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六章 折騰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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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子哥哥?」

  聽見紫月的聲音,宋稚綰猛然抬起頭,果真在三步之外瞧見了人。

  蕭琰眸中的神色翻湧不明,腦中只迴響著他方才所聽到的字字句句,他甚至從未聽她說起過。

  當年他在營帳里尋到她時。

  只以為她是一直躲在營帳里沒出去過,不得已才殺了那幾個闖入營帳的敵寇,又得知父母陣亡的死訊,才如同丟了魂魄一般,沒了人氣。

  如今才知曉,她那時是不想活下去了。

  他若再遲一步,看見的恐怕就是她自刎的屍首。

  往日裡,蕭琰每每見她夢魘驚哭,心裡都抽痛得厲害,可如今親耳聽到這番話,心下竟是不知所措的。

  像是覺得心疼也無濟於事。

  任何人包括他,誰都無法親身切意地感受她所遭受的這一切苦難。

  瑩潤的眼眸好似脆弱的琉璃,若不好好愛惜,便會碎落一地。蕭琰望著她,恍惚間好像又瞧見了他初見她時的模樣。

  小小的一團縮在角落裡,眼神空洞,像個沒有生氣的娃娃。

  他走向她,朝她伸出手:「孤來晚了。」

  小小的人撲進他懷中,死寂的眼神好似恢復了光亮。

  「太子哥哥,不晚。」

  空落落的心口被暖意充斥,蕭琰低下頭,懷裡的是已經長大成人的宋今今,正笑得明艷開懷。

  嘟著嘴沖他撒嬌:「太子哥哥~餓了,前院的席面開了嗎?」

  蕭琰摟緊她,不顧眾人的目光,俯身在她額上落下一吻,「席面已經備好了,孤便是特地來尋今今去用膳的。」

  「那咱們快走吧太子哥哥,餓得走不動道啦……」

  「那孤抱著去?」

  「……不要!太子哥哥壞……」

  二人十指相扣的身影漸漸走遠。

  剩下幾人大眼瞪小眼,蒼淵看著地上的人犯愁:「這人還用拿去外頭淹嗎?」

  成玉覺得他人長得不賴,就是說的話不中聽,腦子也一根筋。

  公孫向辭火了:「這麼好的日子,你非要淹人是吧?過幾日再淹不行嗎?」

  成玉:四弟的腦子還不如蒼淵的。

  「要不……」成碧緩緩指向一旁的小德子,「你們問問他?」

  小德子沖她笑了笑,總算是有人發現他了,「殿下吩咐了,拿塊布一卷,就這樣丟回安國公府里,叫安國公把人看好,禁足三月,若踏出府門半步,殺之。」

  ……

  宴席開。

  宋稚綰和蕭琰被請上了主桌入座,其餘賓客男女分席。

  開府的席面置得極好,如今當家主母是葉竹君,她遊走在幾位有頭臉的夫人之間,與眾人寒暄著。

  「二夫人這席面辦得可真好,瞧著是十分用心了。」

  葉竹君謙虛笑道:「諸位吃著覺得好便好,若有招待不周的地方,還望諸位見諒。」

  「是啊,連方才用的果脯點心也很不錯,是蘇州帶來的點心廚子吧?我家侯爺去蘇州時曾帶過蘇式點心回來,卻也沒二夫人府上的味道好。」

  葉竹君:「寧信候夫人,是從蘇州帶來的廚子沒錯,若候夫人喜歡,日後多來府上坐坐……」

  「誒?那這菜品不是蘇州的廚子做的吧?」另一位夫人嘗出了味道。

  寧信候夫人常去金玉樓,一吃便品出來了:「這像是金玉樓的廚子?」

  金玉樓的廚子在京城是出了名的。

  誰家擺宴做席都想請,不僅僅是菜燒得好,最要緊的,還得是有頭有臉的才能請來。

  京城裡用過金玉樓廚子的,也就王府和國公府里了。

  葉竹君聞言愣了片刻。

  她不知曉啊,她就想著綰綰愛吃金玉樓的菜,便派人拿著公孫府的名帖去請了。

  是綰綰?

  還是太子?

  ......

  席宴直至夜幕降臨。

  葉竹君和公孫敘忙活了一整天,陸陸續續地將賓客都送走了。


  宋稚綰用了席面後,又沒心沒肺地跑去跟府中幾人瘋玩了。

  從前在公孫府時,公孫向珩也是跟幾人在一塊玩的,雖說他年歲大些沉穩些,可他寵著弟弟妹妹們,也沒有古板的性子,幾人都拉著他要一塊去。

  可這次公孫向珩連連推辭。

  藉口也十分冠冕堂皇。

  他如今是為官之人,一言一行需得小心謹慎,不得再同她們一群孩子玩鬧了。

  直到幾人瘋跑去了,公孫向珩才皮笑肉不笑地回頭:「殿下這下可放心了?」

  蕭琰抬了抬眉眼,好似不知何意:「公孫大人何出此言,孤可什麼都沒說呢。」

  是什麼都沒說。

  光站身後陰惻惻地盯著人看了,看得人寒毛直豎。

  縱著人玩了許久,蕭琰最後是在後院的鞦韆架上找到人的。鞦韆架是公孫向珩給弟弟妹妹們搭的,選的地方隱蔽安靜。

  宋稚綰躺在上邊,跟幾人聊著聊著就睡著了。

  好在賓客散盡,蕭琰直接吩咐人備好轎子,一出府門,便抱著人上轎。

  宋稚綰睡得不大老實,在他懷裡動來動去的,時不時撓撓手,時不時撓撓脖子……

  沒一會兒。

  蕭琰便察覺不對勁兒了。

  夏日裡蚊蟲多,陰涼幽靜之處蚊蟲更盛。她皮膚嬌嫩,又在那鞦韆上躺著不動,最是招蚊蟲。

  轎里昏暗,蕭琰翻過她的手心手背和脖子看了好幾眼,好似也沒瞧出什麼。

  直到轎子回了東宮。

  借著寢殿裡通明的燭火一瞧,那白皙細嫩的手背上竟有好幾塊紅斑。

  紫雲紫月也嚇了一跳,她們方才就守在小主子身旁,也沒見有什麼蚊蟲呀?

  難不成這蚊蟲淨逮著小主子一個人叮?

  果真是好歹毒!

  「去傳太醫!」蕭琰片刻不敢耽擱,又接著看向宋稚綰的脖頸處,也是好幾塊紅斑。

  宴席上吃的東西雜,他不敢妄下定論,萬一不是蚊蟲,是吃壞了東西也說不準。

  等太醫來的空隙。

  蕭琰索性將人抱到床上,剝開她的外衫將人里里外外地細查了一遍,才鬆了口氣。

  除了露出的雙手和脖頸有紅斑,其餘捂在衣下的肌膚倒是無礙,只是一路上被宋稚綰時不時地撓了幾下,紅斑處撓得有些微微破皮了。

  眼看著她又要伸手往上撓,蕭琰連忙將那隻手抓住。

  在她耳邊哄道:「今今乖,不撓不撓,孤給今今擦藥,一會就不癢了。」

  宋稚綰眼眸半闔,實在是覺得奇癢難耐:「癢……要撓。」

  「不撓不撓……」蕭琰邊哄邊將她抱起身,走去架子旁找藥。

  西殿裡瓶瓶罐罐的藥都是他一瓶一瓶添來的,蕭琰比宋稚綰還要清楚藥放在何處。

  大掌從架子上拿下一瓶綠油油的藥膏,宋稚綰歪著頭靠在他懷裡,像是小孩瞧見了新鮮玩意兒,伸手從他掌心裡討過來。

  蕭琰索性塞她手裡,還不忘叮囑:「拿好了,摔了可就沒得塗了。」

  宋稚綰點點頭,接過那隻琉璃罐子,揭開蓋子深深聞了一口。

  「嘔———!」

  草藥混合的味道實在算不上好聞,甚至還有一股酸臭的氣味,直衝天靈蓋。

  宋稚綰的瞌睡蟲都被這藥罐子沖醒了,她皺起臉:「太子哥哥,嘔———!臭……」

  蕭琰又緊張又好笑,一手接住她扔開的藥罐子,一手抱著人去找痰盂……

  又是拍背又是順氣,好在只是乾嘔了幾下,沒真的吐出來。又請太醫來瞧了一番,擦了身子,塗了藥。

  直至夜半……

  蕭琰才得以抱著人入睡。

  他就是這般折騰的命,不省心的父親,嬌氣粘人的嬌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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