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章 成者王敗者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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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光明媚。

  東宮的兩位主子今日都起得格外晚,聽說自太子妃受傷後,雖日日和太子殿下睡在一起,卻沒同過房了。

  昨夜不一樣。

  昨夜叫了三次水。

  王忠一顆操碎的心也算是徹底放下了,天未亮便去問過了張院判,吩咐小廚房燉補身子的參湯,再回去候著,等主子醒了伺候洗漱。

  大婚的日子一天一天接近,宮裡上下的人都忙著自己手頭上的事,連蕭漠承和惠貴妃也日日為大婚的禮節事宜操持著。

  相比之下,倒顯得東宮裡的兩位正主格外清閒。

  倒不是蕭琰無事可做,只是大婚所需的要緊事宜,他比所有人都備得更早,條條例例都過目了不下三遍。

  偶爾想起還需做些改動的,便是往嫁妝單子或聘禮單子裡再添些物件。

  其餘一應瑣事,甚至還派了手底下的暗衛,盯著宮內外所有動向,以防有人壞了事。

  一切都有序進行著,眾人也都在各司其職。

  只有宋稚綰還跟從前似的無憂無慮,閒得長毛。

  兩人是近午時才起身用的早膳。

  宋稚綰喝著米粥,看著臂上發癢的傷口,好似恍然間才想起,離那夜一戰已經過去好些日子了,連她的傷都快養好了。

  那……

  見她突然停下動作,蹙著好看的眉頭不知在想些什麼,蕭琰揉在她後腰的手也跟著頓了頓:「今今在想什麼?可是孤昨夜太過了些?今今沒有拒絕孤,孤才……」

  「啊!」不等他說完,宋稚綰把手中才咬一口的筍肉包塞進了他嘴裡,隨即一雙美眸嗔怒地瞪著他。

  這身旁那麼多下人在,怎能說這些……這些虎狼之詞呢?!

  蕭琰就著她咬過的牙印咬了一口包子,香味在口中瀰漫開:「今今還未告訴孤方才在想什麼呢。」

  宋稚綰羞得差點沒想起正事來。

  倒也不是什麼要緊事,只是她想起那夜的事,便想起個人來。

  「太子哥哥那日把烏薄遲給殺了嗎?」

  聽見她的話,蕭琰不禁皺了下眉:「什麼殺不殺的,多不吉利,孤不是說今今往後莫要說生死打殺這些字眼了嗎?」

  蕭琰從前不信鬼神之說。

  可如今連避讖都十分謹慎。

  宋稚綰只覺得他是年紀長了愈發迂腐,懶得與他爭辯:「好好好不說不說,那烏薄遲呢?」

  那日之後她也沒再過問戰後殘局,只覺得自己撿回一條命已是死裡逃生,也是如今才突然想起。

  她並非對朝政一無所知。

  即便烏薄遲做出這種事,可他到底還是烏蘇王主的親兒子,甚至有可能是烏蘇來日的新王。

  若殺了烏薄遲,只怕會與烏蘇徹底交惡。

  如此一來,兩國必然免不了一場惡戰。

  似乎是知曉她在擔憂何事,蕭琰輕笑著繼續揉上她的後腰:「今今放心,人在牢里。」

  宋稚綰抬眼看他:「那……」沒死吧?

  蕭琰搖了搖頭。

  死倒沒死,就是關押的這段日子,估計是生不如死。

  把刑罰都嘗了個遍,若傷得重了,就用上傷藥養個兩日,等養好了,繼續把剩下的刑罰用上。

  蕭琰這些日子也沒去牢里看過,一顆心全掛在宋稚綰身上了。

  除了蒼淵時不時來匯報兩句,他也險些要忘了這個人。

  不過如今烏薄遲在牢中倒不孤獨了……

  宋稚綰又拿起個筍肉包咬在嘴裡,心裡思索了半晌,才試探著出聲問道:「那……我能不能去看看。」

  「為何?」蕭琰並未一口拒絕。

  宋稚綰眨巴眨巴眼睛,嘴角勾出一抹天真純粹的笑,笑意中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玩味惡劣。

  「成者王敗者寇,他費勁心思要殺我和太子哥哥,如今他淪為階下囚,我自然好生生去他面前晃一圈,否則我這心裡總覺得不痛快。」

  蕭琰愣了一瞬。

  半晌後,才從胸腔溢出悶悶的笑意。

  「好,用完膳便去。」


  ——

  整裝出發前。

  蕭琰還尋出那枚玉扳指,串了根紅繩系在宋稚綰的脖頸上,美其名曰:「擋一擋地牢里的煞氣。」

  宋稚綰原本還不以為然。

  可直到下了馬車親自一步一步走在牢獄中的石磚上,宋稚綰才切身實際感受到,這地方恐怕真有「煞氣」。

  陰暗潮濕,死氣沉沉。

  雖說聽不到聲音,也聞不到什麼氣味,但宋稚綰走在其中,腦中就浮現出話本里出現過的地牢場景。

  鬼哭狼嚎的慘叫聲,聽了興許會做噩夢;腥臭的血流在磚縫,什麼鞭刑針刑,跟不要錢似的往人身上使……

  越走進裡面,連周遭的溫度仿佛也降了許多。

  兩人的手一直牽著,蕭琰摸到她手心的冷汗,腳步放慢了些:「今今可是害怕了?不如就孤先帶今今出去,把人提到外頭見。」

  宋稚綰深吸了一口氣,搖了搖頭:「不怕。」

  她嘴上雖說著,可手卻牽得更緊了,像是在借他壯膽:「人我都敢殺,區區牢獄,我才不怕。」

  見此,蕭琰也不再勸她。

  可過了半晌,又聽見身旁的小人幽幽問道:「太子哥哥,這裡不會像話本里那般,人進去了就要上遍九九八十一道酷刑吧?」

  殺人與折磨人不同。

  宋稚綰殺人的時候都是為了保命,戰場上丟掉性命只是瞬息間的事,甚至可能連痛苦都尚未察覺,人就一命嗚呼了。

  和牢獄裡吊著人命,看遍生死不如的慘狀是不一樣的。

  蕭琰知曉她在怕什麼。

  所以張口便撒了個小謊:「不會,大理寺審案講究證據,不會嚴刑逼供,即便是戰俘,也不會用手段折磨人。」

  跟在兩人身後的司獄長:殿下自然有殿下的道理。

  烏薄遲關押在最深處的地牢,像是望不見盡頭的深淵。

  宋稚綰走著走著,便隱隱聽見一些雜亂的聲響,像是爭吵聲。

  「……你把我害成如今這副模樣,你以為你能跑得掉?呵,還不是和我一樣被關在這鬼地方……」

  「我害你?!烏薄遲你要不要聽聽你在狗叫什麼?明明是你在父王的壽宴上陷害我……」

  「我害你只是想讓你不與我爭王儲之位,等我來日坐上王位,你還是我弟弟……」

  「弟個狗屁!」

  「……你來蕭國為何學這麼多粗俗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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