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告狀撐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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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雨濕梨枝,花落至清明。

  祭祀大典那日,眾人卻沒看見太子殿下的身影,也不知去了何處。

  蕭漠承跪在蒲團上,嘴中正念念有詞:吾兒蕭琰,今日缺席未來,並非對先祖不孝。吾兒心系蒼生,體恤邊疆將士,今日特請去佛寺進香,為安戰死疆場的將士亡魂,望先祖諒解。

  願蕭氏先祖在天之靈,保佑吾兒平平安安,萬事順遂!

  ……

  此刻,蕭琰正在出宮的馬車中,懷中還抱著個一襲素裝的小人。

  那套命工匠制的銀玉頭面,千催萬趕,總算是趕在清明前做出來了。雖是銀制,卻也精緻無比,淡雅貴氣,上頭鑲嵌的白玉也價值不菲。

  宋稚綰今日一襲素白色衣裳,整個人襯得白玉如蘭,婉轉清麗。

  她垂著眼睫,帘子被風揚起,投進一縷久違的陽光,光照在她身上,整個人宛如被繪上一層流連銀光,美得動人心魄。

  饒是蕭琰日日夜夜都見著人的,此刻也被驚艷了一道。

  他臂上力道收緊,低頭問道:「今今在想什麼?」

  宋稚綰眨了眨眼:「在想見了爹爹娘親要說什麼。」

  「想說什麼便說什麼,他們是這世間最愛今今之人,無論今今說什麼,他們都會願意聽的。」

  ……

  宋將軍府的宅子是御賜下來的,正門有兩個威武霸氣的石獅子,宋稚綰在北疆出生,因而對宋府也並不熟悉。

  她想,若是爹爹娘親都在,將軍府應當不會如此冷清。

  如今雖府里沒主人了,但也沒荒廢著。

  原先宋府的下人都被蕭琰安排了去處,如今守在宋府里的,是蕭琰手下的人。

  宋稚綰踏進門,院子裡打掃得很乾淨,一花一草一木也長得極好,看得出是有人精心護理過的。

  府里其他陳設也沒有變過樣子,和她第一回來時幾乎沒有變化。

  府邸很大,蕭琰怕她找不著路,進了門便牽著那隻小手,一路握在掌心裡。

  兩人一路穿過庭院,來到宋府的祠堂,祠堂里燭火通明,祭祀的東西也已早早備好。

  宋稚綰不太懂祭祀時的規矩,但她知道,要點三炷香。新香插進爐中,她又從旁取來一疊紙錢,墊起腳,在燭火上引燃後扔進了盆中。

  她輕撩裙擺,跪在蒲團上,靜靜地看著火光升起,沒一會兒,火苗又弱了下去。

  宋稚綰回過神,立馬又拿起紙錢,一張一張地放進去。

  蕭琰站在一旁凝望著那張被火光映紅的側臉,她微微低著頭,細頸削肩,弱柳扶風,單薄的身形跪坐著在蒲團上,一股孤零飄泊之意。

  他轉身合上門,一撩衣擺在宋稚綰身旁也跪了下來。

  宋稚綰停下手中的動作,怔怔地看了半晌,才緩緩問道:「太子哥哥也可以跪我爹爹娘親嗎?」

  蕭琰接過她手中的紙錢,神色自若:「孤跪的是守疆衛國的將士英雄,有何不可?」

  火光又漸漸升高,愈燒愈旺,有些燒燼的紙灰飄起,落在宋稚綰的素白裙擺上,格外地顯眼。

  蕭琰看了一眼,卻並未替她拂去。

  許是思念如泉涌,如今跪在靈前,宋稚綰反倒一時不知從何說起。

  祠堂里安靜了片刻,只聞簌簌燒紙聲。

  忽地,一道清醇低緩的嗓音響起:「將軍及夫人在上,孤今日攜今今前來祭拜,是想告知將軍和夫人在天之靈可以安息了。」

  宋稚綰將視線從裙上的紙灰移到蕭琰臉上,仰著頭,一眨不眨地,似乎是有些意外。

  蕭琰抬手揉了揉她的發頂,繼續道:「孤不敢說給今今的一切是這世間最好的,但也是孤傾盡所有,能力範圍內最好的。」

  頓了頓,他似乎想到什麼,又輕笑了一聲道:「今今沒有過寄人籬下、看人臉色的日子,將軍和夫人且可放心。她往日在東宮裡,還要踩在孤的頭上撒潑打滾。」

  宋稚綰一愣,雙眸瞬間放大,臉也紅了,比方才火映得還紅。

  太子哥哥怎能在爹娘面前告她狀呢!

  她不滿地瞪了一眼,又低聲駁道:「我才沒有!」

  蕭琰笑著「嗯」了一聲,但下一刻,又告起了狀:「平日裡也是這般瞪孤的,今日將軍和夫人也算是親眼瞧見了。」


  「太子哥哥!」

  宋稚綰聞言一驚,抬手想去捂他的嘴,卻又被蕭琰一句「祠堂重地,不可胡鬧」給憋了回去。

  她不再說話,只是心裡默念著:爹爹娘親勿信他,太子哥哥很兇,平日裡抓我讀書練字,還要日日早起……

  可轉念一想,這些好像在爹娘眼裡都是好事,於她而言才是壞事。

  似乎是終於找到了撐腰的人,蕭琰的話像是源源道不盡。

  他道:「今今不愛練字,起初,字寫得如崴腳蜈蚣,太傅又老眼昏花,實在是難以看懂。她年紀小,太傅不忍責罵,於是將她那副字扔在孤臉上,將孤又怒斥了一頓。」

  「去歲初雪時,今今要堆雪娃,第一日的積雪少,且又怕她戲雪貪玩會凍壞了身子,於是孤想著,夜裡積雪多了,孤悄悄給她堆一個。沒成想,第二日卻出了日頭,把雪娃和積雪都曬化了。今今不信孤,還要同孤哭鬧,一拳砸在孤臉上……」

  「將軍和夫人皆是人中龍鳳,因而今今也是一身的本事,除了孤,下人都治不住她。」

  「但孤有時也治不住,管不動。譬如今今愛吃甜食、冰食,卻不肯好好用膳。如今精心養了幾年,也只比剛帶回來時好上那麼一些。」

  「將軍和夫人若是在天有靈,下回夢中相見時,需得勸一勸她。勸她好好用膳,多多飲水即可,其餘的,倒不必問責了,孤受得的。」

  素白的裙擺上又落了好些灰燼,蕭琰手中的紙錢燒罷,話音也止住了。

  剛一轉頭,卻看見一滴清淚砸向裙擺的紙灰上,淚珠將紙灰浸濕,暈著墨色滲進了裙擺里,像一朵朵水墨花瓣。

  他抬手將其餘的灰燼掃去,輕嘆了一聲,伸手把人抱進了懷中。

  「太子哥哥…壞…」宋稚綰將頭靠在他肩上,糯聲糯氣地控訴他。

  可身體卻誠實,伸著胳膊把人給摟得更緊了。

  怎麼辦?

  她越來越不想離開太子哥哥了。

  蕭琰抱著她離去前,宋稚綰趴在他肩上往爹娘的牌位深深地望了一眼,心中默念:

  爹爹,娘親,今今想當太子哥哥的太子妃,和太子哥哥相守一生,望爹娘允准。

  若是……若是不允,那、那今今下次再問。

  正想著,便見一段燃燼的香灰像是被注了魂,緩緩彎下,似在點頭,而後又落進了香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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