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二章 利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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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宮。

  求闕堂。

  惠貴妃經通報跟著小德子來到此處時,蕭琰剛面見完大臣,寬大的桌案上還擺著一沓沓的奏摺。

  見此,惠貴妃也不由得在心底暗嘆。

  不愧是眾臣擁護的儲君。

  皇帝在養心殿呼呼大睡,太子還得拋下陪太子妃,留在宮中為國事操勞。

  求闕堂里點的香與養心殿的龍涎香不同,聞著清心怡神,似帶著淡淡的花香,不濃不烈。

  好似能聞著香瞧見嬌美的小女子坐在庭院中制香的模樣。

  這香惠貴妃認得。

  乃是宋稚綰親手所制,因淑華聞著喜歡,她便慷慨勻了一半,如今在惠貴妃宮中還有少許此香。

  她近來因淑華的事夜不安寐時,點上此香便能好受許多。

  一如現在,她想起宋稚綰,便覺得事情還有求情轉圜的餘地。

  蕭琰瞧見來人並不覺得意外。

  按禮制,他如今還是太子,理應先向惠貴妃行禮。

  但還沒等蕭琰起身,惠貴妃便緩緩彎下身子,先行了個大禮。

  王忠連忙上前攙扶:「貴妃娘娘,您這是做什麼!這不合規矩……」

  蕭琰神色淡漠,並未出手阻止。

  直到惠貴妃執拗行完一禮,蕭琰才冷靜出聲道:「貴妃若有話想說,便直言吧,孤還有許多事要忙。」

  他言語中的疏遠一如既往。

  在惠貴妃記憶中,她與這位太子交談甚少。

  第一回還是蕭琰出面說情,讓淑華得以養在她膝下,她來道謝時說過一兩句話便被打發走了。

  後來再有什麼,不外乎都是與宋稚綰有關的。譬如小姑娘在她宮裡玩累睡著了,要找太子殿下過來把人抱回去;又或是哭了哄不好,又只能尋太子殿下過來……

  也正是因為一路見證了太子對宋稚綰的情深。

  惠貴妃當初才會想出此法,只是沒想到如今竟真派上用場了。

  「我此次前來,是為了淑華和親一事。」惠貴妃孤身立在殿中,語氣帶著幾分求人的低下。

  王忠瞧了一眼,帶著其餘下人退了出去。

  蕭琰仿佛早已知曉來人所求之事,面上並無過多神情,手裡翻開一本摺子。

  漠不關心道:「和親之事近來都是父皇和大臣在商議,孤甚少插手此事,貴妃求錯人了。」

  他的話雖冷硬得毫不近人情。

  可自打宋稚綰提過和親之事後,蕭琰便派人去查烏薄遲的底細了。

  只是如今雖有些線索,卻還未查到根底,即便是惠貴妃來求,他也不會告知太多。

  沒成想惠貴妃聽完這話,卻直挺挺跪了下來。

  她聲音淒切,如今跪在殿中,只是一位為女兒謀求生路的母親,孤注一擲。

  「殿下,淑華是您的庶妹,自小並不親近,不求您看在血濃於水的份上,也求您看在太子妃的面上,給淑華一條生路吧。」

  惠貴妃不知曉自己這番話聽在太子心中究竟會做何反應。

  是心上人被利用的憤怒?

  還是嘲笑她自不量力的鄙夷?

  惠貴妃顧不得這些了,雙眸決絕一閉,俯身磕頭:「若淑華真去和親,她會活不下去!」

  求闕堂中清肅。

  可細瞧,便能瞧見四處都有女子的痕跡。

  毛筆架上掛著的小香囊和髮帶,桌案上解悶的小玩意兒,素色花瓶上畫得歪歪扭扭的「小雞啄米」……

  太子妃三個字從惠貴妃口中說出。

  仿佛是觸碰了蕭琰的逆鱗,他的神情頓時浮上不明的怒色,緩緩抬眸居高臨下地睨著地上的人。

  聲音極冷:「看在今今的面上?你是說,今今和淑華交好,你便以此來要挾孤?」

  人人都知那是他的心頭寶。

  也就相當於,人人都知曉他有這麼個軟肋。

  「我並非以此要挾殿下,」惠貴妃咬緊牙關,「只是殿下如今和太子妃終成眷屬,其中,也有淑華的功勞。」


  蕭琰眸中的冰霜不減反增:「哦?貴妃不妨說說,是什麼功勞?」

  惠貴妃聽出他話中的寒意,也只能硬著頭皮道:「當初太子妃不懂男女情事,是淑華為太子妃解惑,讓她認清對殿下的心意的。」

  聞言,殿中驀然響起一聲嗤笑。

  嘲笑她的自以為是。

  「所以,淑華之所以會做這些事,都是貴妃所教的。」蕭琰語氣篤定,仿佛早已知曉。

  惠貴妃頓了一瞬:「是,都是我教淑華這樣做的。」

  她早便知曉自己女兒那些毫無掩飾的行徑瞞不過太子,這是正是她的心思。

  無論如何,只要太子對宋稚綰的情意尚在,便會記得淑華所做之事。

  蓄意也好,無意也罷。

  若國土平安無事,這份不起眼的恩情便能讓蕭淑華後半生做個無憂無慮的公主。

  若有朝一日像今日這般情形,也能以此救她一命。

  「我不懂朝政,卻也讀過不少史書。當年那場大戰是前所未有的悽慘,從那時我便知曉,這仗,定是不能一直打下去了。」

  「兩國休戰,或割地、或金銀物資,最有利的,便是和親。」

  若是和親,後宮只有她膝下的淑華是公主。

  惠貴妃的一番話,倒是讓蕭琰難得幾分意外。

  身處後宮的一介女子,竟早早有了此等遠見,甚至在不干涉前朝之事的前提下,利用身邊可用之人,為子女留下後路。

  可偏偏她利用之人。

  竟是他的宋今今。

  蕭琰此刻無暇欣賞她的遠見卓識,心中有的,只是心愛之人被利用的濃濃不悅。

  他並沒有惠貴妃想像中的妥協。

  毫不留情道:「貴妃是想我念著淑華的恩?什麼恩?」

  「是趁今今心思恪純、年紀尚小、不懂情事而蓄意誘導?還是尋些艷詞畫作,用些上不得台面的法子教今今對孤表明心意?」

  「貴妃當真以為孤不知曉?這些手段,若不是看上今今的份上,貴妃和淑華都難辭其咎,如今竟還敢同孤提起這些事!」

  桌上的墨硯掃落在地,撒了一地漆黑的墨汁。

  即便蕭琰不留情面到這種程度。

  惠貴妃也仍不想放過一次轉圜的機會:「這些都是我屬意讓淑華去做的,淑華與我不同,藉此利用太子妃,乃是我的罪責,任憑殿下處罰。」

  「但淑華的確是一心為了兄長好的,還請殿下不要將過錯歸咎於淑華身上。」

  曾何幾時。

  惠貴妃也不屑那些後宮前朝中為一己私慾而無不盡極其的手段。

  如今她也是為了淑華,不惜利用太子心中兩位心愛的女子。

  「我和先皇后做閨閣女子時便相識了,後來入了宮,她獨得聖寵,我籍籍無名,她對我也百般照拂,可她故去後,我和陛下都成了思故之人。」

  「先皇后生前的兩個願望,一個是與陛下攜手白頭到老,一個是希望自己腹中的孩子也能尋到相愛之人,相守此生。」

  「先皇后的與陛下相守的願望再也無法實現,我便同淑華說,不能讓先皇后的另一個願望也落空。」

  「淑華這孩子一直記著殿下當年的好,便一口答應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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