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1章 妖邪救人,魔試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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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邊。

  寧崢看著陷入沉默的陳年悄悄鬆了口氣。

  他將長刀一晃,轉頭對著兩個潑皮罵道:

  「還不快滾!」

  相對於陳年,這種場面從小到到大,寧崢見過太多太多。

  只憑一眼,他便看出了其中的蹊蹺。

  不同的是松西縣的慘劇,是為一口吃食。

  而這崇州府,是為了一把火、一捆柴!

  屋中少女能夠找到這兩個願意脫衣服的潑皮,已經算是幸運的了。

  這崇州城中,多的是沒生意可做的半掩門。

  大雪封山,天寒地凍。

  一場風寒,便足以要了人命。

  尋常人家,連脫衣服做這檔事兒的資格都沒有!

  兩個潑皮聞聲對視了一眼,他們看著擋在門口的陳年,頗有些為難。

  寧崢見他們沒反應,冷眉一豎,再次出聲怒罵:

  「快滾!」

  這一次,有人動了。

  動的不是兩個潑皮,而是那個少女。

  她飛快的從地上爬起來,連衣服都顧不得穿。

  便抓起最大的兩塊門板,跌跌撞撞的朝著門外衝去。

  這裡,不是她家。

  少女沖入了風雪,也撞醒了陳年。

  「法官可曾明白了?」

  萬山君的聲音如同古井無波,毫無起伏:

  「法官解決不了,它能解決。」

  那根標誌性的桃杖無力垂下,陳年看著少女的背影沉默不語。

  明白,他當然明白。

  萬山君說的「它」,是什麼東西,他再清楚不過了。

  今日是人,明日是鬼。

  後日便是那城東的香火、空懸的神位。

  春歸無期,天要殺人。

  所以,他們會去求神,會去祀鬼!

  但凡能活,他們就可以不在乎那神位上坐的是什麼東西!

  更不會在乎,那些鬼神會帶走什麼!

  人心不止,妖邪難斷。

  萬山君指的從來不是寧鴿,而是人心。

  「十年前,雲湖龍君走水。」

  「法官以大法力救了定州五府,破了大魏朝定下的死局。」

  萬山君看著沉默的陳年,沒有等待他的答案。

  他袖袍一揮,幾人眼前場景再次變換。

  大殿之上,鼎盛的香火將早已斑駁的神像熏出了一層油膜。

  供桌前方,一波又一波百姓焚香叩首,祈求風雪退去,春回人間。

  「彼時,法官意氣風發,曾放出豪言。」

  「不管是何禍端,但挽救百萬生民,自會一力擔之!」

  「今日,吾在此再問上一句,若有邪神救命、妄邀祭祀。」

  「有妖鬼運柴,索取血食,法官該當如何?」

  「該當如何...」

  陳年死死的抓著手中桃杖,指節捏的泛白。

  十年前,他說出這般話時,飛天八將剛剛清空宜陽府。

  他不知道萬山君是從何處知曉,也沒有心思探究萬山君如何知曉。

  他只知道,邪神之屬,妄邀祭祀,按律當斬;妖鬼之類,索取血食,罪當滅形!

  上清鬼律七門五十六條,酆都黑律三十二斬十二滅形,寫的清清楚楚。

  每一條他都記得,每一條他都清楚。

  可他回答不出來。

  因為萬山君問的從來不是問題。

  萬山君問的是他那顆心。

  這。

  是魔試!

  真正的魔試!

  沒有六天魔女盛服艷妝,以欲惑人。

  也沒有仙官真人乘日月光氣,天門接引。


  更沒有一個小人兒突然冒出,乖乖的等著人去斬殺。

  沒有任何預兆,沒有任何干擾,亦沒有任何誘惑。

  它只是將事實赤裸裸的擺在你面前,等著你去選,看著你去做。

  萬山君不是大魔,他甚至可能連魔試是什麼都不知道。

  可這一刻,他成了魔試的問心者。

  陳年感受著手臂上綁著的那枚代表著祖師權柄的酆都正令,緩緩閉上了眼睛。

  善與惡,好與壞,生與死,慈悲與律令。

  在他口中交織成了一句略顯干啞呢喃:

  「事無發生,我不知道。」

  是的,不知道,他不知道。

  他知道這是魔試,可他不知道如何作答。

  他是北極驅邪院的法官,行的是酆都正令。

  他無法坐視生民殞命,同樣無法放任妖邪害人。

  陳年不答,萬山君也沒有追問。

  他望著供桌上的那尊神像,雙目有些出神:

  「萬山君此來,非是要找法官要個說法,只是想要提醒法官一句。」

  「大劫之勢,堵不如疏,綺羅余勢困得住天下修行,卻阻不得人心思變。」

  「妖邪易除,人心難改,天下之大,大魏朝不過其中一隅。」

  「劫難本就起自於人,純的護,護不住這天下蒼生。」

  「蒼生之劫,終究還要由天下蒼生自己去渡。」

  「這世間生靈等了幾萬年,不在乎多等幾年。」

  「您做的,已經夠多的了。」

  陳年聞言渾身一震,猛然抬頭向著萬山君望去。

  此間十年,他的神經從未放鬆過。

  法界之事更是像是一把利刃高懸,讓他不敢有絲毫懈怠。

  這是第一次,有人告訴他。

  他做的夠了。

  或許是感應到了陳年的目光。

  萬山君緩緩轉過頭來,向著陳年躬身行了一禮,道:

  「萬山君此番前來,還有一事相求,還請法官應允。」

  這突如其來的轉變,讓陳年一時竟是沒有反應過來。

  直到萬山君起身,他才深吸了一口氣,緩聲問道:

  「何事?」

  萬山君好似沒有發覺陳年的異常,正色回道:

  「吾想向法官討要兩個人。」

  「兩個人?」

  陳年聞言眉頭一皺,心中頓時生出一絲疑問。

  他入此世十年有餘,認識的人並不算少。

  可真正說得上有交情的,兩隻手都數得過來。

  他能夠決定去留的,更是少的可憐。

  能讓這位疑似天府謫仙之人開口討要的...

  陳年垂目看了一眼寧鴿,莫非是她?

  看到陳年的動作,萬山君眼角一抽,這個小姑奶奶他可要不起。

  萬一哪天她嘴再瓢上一下,自己這小體格可受不住。

  他趕緊搖了搖頭,抬手指向了雲湖方向:

  「吾想向法官討要的,是雲江水口地脈之中蘊養的那兩條小龍。」

  陳年微微一頓,雲江水口地脈之中。

  萬山君想要的,是當初雲湖龍君走水之時。

  為了控住五千里雲湖水勢,死掉的兩個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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