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四章 泥腳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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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分別的第三日清晨。

  王忠瞧見蘇公公又帶著一大堆奏摺前來,笑眯眯地把人擋在了求闕堂外。

  「蘇公公,這些摺子今日不必送來了……」

  蘇公公對這種場面應對自如,一邊和王忠周旋著,另一隻腳已經踏入殿中了:「陛下頭疼病犯了,這些摺子緊,還是勞煩殿下先抽空批一批……」

  王忠拿腳擋住他:「蘇公公,殿下抽不出來空了。」

  「為何?」蘇公公顯然不信,「殿下今日好像並無要事。」

  王忠臉上的笑愈發深了:「殿下和太子妃分開,已經連著好幾日睡不好覺了,又忙了幾天,已是身心俱疲,批不動摺子了,今日便要動身去莊子上,還請陛下體諒。」

  蘇公公被噎了一道。

  若說皇上睡不著覺,他是不信的。

  可若是太子,他便有七八分信。

  兩人正僵持著,一道腳步聲由遠及近,聽著好似有幾分輕快之意。

  蘇公公抬頭望去,差點被那一抹扎眼的雀藍晃花了眼。

  金冠玉帶,裝束齊全,連一頭墨發都梳得精緻,發尾還掛著墜子。那身雀藍的衣衫色鮮卻不艷俗,襯著通身的氣派,矜貴得不沾凡塵。

  再瞧瞧那張臉。

  眉目含情,春風得意。

  蘇公公左瞧右瞧,愣是沒從那張臉上瞧出半分「身心俱疲」之意。

  他抽出腳,站直身子,暗幽幽地瞪了王忠一眼。

  一張嘴對著陛下的旨意也敢胡編亂造。

  王忠不予理會,依舊笑眯眯的。

  聞聲而來的蕭琰三兩步便走了二人面前,只淡淡地掃了一眼送來的奏摺,便道:「全部送回去。」

  蘇公公立馬皺起一張老臉:「殿下,陛下他……」

  「怎的?」蕭琰俯視著他,「難不成要孤親自去送?」

  他昨夜難得入睡,一睡下便做了夢,夢見今今沒有他在身邊,夜夜都哭得厲害。

  蕭琰心揪了一晚。

  天未亮便起身沐浴梳洗更衣,叫人備好了車馬,準備去莊子上。

  眼下任憑誰來了,都攔不住他。

  蘇公公吃了個閉門羹,只好灰溜溜地走了,等他回到宣政殿復命時,馬車已經大搖大擺地從宮門出去了。

  ————

  莊子上。

  自那日宋稚綰想法子把王忠遣回宮裡後,幾人沒了束縛,整日裡是上天入地般瘋玩。

  蒼淵自打那日回宮請命後,也被從莊子上調離了,帶了一支小隊去蘇州尋那個白衣男和蘇州知府千金。

  臨走前,還特地回來同成玉告了別。

  順帶著將他記事的小本託付給了蒼一。

  暗衛雖識字認字,可平日裡握刀劍可比握筆多得多。

  蒼一隻恨自己沒多長兩隻手出來。

  莊上的李管事這幾日也快被這幾位主子嚇破膽了。

  瞧著幾個水靈靈的小姑娘,上山下水,什麼都敢幹。

  那後山的馬蜂窩也要去戳兩棍子。

  憂得李管事也苦哈哈跟著去,結果馬蜂出來的時候,成玉成碧架著蕭淑華跑,宋稚綰一個人跑得更是快,一股勁兒地沖在前頭。

  沒一會兒,幾人就跑沒影了。

  等李管事下山後,被叮得滿頭滿臉的包。

  本想著自己能歇歇了。

  結果來了個黑衣人給他餵了顆藥,好傢夥!可謂是藥到病除,他又得接著操心了。

  這不。

  太子妃今日要和幾人在莊子的魚塘里捉魚。

  李管事招呼著人,一大早就把魚塘的水給舀幹了,只留著堪堪到膝蓋的水在魚塘里。

  幾個小姑娘嘰嘰喳喳地下水撈魚,蒼一則亦步亦趨地跟在主子身後。

  他不像蒼淵,愛藏起來。

  反正主子是知曉他的存在的,索性直接站出來,何必躲在樹上坐磨人的樹杈子。

  怪硌腚的。


  也不知曉蒼淵是什麼鐵腚,能在樹上坐一日......

  魚塘里。

  成玉成碧兩人顯然對抓魚這事兒更熟,成碧從岸上一個縱身躍下,雙手瞄準往水裡一紮。

  「嘩啦」一聲舉起!

  她手裡便已經多了條撲騰撲騰的草魚。

  成玉不甘示弱,拿著條削尖的竹竿子也下了魚塘。

  此時水淺,那些魚在她眼皮子底下毫無藏身之處,竹竿下去兩三下,便串上了三條魚。

  成臂轉身把魚放進桶里,沖她喊道:「三姐姐,你這樣串,魚都死了都不新鮮了。」

  「現抓的還不新鮮?」成玉得意道,「直接烤了吃唄。」

  蒼一現在不止手不夠用了,恨不得再多長一雙眼。

  一邊看抓魚。

  一邊看好太子妃。

  他背了五個小馬扎過來,多的那個是給自個兒坐的。

  許是他太過明目張胆地悠閒。

  宋稚綰看著那三條「一命嗚呼」的魚,忽然對他問道:「蒼一,你會不會烤魚?」

  蒼一邊在本上記下這句話,邊道:「太子妃,屬下會的。」

  「那你去給我們生火烤魚吧。」宋稚綰樂呵呵地使喚道。

  蒼一猶豫地看著手裡的筆,略帶為難:「太子妃,屬下還有殿下交代的事兒要做呢,若沒做好,殿下許會怪罪。」

  宋稚綰瞥了一眼他手裡的東西。

  哪有什麼事兒呀?

  不過是監督她罷了。

  她在太子哥哥的錦盒裡便瞧見過那些本子,記的全是她不在太子哥哥身邊時,做了什麼說了什麼......

  可滲人了。

  眼下瞧見蒼一還在記,宋稚綰從魚塘里爬上岸,徑直走到蒼一跟前。

  蒼一抬頭:「......?」

  宋稚綰雙手叉腰,雙腳污泥,氣勢洶洶站在他面前,那雙濕噠噠的手揚起一拍,「啪」的一聲。

  本子應聲落地。

  上邊的墨跡還沒幹,宋稚綰若無其事地看了半晌,還抬腳上去踩了兩個泥腳印。

  「......」蒼一不敢怒也不敢言。

  完了。

  交差的東西沒了,少說得挨二十棍吧......

  宋稚綰可不管這麼多,抬手往邊上一指,發號施令:「你去烤魚,再晚些魚可就真的不新鮮了。」

  再晚些,可就不止二十棍了......

  蒼一隻好跟著管事的去拾了乾柴和醃料來。

  他坐在小馬紮上,隱隱地還能聽見一些聲音。

  「綰綰,這個暗衛好像沒有之前那個鬼里鬼氣的聽話,磨磨唧唧的......」

  「是啊綰綰,這個也沒有蒼淵好看......不對,什麼鬼里鬼氣?五妹妹你怎麼說話的?」

  「我、我沒說錯啊......」

  「誒,綰綰,你說皇兄是明日來還是後日來?要是皇兄在的話,我們可就不能玩這些了......」

  「嗯......我也不知曉,但太子哥哥一般都會提前來,說不定今日就來了......」

  青林翠竹,山田水地,風吹得樹葉沙沙作響,歡騰的肥魚從腿間竄過。

  蕭淑華聽見這話愣了一瞬。

  手裡的魚便趁著這會兒遛走了。

  她視線跟著魚兒走,不經意抬頭時,被日頭晃了下眼,有一瞬間,她差點以為自己眼裡出現了不乾淨的東西......

  方才蒼一坐的樹蔭下。

  不知何時出現了一抹十分華麗的雀藍。

  像是不嫌髒似的,慢悠悠地彎下腰,撿起那印了兩個泥腳印的本子,笑得肆意寵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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