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3章 綺羅絕影,杯水車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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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綺羅山外,江安城中。

  溫宗明看著手中崩碎的書卷,深吸了一口氣。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向綺羅群山的方向。

  他身後一個青年見狀放下酒杯,側目望來。

  金色的殘陽透過窗子,將溫宗明的身影剪成了一個昏暗的輪廓。

  青年眯著眼睛適應了一下光線,開口道:

  「成了?」

  青年聲音不大,雖然極力克制,可溫宗明還是聽出了他心中的不安。

  「成了。」

  溫宗明沒有回頭,只是輕聲回道:

  「只待劍陣消解,消息便會傳回來。」

  青年正在倒酒的手一顫,僵在了半空中。

  他盯著酒杯,嘴唇動了動,半晌才吐出幾個字:

  「那雲師兄他...」

  「有璇閣山在,他不會死。」

  溫宗明看著那垂落的斜陽,目光仿佛要穿透遠山。

  綺羅群山內外隔絕,山中局勢,他也只能從書卷之中得到隻言片語。

  如今書卷崩毀,雲昭明與他的聯繫徹底斷絕,連他都不知道雲昭明處境如何。

  溫宗明緩緩閉上雙眼,腦中浮現出雲昭明離去之前,兩人最後的對話。

  「這件事只有我能做,也只有我做的成。」

  「有璇閣山在,我不會死。」

  不會死,是雲昭明的原話。

  但不會死,不代表著不會有事。

  璇閣山下一代,就他一個獨苗。

  拿到地仙正法之前,璇閣山絕對不會讓他出事。

  可,拿到之後呢?

  為了地仙正法,他算計死了那麼多高人。

  甚至將整個璇閣山都推到了山門世家的對立面。

  事後那些老東西,真的會輕易放過他?

  不過有句話雲昭明沒有說錯。

  這件事只有他能做,也只有他做得成。

  只有雲昭明,才能讓整個璇閣山站在他身後。

  也只有他璇閣山主事的身份,才能與那些老東西說得上話。

  溫宗明吐出一口濁氣,極力讓自己平靜下來。

  可越是刻意,越是難以保持平靜。

  「你怕嗎?」

  三個字,帶著一絲沙啞。

  這話,像是在問身後的青年,又像是在問那山中的孤影。

  「怕。」

  青年捏著酒杯的手緊了緊,指節微微發白。

  「說不怕是假的,可若是不爭...」

  他垂下眼,盯著杯中晃動的殘酒,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意。

  「丹陽選仙,十年才選出一人;命修之法更是進境緩慢。」

  「那山南趙家的五小姐與浮華山申師姐的天縱之資,花費了二十年,也不過堪堪入門。」

  「我們這些人,名義上是仙苗,可在那些老祖眼中,與草芥何異?」

  他抬起頭,望向窗外暮色中那輪廓模糊綺羅群山,眼中映著夕陽最後的餘暉,也映著深深的無力。

  「大劫將至,山中那番景象...」

  青年停頓了片刻,喉結滾動,將杯中冷酒一飲而盡。

  那股灼辣感順著喉嚨燒下去,仿佛燒掉了一些遲疑。

  再開口時,他聲音低沉下去,卻壓著一股破釜沉舟的硬氣:

  「這是我們唯一的機會,我們沒有選擇,也沒有時間選擇。」

  「雲師兄已經把路鋪到這一步了,地仙正法就在眼前。」

  「修了,至多是被搜魂探查,神魂受損,大不了遭受反噬。」

  「可若不修、不爭,難道就等著哪天像山中那些人一樣。」

  「不明不白的死在那些老傢伙戰鬥的餘波之中?」

  他轉回頭看向溫宗明,將空杯重重頓在桌上。


  酒杯撞擊桌面,發出一聲悶響,像青年敲定的決心。

  他深深吸了口氣,胸腔起伏,語氣斬釘截鐵:

  「我怕,可這法!」

  「我修定了!」

  路,雲昭明已經給他們鋪好了。

  剩下的,就靠自己去爭了。

  溫宗明閉著眼睛,將手攏在袖中,沉默了半晌。

  直到西邊最後一抹殘陽落山,他才開口道:

  「既然如此,那就動手吧...」

  語落之際,兩人同時發出一聲悶哼,倒在地上。

  待到醒轉之時,已是月上中天。

  遠天之上,七顆明亮的星辰,光明輝煒,高懸於空。

  兩人緩緩睜開眼睛,神情之中全無了先前的沉重。

  那青年揉了揉腦袋,看著同樣捏著額角的溫宗明,笑著道:

  「溫兄,你這酒量也不怎麼樣啊,這才兩壇就扛不住了。」

  溫宗明聞言苦笑一聲,他望著窗外的月光,扶著牆壁緩緩起身:

  「醉酒誤事,我早就說了不勝酒力,你非要拉上我。」

  「這下好了,耽擱這么半天,他們估計都等急了。」

  那青年卻是一副無所謂的態度,他搖搖晃晃的站起身道:

  「山中早就被那些老傢伙搜颳了不知道多少遍了,能有什麼好東西?」

  「如今更是連山都封了,去與不去又有什麼區別?」

  溫宗明整理一下衣冠,無奈的搖了搖頭。

  他翻手從袖中取出一冊青書,屈指一彈:

  「諸位,可有什麼新消息?」

  「新消息?」

  崇州府,一間不起眼的客棧之中。

  陳年看著從窗欞翻進來的寧崢,將桌子上的飯菜向前推了推:

  「什麼新消息?」

  寧崢轉身關上窗戶,將呼嘯的風雪阻擋在外。

  他隨手抄起桌子上的抹布,一邊甩打著身上的積雪,一邊沉聲道:

  「城中情況比白日裡看到的還要厲害,城南這一片,今晚生火的不到四成。」

  「現在是一家生火,要做好幾家人的飯。」

  「有些富戶家中,柴房都開始上鎖了。」

  「上鎖?」

  陳年聞聲一頓,目光下垂,落在了桌子上。

  眼前,本應該冒著熱氣的肘子上,裹著一層白膩的油脂,讓他沒有半分食慾。

  菜,店小二剛剛端來不過盞茶功夫,變成這樣,不是因為天冷。

  而是這間客棧今天根本沒有開火,能吃的只有冷食。

  如今大雪封山,城中柴比米貴。

  這客棧住客本就不多,開火,就是賠錢。

  眼前這盤肘子,還是三天前煮的。

  「柴幫呢?」

  「十一個跨院,堆積如山...」

  寧崢將抹布放下,看著一口沒動的飯菜,抿了抿嘴。

  他的話沒有說完,但陳年明白他的意思。

  十一個跨院,堆積如山,聽起來好像很多。

  但是對於一個有著十餘萬戶的城池來說。

  這點柴火,不過是杯水車薪。

  「他們想了一個法子。」

  「什麼法子?」

  「請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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