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心病難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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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哭得語無倫次,甚至身子發軟,雙手冰涼。

  蕭琰不是第一回見她這般模樣了,那把雙尖刃她見一次便失控一次,太醫只說,若不能克服,那就只好將此物收起來再不讓瞧見了。

  心病難醫,若想拔除,還需自愈。

  蕭琰原也以為藏起來便好了,可這幾年來,她夢魘的症狀從未根治。由此可見,一味逃避並不能助她消除心魔。

  與其讓她夜夜被夢境所困,倒不如教她如何自己執刀,親手斬下這孽魘。

  懷中的哭聲還未止,蕭琰狠下心,抱起她,走過去撿起那把雙尖刃,逼她自己接下。

  厲聲道:「你執的是你父親親手鍛造的刀刃,習的是你母親親自傳授的刀法,為何要怕?」

  見她依舊埋著頭不肯言語,蕭琰也冷著面色,直接抓住她的手,將那隻握緊的拳頭一根一根地掰開。

  刀柄處已經被他握得生溫,強制地塞進了宋稚綰的手中。

  她不肯握緊,蕭琰便用大掌包住她的手,將那柄小刃和她一齊握在了掌心裡。

  宋稚綰的手還發著顫,她哭得淚都幹了,也不見太子哥哥哄哄她,只一個勁兒地讓她握刀。

  她將眼淚全擦到蕭琰衣衫上,哽咽著道:「太子哥哥的心好狠。」

  蕭琰也不辯駁,撫著她的後背應道:「嗯,孤就是心狠,往後每天孤都會監督今今習武練刀。」

  「若是心懼,那便日日握著,握到不心懼為止。」

  聞言,懷中平息了幾分的哭聲又復起,細弱得像是哭沒了力氣。

  宋稚綰只覺得自己的好日子到頭了,又扯著嗓子乾嚎:「你不疼我了!太子哥哥不疼我了……嗚嗚!」

  路過的下人眼觀鼻鼻觀心,一點兒也不敢往這頭瞧。

  眼見著越嚎越起勁,蕭琰抬手捂上她的嘴,輕斥:「不許胡言亂語!」

  見她眼睫還掛著淚,只露著上半張臉懨兮兮地看著他,蕭琰又於心不忍。

  只好哄勸:「孤疼你,不忍見你多年仍被心魔所擾,所以才要你自己破除心結。」

  他頓了頓,語氣轉而變得沉穩:「孤知曉今今並非本性懦弱,只是一時難以直面內心。今今可以哭,孤也可以哄、可以抱。」

  「但孤不想看到今今打退堂鼓。」

  蕭琰抱著她的身子坐在廊前的木階上,懷中的哭聲漸弱,只聽見時不時的抽氣聲。

  蕭琰知她眼下一時半會難以接受,但事在人為,若不嘗試,怎知不行。

  王忠遠遠聽見哭聲止住了,靜靜地送了塊帕子過去。

  蕭琰接過帕子,拎著後頸將那張哭花了的臉揪出來,又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一片狼籍的衣衫。

  額角沒忍住抽了抽,又移開了視線。

  臉擦乾淨了,只是還帶著些緋紅。宋稚綰動了動那隻還握著刀柄的手,抬眸看了一眼。

  刀變小了,她手變大了。

  宋稚綰又想將臉埋進蕭琰懷裡,但瞧見那片淚漬又止了動作。

  半晌,她突然開口問道:「那我若答應習武練劍,太子哥哥會讓我去上陣殺敵嗎?」

  「孤從未想過。」

  幾乎是她話音落下那一刻,蕭琰便毫不猶豫地接上去了,「若來日有外敵來犯,孤親自持槍上陣,也定會護今今一世安穩。」

  宋稚綰聽罷,也沒有話可再推脫了。

  她舉起那把小刃,刀刃在日光下依舊鋒芒畢露,刀柄上的花紋也十分清晰,和記憶中的模樣一一對上。

  可下一刻,她又覺得心口一陣鈍痛。連忙將刀塞到了蕭琰手裡。

  宋稚綰臉上的驚悸未平,她深吸幾口氣,發紅的眼眸洇著水光,語氣也軟了下來:「這柄刀小了,不趁手,且這是爹爹留下的,我怕我再多丟幾次,會丟壞。太子哥哥可不可以替今今做一把新的?」

  蕭琰並不會鍛造兵器,且這雙尖刃的工藝複雜,又不外傳。

  想來宋將軍當年也是當上了公孫府的外孫女婿,才得知其中秘竅。

  但他還是應下了。

  「好,孤親自替今今造一把新的。」

  宋稚綰聽見這話抬頭看了一眼,卻也沒有再解釋。


  她只是想太子哥哥找工匠給她做一把,不是讓太子哥哥親自做。

  不過,她既要吃苦了,太子哥哥也應一道吃才是……

  ——————

  西殿的庭院春和景麗,一年四季都有花房培育出來的名種花卉。

  宋稚綰不許蕭琰在西殿的庭院裡扎木樁子,於是只好每日清晨,跑去東殿庭院裡練。

  若是衛太傅來授課,那宋稚綰便可不用習武。

  若是衛太傅不來,那她每日便要練上一個時辰。

  蕭琰本想著她會自覺,親自帶了幾日後便又忙著去處理政務了。

  宋稚綰就這麼懶懶散散地練著,身手不知有沒有長進,但東殿庭院裡的花花草草都快被她薅光了。

  歡快地過了小半個月。

  蕭琰也終於得以抽空親自來驗收成果。

  可兩人過招不過兩三下,他便沉下了臉色,依舊是亂得毫無章法的花拳繡腿,他前些日教她的一招一式。

  早就忘到狗肚子裡去了!

  蕭琰黑著臉,拉著她的手腕便往外走。

  宋稚綰還不明所以:「太子哥哥……去哪兒呀?」

  「去軍營。」蕭琰頭也不回。

  軍營?

  宋稚綰愣得一個踉蹌,猛然反應過來,連忙死死拽住了一旁王忠的袖子。

  「啊——!我、我我不去,太子哥哥!我知錯了,我方才是同你鬧著玩兒的。」她一臉欲哭無淚。

  若去了軍營,她還能像在東宮裡這般快活嗎?自然是不能的!

  蕭琰抓著她的手,宋稚綰抓著王忠,王忠左右瞧了瞧,只有紫雲紫月在身邊,他嘆了口氣。

  他應是命中有一跤。

  蕭琰被拖停了步子,轉身站定,眉宇間有些無奈,他倒沒真想送她去軍營。

  雖軍營里也有女將,但不論男女,習武之人手重,過招時也是絲毫不留情。即便是他身為太子,年幼習武時也常常是被揍得一身青紫。

  她若去了,不出半日必要哭得水淹軍營。

  但嚇唬嚇唬還是使得的。

  「既不想去,那便認真應對,若還是這般嬉戲胡鬧,孤絕不輕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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