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要較勁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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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府中的小輩都被遣開了。

  正堂里只坐著幾位舅舅舅母和老太夫人。

  老太夫人難得見到心心念念的小曾孫女,難免觸動情腸,有滿腹的話想說想問。

  她把宋稚綰從蕭琰身邊叫來,坐在身旁,凝著那張小臉,戚戚道:「乖囡囡,聽說你身子嬌弱,難為你還念著曾祖母。路上可有不適?吃得可好?睡得可好?」

  宋稚綰應道:「一切都好,勞曾祖母掛心了。」

  老太夫人又問:「聽聞你去歲時生了一場大病,如今瞧你長得這般瘦小,可是那病傷了身子還未養好?」

  瘦嗎?

  宋稚綰低頭看了看自己,她對自己並無胖瘦之感,只有太子哥哥常在耳邊念叨,她吃少了,又瘦了……

  她正不知如何應答,一道清冽低沉的聲音把話接了上。

  「今今病癒後的確瘦了不少,但如今已然養好了。」

  接話的人正是蕭琰:「因要來探親,今今近日的食慾也好了許多,若要比起來,如今還算是圓潤了些。」

  他每夜都抱在懷裡的人,多長一兩肉他都一清二楚。

  老太夫人聞言眸光一閃,眼角的皺紋夾得更深了,似是有些意外蕭琰主動答話。

  旋即又恢復如常,客氣笑道:「多謝公子對我家囡囡如此上心,這是她的福氣。」

  恭敬奉承的話聽在蕭琰耳中,卻變了層意思。

  他暗忖:難怪公孫府能教出一個公孫向珩,這祖孫倆輕飄飄一句話,就變成了囡囡是自家的,他蕭琰是外人。

  蕭琰心底自嘲般冷笑一聲,長睫斂下,墨色的雙眸似乎在琢磨著什麼。

  一個插曲未能打斷老太夫人的滿腔情腸。

  她繼而向宋稚綰問道:「前些日子清明,囡囡可有去祭拜你的父母親?」

  宋稚綰笑著點頭,唇角輕啟,正欲開口,卻又被方才那道聲音搶了先。

  「清明那日,我同今今去了宋氏祠堂祭拜雙親和宋氏先祖,又去了京中玉蘭寺上香,想來將軍夫婦在天之靈也能安息了。」

  說完,他淡若地抿了口茶。

  宋稚綰並未覺得有何不妥,她平日裡心性大,許多事情都沒有像蕭琰這般放在心上。

  睡一覺便忘了。

  如今有人幫她句句滴水不漏地答好,她自然樂意。

  老太夫人順著聲兒望去,座上的男子神色凜然,只需端坐在那,便已有俯瞰眾生的天子之姿。

  可她心中卻隱隱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呼之欲出。

  她在問她的小囡囡,太子應聲做什麼?

  倒像是在較勁兒……

  老太夫人壓下心頭的疑慮,牽起宋稚綰的手,又慈愛道:「你五歲時,你母親曾托人給我送過信,說你生得很是可愛,人人見了都喜歡,唯獨讀書寫字上不大肯用心。」

  「你母親說為此操了不少的心,不知囡囡如今的學問如何?可有人教導?」

  問到功課學問,宋稚綰不禁耳尖泛紅。

  怎的她五歲時的短也被揭了出來?一來便被問功課,難怪淑華平日都繞著皇上走,生怕被查問。

  她下意識地往左前方看去,蕭琰抬眸回應,眉眼含著笑意,輕挑了挑眉峰。

  宋稚綰蹙眉回瞪了一眼。

  像蕭琰幼時在宮牆狗洞下,碰見的那隻兇巴巴還絨毛直豎的小狸貓。

  他語氣染上愉悅的笑意,又把老太夫人的話接了下來:「今今的學問一直是由宮中太傅教導的,她細心聽教,從未受過訓。在軍中沒練好的字,如今也寫得娟秀風雅。」

  老太夫人問了三問,蕭琰便答了三問。

  隻言片語中,已然能窺見他對宋稚綰的用心。

  公孫敘笑開了花,忙起身斟茶向蕭琰敬了一杯:「綰綰得公子如此悉心照拂,公孫府感激不盡,臣以茶代酒,敬公子一杯。」

  蕭琰不端架子,也起身回敬。

  一杯茶下肚,公孫敘也不緊張了,自然地和蕭琰攀談了起來。

  老太夫人年紀大了,眼睛犯渾了,可心卻是透亮著。

  身旁的小姑娘從頭到腳,連一根髮絲兒都養得油光水滑的,即便是換上了平民的衣裳,可裙擺處窺見外衫下露出的那一角,卻是名貴的雲錦。


  公孫府下有絲綢生意,她自然認得。

  老太夫人算是看出來了,太子這是實打實地和她較勁兒呢。

  不為別的。

  就為了這個小囡囡。

  也不知這究竟是好還是不好……

  ……

  因有太子在,葉竹君在廚房裡守得緊,帶著身邊的心腹女使一一過目。

  做好的菜品還需經銀針試毒,又讓專門找來的小廝每道都嘗一口,隨後將菜品取出一小份,剩餘的再放入木食盒中保溫,待見嘗菜的小廝無恙後,才一一上桌。

  席面置好後。

  眾人都等著太子入座主位,蕭琰步子邁得慢,似是在遷就著身旁的小人。

  宋稚綰走著走著,垂在身側的手忽然被一隻溫熱的大掌扣住了,一股力道輕輕一帶,她就這麼呆呆愣愣地坐上了主位。

  蕭琰在她肩頭輕拍了拍,寵溺的語氣像是個縱容自家小孩的糊塗長輩。

  「今今坐這兒正好。」

  宋稚綰不太知曉主位的含義,在東宮時她想坐哪便坐哪。

  只是有些疑惑:「舅舅方才說這個位子是太…是哥哥坐的,我也能坐嗎?」

  人是太子親自拉著坐上去的。

  公孫敘還能說什麼,自然是順應太子的意願:「綰綰想坐便坐,都一樣、都一樣。」

  宋稚綰左側坐著蕭琰,右側坐著老太夫人,她坐在中間,倒真像是個被寵上了天的嬌矜小丫頭。

  蘇菜以清鮮,濃而不膩的口味為主,許多菜品宋稚綰在宮裡御膳房也曾吃過。

  可就是和今日吃的不一樣。

  譬如那道鹽水鴨,香而不膩、皮白肉嫩,看著平平無奇,卻吃得她唇齒留香。

  再說那道獅子頭,以肉泥所制,做成拳頭般大小的肉丸,彈牙爽口,肥而不膩。

  她往日如此挑食,今日也難得敞開了胃口,連獅子頭都吃了兩個。

  只是她喜用的皆是些濃油赤醬的葷菜,一肚子油膩下去,蕭琰只怕她又會吃傷了人,往後兩日瞧見葷腥便會犯噁心。

  他將手邊那盞還未動過的銀耳湯輕推過去,溫聲勸道:「今今用了許多葷腥的,應喝些銀耳湯清清腸胃。」

  宋稚綰瞧了一眼,搖頭:「不要。」

  她拒得乾脆利落,眾人詫異看去。

  只見她身旁的男子輕嘆了口氣,認命地端起那碗銀耳羹,舉著白瓷勺子餵至少女嘴邊。

  眉眼散發著絲絲柔意,耐心哄道:「聽話,吃膩了傷胃,若是像之前那般鬧不舒服,可是又要讓人心疼……」

  周遭的聲音好像靜謐得只能聽見他哄人的聲音。

  還有不知誰的竹箸掉地上的響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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