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闖宣政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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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龍椅上的蕭漠承眼眸微眯,夾出幾條細細的皺紋來,饒有興致地看著宋稚綰靜靜地發愣。

  若換作是旁人,早就歡天喜地的跪謝天子恩賞了。

  偏偏她看起來還一副不情願的樣子。

  他耐著性子開口,打斷了宋稚綰的思緒,「如何?朕瞧你的樣子,好像是不太滿意?」

  「臣女不敢!」

  「那你同朕說說,是不想當太子義妹,還是不想要郡主尊榮?」

  殿裡的炭燒得很足,但宋稚綰卻如同置身於寒冬雪地里,身子發冷,小臉煞白。

  自她被太子哥哥帶回東宮後,於她而言,太子哥哥或許是她如今在世上唯一的慰藉了。

  義妹?

  宋稚綰叫了蕭琰七年的「太子哥哥」,可如今聽到「義妹」二字,卻高興不起來。

  這個身份,不過是好將她嫁出去罷了。

  倘若她不當這個太子義妹,不要這份尊榮,是不是就能在太子哥哥身邊多留幾年?

  跪在地上的小身影搖搖欲墜。

  蕭漠承略有幾分不忍,雖想試探她的心意,但也不好再讓她跪下去,估摸著從校場快馬加鞭趕回來,大概也是這個時辰了……

  果不其然。

  地上的人剛起來,殿外就傳來了一陣躁動聲。

  「殿下……殿下,皇上正在裡頭和宋姑娘說話,您不能進去……」

  「殿下……」

  「滾!」隨著一聲怒斥,宣政殿的大門被一道蠻力硬生生地闖開了。

  輝煌清冷的殿內打入一道強光,來人身形挺拔頎長,清冷的鳳眸看起來與尋常無異,但腰間掛著的龍紋玉佩,卻隨著來人的急躁動作往後偏移。

  父子倆的眼神剛對視上。

  蕭漠承又若無其事地移開了,這門沒給他踹壞吧?

  「兒臣拜見父皇。」蕭琰利落一跪。

  「免……」禮。

  蕭漠承的話還未說完,那件玄色披風一甩,人已經站起來了。

  蕭琰定定地看向不遠處站著的小人,眼神那樣的無措不安,像只尋求庇護的幼獸。

  往日裡,她早該撲進他懷中了。

  現在卻愣著神不動,定是被父皇嚇壞了。

  「過來。」他柔聲呼喚。

  宋稚綰回頭看了一眼,見龍椅上的人露出默許的神色,這才邁著小碎步往蕭琰跟前挪過去。

  見她走得慢,蕭琰直接三步並兩步上前,把人拉了過來。

  剛牽到那雙涼絲絲的小手,眉頭便蹙了起來,語氣也變得嚴厲:「手這樣涼,出來時為何不多穿些?紫雲紫月如此不上心,孤回去定要嚴懲一番!」

  宋稚綰心下一驚,連忙替她們開解:「不怪她們,是我聽到陛下宣召,所以出來得急……」

  蕭漠承:怪朕、怪朕……

  但那張冷厲的臉龐沒有因為她的解釋軟下半分,自顧自地解下身上的披風,揚手披在了她的肩上。

  披風又大又寬,襯得少女的身形愈發小巧。宋稚綰剛抬頭,就看見他忽地湊近的俊容。

  蕭琰的眉眼生得極好看。

  睫如鴉羽,眸如點漆,像是如清水洗滌過的琉璃一般冰冷清澈,也像他的人一樣,透著淡漠疏遠,但微微上揚的眼尾卻有股妖冶邪魅。

  宋稚綰曾聽王公公說過,蕭琰長得像已故的孝康皇后。

  先皇后和當今聖上是年少夫妻,情意深厚,可偏偏紅顏薄命,生產時難產大出血,剛生下孩子,就撒手人寰了。

  皇上悲痛欲絕,可還要擔起一國重任。於是將對先皇后的愧疚和情意,全都寄托在了蕭琰身上。

  在他滿周歲時,便下旨冊封為太子。

  而這般尊貴的天之驕子,現在正俯首垂眸,給宋稚綰肩上的披風繫著結。

  系好後又把人往身後一帶,像是生怕她受了欺負一般。

  隨即對著龍椅上的人請罪:「兒臣一時情急,闖進殿中,望父皇莫怪罪。不知父皇把稚綰獨自召來,所為何事?」

  宋稚綰看不見他臉上的表情。


  但聽著語氣,倒是像平日裡生氣訓斥她的樣子。

  他可真威風,不僅訓她,現在還能訓起皇上來了。宋稚綰還探頭瞧了一眼,皇上竟也沒有生氣的樣子。

  蕭漠承自然不會這般小氣。

  甚至還好脾氣地回答起了蕭琰的問題,「朕召她來,自然是有要事。琰兒若是想知道,不妨親自問問她。」

  「朕還有許多奏摺要批呢,你既然來了,就順道把人帶回去吧。」

  近幾日的奏摺多了不少,蕭漠承正頭疼著呢。

  現下他的話說完了,已然是想趕人了。

  蕭琰見狀,也不好再多說什麼。

  方才他正在校場視察軍務,東宮的下人著急忙慌地來尋他,蕭琰還未聽完下人稟報,連來時的轎輦都不坐了,直接從校場裡牽了匹馬,趕了回來。

  如今看到人好好的,也沒他想像中被嚇得「淚眼婆娑」,心裡這才安定了下來。

  罷了。

  回宮再問。

  ——————

  紫檀書桌上。

  一摞摞翻開但還未寫上硃批的奏摺堆得凌亂,這還僅僅是今日的。

  好些昨日、前日的……蕭漠承也都還擱置在一旁。說起來,這還多虧了琰兒養的那個孩子。

  不過在長公主府上露了一面,也不知這些人從何處得知這宋稚綰將要及笄的消息。

  這些奏摺……

  全是自薦自家兒郎,求婚配的。

  宋稚綰雖是一介孤女,但出身將門世家,又受封為縣主,養在皇宮裡,身份已然與尋常女子不同。

  而那日春日宴一面,想必眾人也看出她在太子面前很是得臉。容貌也實在是嬌美動人,楚楚可憐,假以時日,也必定是傾國傾城之姿。

  難怪惹人惦記。

  蕭漠承原本思量著,若是今日宋稚綰承下了「太子義妹」的恩典,那他便把這些對她「一見傾心」的郎君們,交由她親自挑選。

  但如今看來,好像還太早了些,活像個沒開竅的孩子,他那兒子可有得操心的呢!

  罷了!

  「蘇茂,進來!」

  「把這堆摺子送去東宮裡……慢著,回來……再送些清熱去火的菊花茶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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