唇上那抹笑靨卻勾人心弦。

  只這一眼,蕭琰便陷在其中不知天地為何物了。

  自宋稚綰到了足以議親的年歲後,蕭琰沒少在夢中夢見她穿著一身大紅喜服。從前他只覺得這身紅扎眼得很,於是他在夢中撕碎過無數遍……

  如今他的今今穿著這身大紅喜服嫁於他。

  蕭琰才覺得這喜服原是十分襯人的,襯得女子眉目含嗔,面若桃花,步步都走在他的心坎上。

  喜服的裙擺長及蓋地,一路走到正堂門外,宋稚綰剛抬手想搭上身旁女官的手,跨過門檻時。

  一隻跟手爐一般熱烘烘的大掌便先行牽過了她的手。

  宋稚綰下意識想握緊,可似乎想到什麼,又把指尖鬆開,稍稍抬眸看了眼女官,見女官含笑點頭。

  她這才牽上那隻手,抬腳跨過了門檻。

  走到正堂中,蕭琰似乎也沒想把那隻手鬆開,一雙眼止不住地盯著那面金絲扇,像是想透過扇面一窺芳顏。

  葉竹君越瞧越覺得太子這模樣像個毛頭小子。

  可不就是毛頭小子嗎?眼看著才來接親,就急得好像要馬上入洞房了似的。

  也是苦了太子,竟生生熬了這些年。

  既急著入洞房,那便得趕緊把禮做成了。

  葉竹君拿帕子掩嘴,再次低聲提點道:「太子殿下,還請殿下松一鬆手,待會兒禮畢後便可接新娘子回宮了。」

  宋稚綰也聽見了這不大不小的聲音,連忙在手中暗暗使勁兒,想掙脫那隻手。

  可偏偏蕭琰跟黏住她了似的,手黏著她,眼珠子也黏著她。

  清潤的嗓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讓宋稚綰和堂中幾人都聽得見:「今今今日的模樣,好看得叫孤挪不開眼,怎麼瞧都瞧不夠。」

  說完,那把金絲扇把臉遮得更嚴實了。

  葉竹君和女官聽著這話也是齊刷刷一哽,雙雙對視了一眼,一時竟不如何開口勸。

  堂外賓客只覺得太子和太子妃的情意非比尋常。

  最後還是宋稚綰開了口:「太子哥哥莫要誤了我上轎的時辰。」


  這喜服和鳳冠墜得宋稚綰身子重,她現下可是盼著趕緊拜別爹娘,好上轎歇息歇息。

  若是尋常女子出嫁時拜別雙親,大多都會難捨難分,流上兩滴淚。

  可宋稚綰回宮跟回家似的,倒犯不上流這兩滴淚了。

  反正爹娘的牌位會一直供奉在此,只要她想見,平日裡隨時都能出宮來上香拜見。

  蕭琰在她手背上摩挲了兩下,直到將那塊肌膚揉搓得生熱, 才捨得將手緩緩鬆開。

  女子出嫁前需拜別雙親,行跪拜大禮。

  蕭琰貴為儲君,君臣有別,只需在旁作揖行禮即可。

  宋稚綰在嬤嬤的攙扶下緩緩提裙跪地,冬日穿的喜服裁得厚實,即便地上沒有蒲團,跪下去也不會覺得膝蓋冰涼。

  她正欲行禮,忽地瞧見身旁也跟著落下一道身影,隨即帶著堂外賓客的驚呼聲。

  「太子哥哥?!」

  鳳冠上的步搖搖曳晃動,宋稚綰看著跪在自己身旁的人,眼底掩不住的驚詫。

  太子哥哥私底下和她在祠堂跪拜過爹娘便罷了,如今這般場面又如何能跪?

  「太子哥哥,」宋稚綰壓低聲線,「這不合規矩。」

  蕭琰既跪了,便沒有再起身的道理。

  他面色波瀾不驚,跪得身姿挺直:「規矩都是人定的,於情於理,孤都跪得,今今惦記著時辰,便早些和孤跪拜完爹娘,起轎回宮吧。」

  女官口中的「拜」字硬生生哽了半晌也喊不出口,扭頭又看向禮官。

  只見禮官喜氣的笑意中略帶幾分苦澀,抹了把頭上的汗,朝女官點了點頭。

  太子妃都勸不動,還有誰能勸得動?

  總不能僵持在此耽誤了時辰,若是如此,他們這些人的腦袋都不必要了。

  皇上太子這父子倆,一個讓先皇降天雷,一個提著先皇的劍扔在他們面前……罷了,殿下只是要高高興興大婚,又不是要謀逆。

  愛跪跪去吧。

  隨著女官的聲聲高呼,二人行完拜別禮。

  轉身出門時,宋稚綰身側又見那條手臂抬起:「孤扶著今今上轎。」

  他袖上的龍紋璀璨光滑,撫在手上也不覺得硌手,宋稚綰朱唇輕揚,搭著手輕聲道:「多謝殿下。」

  兩襲身影一同走向府門,眾人紛紛低頭行禮。

  紅錦鋪就的長道瀉滿霞光,二人步履沉穩,衣裙間流轉的龍紋鳳霞好似被無形的絲線交纏在一起,是令眾人敬畏的天家威儀。

  禮官高誦:

  「吉時已到!恭請太子妃升鸞輦,鳳儀承天,乾坤同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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