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3章 以身受債,返靈通感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玉女和聲,玄歌清唱。

  稚嫩的嗓音迴蕩在亂葬崗中,顯得格外突兀。

  鈴音輕顫,霧氣愈濃,將這處用於拋屍的亂葬崗幾乎與外界隔絕。

  陳年盤膝而坐,看著被六面召魂旙引出的諸多陰魂,翻手在葫蘆上一抹。

  從中取出一柄尺長的法尺,遞給一旁的寧鴿,道:

  「寧鴿,一刻鐘後,若是我未能醒轉,你便用尺敲響鈴鐺。」

  「期間要是有人闖了進來,你便把他們嚇出去。」

  晨光高亮,日懸東天。

  亂葬崗如今已被鬼霧封鎖。

  正常人看到這種情況,絕對不會亂闖。

  可不怕一萬就怕萬一,誰也說不得會不會碰到頭鐵的。

  周遭孤魂全都是他以玄歌唱咒,強行召集而來。

  之所以看起來如此安靜,全靠著三清鈴與召魂幡。

  若是有生人貿然闖入,壞了布置,前功盡棄不說。

  冤魂受激,很可能當場轉為怨鬼。

  寧鴿聞聲小臉緊繃,鄭重的點了點頭,接過法尺緊緊抱在懷裡。

  陳年左手微動,大指掐住中指的橫文,將第二指曲在大指下,掐了個兵訣,輕喝一聲:

  「天帝釋章,佩帶天罡,聾兵啞將何在?」

  令出影現,一隊黑衣黑甲的兵將,無聲無息的出現在了鬼霧之中。

  寧鴿看著突兀出現在眼前高大身影,不由自主的瞪大了眼睛。

  自松西縣出來之後,她一直都知道陳年身邊跟著一群聾兵啞將,但從來沒有真正見過。

  如今聾兵啞將列隊現身,撲面而來的煞氣,讓寧鴿呼吸都停了半拍。

  「神尺所在,便是貧道法令,爾等聽令行事。」

  兵將無聲,躬身而奉。

  寧鴿看著向著自己躬身的聾兵啞將,嚇了一跳。

  她將神尺往懷裡緊了緊,下意識的望向陳年。

  要指揮一群大人,還是神兵神將。

  這陣仗,她可從來沒經歷過。

  陳年見她望來,輕聲安撫道:

  「無妨,若是碰到解決不了的,你讓他們去做便是。」

  「若是還不行,便敲響鈴鐺,我自會醒來。」

  吏兵,是他早些時候,以自身元靈所書的符篆所成。

  雖然能力無礙,卻終究只是半成品,讓他們聽令行事還行。

  可若是臨場應變,這群吏兵與那北極天丁法意所成的北青陽,差了不是一星半點。

  聽到陳年的話,寧鴿稍稍鬆了口氣,用力的點了點頭。

  陳年見狀沒有多說什麼,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氣。

  輕搖桃杖,鈴音迴響,再聞玄歌飛奏,玉韻琅琅:

  「晨昏運度耀古今,萬類受稟結化形。」

  「靈旙上通無極界,遣靈下至北寒庭。」

  「眾生多結冤,冤深難解結。」

  「我今受身債,解除諸冤業。」

  「魂魄乘吾召,急急返靈還。」

  「諸位,請!」

  靈旙飄動,鬼影受身。

  六面靈旙無風自動,如活物般將盤膝而坐的陳年纏繞其中。

  以身受債,返靈通感。

  陳年緩緩閉上雙眼,眼前光亮緩緩消失。

  待他再次睜眼之時,人,已經身處崇州城中。

  他抬頭看著天上飄下的雪花,笑呵呵的跟著對街的熟人打了個招呼,挑著扁擔向著家走去。

  邊走,他還邊哼著小曲兒。

  今天的生意,其實並不算好。

  天冷,雪大,沒幾個人願意坐在路邊吃餛飩。

  可雪大好,雪大能壓蟲,明年地里的收成好了,城裡的糧價也會便宜些。

  剛剛進門,對面就走出一個粗布麻衣的婦人。

  那婦人一邊接過他肩上的挑子,一邊問詢道:


  「當家的,這雪下這麼大,要不要再囤點柴火?」

  「往年這個時候,柴價早漲起來了。」

  他將扁擔抽出來豎在牆邊,轉身去灶房看了一眼。

  裡面的所剩不多的柴火,讓他點了點頭:

  「馬上宵禁了,我明個兒趕早,讓大彪再送點過來。」

  大彪,是這一片柴幫的管事。

  雖然名字叫彪,但平日裡都是樂呵呵。

  見誰都是笑臉相迎,平日裡有事兒沒事還會搭把手。

  但是今兒,大彪變了。

  柴價漲了三成,任誰說話都不好使。

  他最初還以為是大彪遇到了什麼事,想上去問上兩句。

  結果熱臉碰到了冷屁股,價沒講下來不說,還被陰陽怪氣了幾句。

  他憋了一肚子悶氣,還是買了一擔。

  柴是好柴,耐燒,煙少。

  前提是,價格沒有漲到五成。

  他已經不做生意了,整日愁眉苦臉的坐在家裡看著外面大雪。

  馬上就過年了,家裡攢下來的那幾吊錢,撐不了多久。

  「不行,還得再買些。」

  他拍拍屁股站起身,決定去找大彪。

  「八...八成??」

  「八成?那是管事的定的價格,你要想要...」

  大彪抬著頭,用下巴看人。

  那雙眼睛都要翻到天上去了,還不忘了比個手勢。

  他看著那手勢,沒買,這價格太離譜了。

  他搖了搖頭,看了一眼空落落的灶房,後悔了,後悔為什麼沒買。

  「不行,還得去找大彪。」

  這次,他把家裡僅剩的兩吊錢都揣進了懷裡。

  這一次,他連彪哥的面都沒見到,因為潑皮說了:

  「彪哥沒空,幫里的柴早就賣空了。」

  他知道,不是賣空了,是得走人情。

  他把東西當了,當鋪壓價,壓了六成,給彪哥買了兩隻燒雞,一壺酒,換回了半擔柴。

  濕的,煙大,難燒,勉強能把飯煮熟。

  他扛了半袋細面,送到了糧鋪,那是他包餛飩用的。

  三十文一斤買的,糧鋪只願給十五文。

  他又搭了一袋存糧進去,換了兩捆細樹枝。

  出門的時候,彪哥破天荒的露面了。

  笑容依舊,樂呵呵的,還給他指了一條明路。

  城東的錢莊,王大官人心善,見不到鄉親受苦,願意解囊。

  他去了,九出十三歸,壓了房契,還在香主面前立了誓。

  他不知道什麼是香主,可都已經二月初了。

  雪下了這麼久,也該停了。

  他手藝好,包出來的餛飩,半個城都知道。

  雪化了,咬咬牙,總能還的上。

  可他最終還是沒有等到雪化。

  九出十三歸,限期一月。

  他,屋子沒了。

  家,也沒了。

  人, 被扔到了亂葬崗。

  「聽說這裡不太平,這麼大的霧,怪滲人的,他們來這裡幹啥?」

  「小聲點,幫主說了,這是昨晚那倆人的同夥,不要打草驚蛇。」

  「一個外地人帶個孩子的,有什麼好怕的。」

  那聲音有些耳熟。

  是彪哥。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