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同生共死,永結同心?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陳年聲落之時,正見在聘文結束,新人焚香禮拜。

  宰月兒面露堅定之色,對著陳年跪倒在地,再次淒聲道:

  「月兒心意已決,要入城親口問上一問,還請先生成全!」

  陳年看著她那副堅決的姿態,淡淡一笑:

  「入城後果,貧道已經提前言明。」

  「路是你自己選的,最後落得什麼結果,都怨不得別人。」

  宰月兒的選擇,完全在陳年預料之中。

  只是結果,陳年卻是非常不確定,戀愛腦的腦迴路,正常人根本理解不了。

  特別是在碰到渣男的情況下,幾乎註定是一個糾纏不休的死局,什麼三生三世不過是起手操作。

  別看現在宰月兒一副心如死灰的模樣,但在碰到那馬善馬秀才偽裝的卓大官人之後,誰也不知道會變成什麼樣子。

  現在心如死灰,才說明是用情至深,以那卓大官人對人心把控,要想哄一個戀愛腦,再容易不過了。

  更何況眾口鑠金、積毀銷骨,民願衝擊之下,宰月兒能留住幾分神志都難說。

  見陳年答應,宰月兒以頭觸地,接連三叩:

  「多謝先生成全!先生大恩,月兒無以為報。」

  「屆時若是有越矩之舉,任憑先生處置。」

  陳年無視了宰月兒的舉動,抬頭望向空中的陽氣長龍:

  「你既然心意已決,貧道便不再多說什麼。」

  「你要入城可以,但是這入城的方式卻要變上一變。」

  半空之中,隨著宰月兒下定決心,那陽氣長龍更是盛極,已然有了化影顯形的跡象。

  聽到陳年的回答,宰月兒還沒有反應過來怎麼回事,就覺渾身一輕,整個人已飛至半空。

  隨即,身周的陽氣涌動,直接將她托舉而起。

  「時候未到嗎?」

  陳年看了一眼那將宰月兒托起的陽氣長龍,腳下一轉,直向城中而去。

  陰鬼入城,陽氣托舉,他倒是要看看,見到這幅景象,那「卓大官人」還能不能存得住氣。

  迎親隊伍調轉方向的同時,西陵城中。

  社伯廟前的紅綢與彩燈環繞的戲台下人頭攢動。

  台上,嗩吶淒婉,絲竹如泣,正到西泠橋外二人盟誓之時。

  陳年看著台上二人交換的信物,眉頭一皺。

  紅繩織就,流蘇如血,那樣式與墓中之物,竟是一模一樣。

  「同心結...」

  再聯想到浩氣長河壓制之下絲毫無損的宰月兒,以及一身死氣、陽氣浮虛的卓大官人。

  陳年心中一動,印掐天丁,並指劍訣,往眼上一抹:

  「睛如雷電,與天相逐,徹見表里,光耀八極!」

  霎時,瞳孔深處有電光迸出,陳年視野一變,那墳墓之中的紅色繩結映入眼帘。

  天目慧眼之下,那如同凡物一般的同心結上,似有莫名道蘊流動,但仔細看去,卻又消失無蹤。

  但一瞬之間,足以讓陳年確定這同心結的來歷,他心中不由一沉,轉頭望向卓大官人所在的方向。

  「同生共死,永結同心?」

  「原來如此,這就是你真正的目的嗎?」

  此時,卓大官人正在忙前忙後,安排著婚禮的各種細節,好似對陳年所謂一無所知。

  時間流逝,日至中天,戲台之上,西泠話別,松柏為誓。

  而在南門之處,那陽氣長龍正緩緩而來,盛極一時的陽氣,在陽光的照耀下,折射出隱約可見的光華。

  十里紅綢入城一刻,卓大官人身軀猛然一震,轉頭望向城南之處。

  看到那立於陽氣長龍之上的身影,他表情微變,但很快就被他藏了起來。

  陳年看著卓大官人的表現,心中疑慮更深,他到現在都不能確定,這卓大官人到底是不是在演他。

  迎親隊伍入城,並沒有直接朝著社伯前行,而是沿著一個特定的線路,在城中巡遊。

  新郎官策馬行於轎前,十六抬的萬工轎如移動的朱漆牢籠,在長街上碾出刺目的紅痕。


  轎身精雕的千名侍女婢女在晃動中似哭似笑,喜樂沖天,卻壓不住長街兩側的百姓嘈雜。

  活人接親見得多了,這死人接親,還辦的這般隆重的,一輩子或許也就見過這一場了。

  漫天彩屑與銅錢紛飛如紙錢,惹得兩側百姓一片歡呼。

  那花轎每過一處,沿途屋檐下垂掛的紅綢都在微微震顫。

  這情形讓一直關注著形勢變化的陳年心中一突,他凝目望去。

  但在天目慧眼之下,那紅綢卻好似為風吹拂,沒有任何異常之處。

  半空之中,宰月兒看著下方熱鬧情形,那悽苦的表情慢慢發生了變化,一雙鳳眼流轉,不住的尋找著卓大官人的身影。

  陳年見狀不由搖了搖頭,今日情形,看來已經註定。

  他雙目微闔,盤坐於屋頂之上,掌中仙劍顯化,橫於膝前。

  另一邊,接親隊伍沿著精心設計的路線蜿蜒前行,紅綢所制招魂幡獵獵作響,引動地下陰氣翻湧,幾欲反衝而上。

  而在上空,宰月兒身下的陽氣,也開始發生新的變化。

  龐大的陽氣匯聚,幾乎成實質,緩緩將周圍的空氣扭曲,將陽光折射成七色光彩。

  這如同祥瑞一般的景象,讓周圍百姓一片譁然。

  人群之中,也不知道是誰率先喊了一嗓子:

  「月...月兒姑娘顯靈了!!」

  這一嗓子吼出,四周先是一靜,隨即爆發出驚天的呼聲。

  「月兒姑娘顯靈了!!」

  那當先的隨從,也顧不上拋灑銅錢,迅速跳下馬車,向著社伯廟奔去,邊跑邊喊:

  「月兒姑娘顯靈了!!」

  幾聲呼聲一出,陽氣變化更加強烈,七彩光華之中,幾欲將宰月兒的身影投射而出。

  陳年看著那升騰而起的民願,隨手一揮,直接將宰月兒打入了那花轎之中。

  試探卓大官人的目的已經達到,想要當眾現形,絕對不行。

  被甩入轎中,宰月兒並沒有做出任何反應,面上更是全然不見了荒墳之前那淒婉憤恨的姿態。

  她安靜的坐在那少女身旁,透過轎簾看著兩側歡呼的百姓。

  對四周陽氣和環境的變化,好似一無所知。

  ------------

  社伯廟,隨著那七彩祥光緩緩而來的,戲台之上的戲劇也到達了高潮。

  戲子護住胸口踉蹌退步,好不容易扶住了案幾,卻引發一陣劇烈的咳嗽。

  胭脂塗紅的手絹被攥在手中,反覆揉捏又展開,絹角破損處絲縷垂落。

  嘶啞續斷的唱腔,隨著琵琶、洞簫之聲如泣如訴。

  直至聲斷魂絕,幾聲哭聲點綴之下,一道身影自遠方而來。

  生死與共,永結同心,葬禮之上,悠悠唱腔響起:

  「幽蘭露...如啼眼...」

  「無物..結...同心,煙花...不堪剪...」

  「...」

  「西陵下...風吹雨...」

  「雨」聲落下,琵琶弦崩,悲弦混響,嗩吶戛然。

  那十六抬的萬工大轎,在一片寂靜之中,轟然落地。

  戲台上,生死同穴。

  戲台下,十里紅妝。

  喜轎之內,宰月兒怔怔的看著不遠處的戲台,竟是看出了神。

  社伯廟內,殿內紅燭高燃,朱綢垂掛如血瀑。

  卓大官人看著那匯聚於廟門口的七彩祥光,同樣似出了神。

  與此同時,陳年揮手將掌中圖案打散,抬頭看向城池上空的即將成型的似符非符、似咒非咒的圖案,神情變得無比嚴肅。

  「這是什麼東西??」

  雖然心中早有準備,但在那圖案即將完成之時,陳年心中還是一驚。

  他驚的不是符篆的效果,而是它的存在本身。

  就在剛剛,他按照迎親隊伍行進的軌跡,提前將那圖案補全,全程沒有施展任何異力。


  但在圖案成型的一瞬間,便引得四周升騰的民願震動,幾欲匯聚而來。

  若非是他及時將那圖案打散,只怕那七彩祥光引發的民願,此時已盡數匯聚於他手。

  此間九年,術法之流,他見的多了,那凡俗之物勾連,形成巫法咒術,他也不是沒有了解。

  但像今日這般無跡可尋,僅憑一個圖案就能發揮效果的符篆,他還是第一次遇到。

  「上有陽氣涌動,虛空畫符,下有車轍行跡,落地為圖…」

  陳年看著空中緩緩合攏的圖案,神情愈發嚴肅起來。

  還好他早有準備,否則今日怕是要出大問題。

  廟外,一聲銅鑼打破了沉寂的氣氛,早已安排好的儀官高聲唱喝道:

  「吉時已到!還請新娘落轎!」

  這一聲之下,轎中的宰月兒渾身一顫,下意識的站起了身。

  直到手即將碰到轎簾,她才意識到了什麼,緩緩將手縮了回去。

  與此同時,門外另外一隻手,代替她掀開了轎簾。

  宰月兒看著那走出轎門的婚服少女,猶豫了一下,緩緩跟了上去。

  至始至終,她都沒注意到少女眉心隱藏的朱紅印記。

  在婚服少女走出轎子的一瞬間,原本安靜的社伯廟前,陡然響起沖天的喜樂,將原本有些壓抑的氛圍一掃而空。

  在樂班的帶動之下,夾帶著彩屑的被卓府一眾家丁灑向人群。

  看到銅錢落下,本來還有些沉浸於戲劇悲情的百姓,頓時回過神來,紛紛伸手去搶,場面再次歡騰起來。

  甚至相較於之前,更加熱鬧。

  大殿之中,喜樂響起的一瞬間,卓大官人也是回過神來,快步向著廟外走去。

  廟門之處,看著從社伯廟中衝出的卓大官人,宰月兒身形猛然一震,張口欲言。

  但那卓大官人卻好似沒有看到她一般,自顧著招呼那新郎將婚服少女引進廟中。

  社伯廟內,婚禮所用的布置一切如常,只是場地不是在布置成正殿的喜堂,而是在殿前的廣場之上。

  其他的連禮制,都與正常婚禮沒有任何區別。

  宰月兒站在那那鳳冠霞帔、大紅蓋頭的少女身旁,看著不遠處的卓大官人,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直到儀官就位,廣場之上站滿了人,她才回過神來。

  社伯廟外,看著廣場之上的婚禮,陳年緩緩站起身,印訣在手,準備應對隨時可能到來的變化。

  看到那同心結時,他本以為已經猜到了那卓大官人的目的。

  但空中因為陽氣和民願匯聚緩緩現形的符咒,卻讓他推翻了之前所有的猜測。

  天現異象,眾星位移,由此引出的人物,潛伏了九年之久,其目的豈是一個小小的社伯能夠有滿足的?

  院中,儀官看了看時辰,低頭與在卓大官人耳語了幾句。

  那卓大官人點了點頭,伸手入懷,緩緩掏出一紙婚書。

  見此情形,宰月兒再也忍不住心中情緒,她緩緩走到卓大官人面前,用身形遮住了他全部的視線,伸手向他的臉龐摸去。

  陳年看著宰月兒的動作,沒有任何要阻止的意思。

  先前宰月兒被陽氣托舉入城,乃是這卓大官人親眼所見。

  如今婚禮將成,宰月兒遲遲未曾附身。

  他倒是要看看,這卓大官人能夠忍到何時。

  然而,面對宰月兒伸出的手掌,卓大官人沒有絲毫的異常。

  他完全無視了近在咫尺的宰月兒,緩緩展開了婚書。

  紙張邊緣在指節擠壓下簌簌作響,那蒼白的面龐之上帶著些許激動:

  「喜雙元之節,馬宰聯姻,嘉禮初成,一堂締約。」

  「良緣永結,赤繩早系...」

  婚書一字一句,仿佛鼓槌一般,重重的擊在宰月兒的心房之上。

  看著那完全無視了自己的面龐,宰月兒本來有些動搖的表情,逐漸變得麻木。

  直到婚書將盡,卓大官人吐出一句:

  「生則連衾,死則共丘!」


  宰月兒忽然笑出了聲,她痴痴的望著卓大官人的臉龐:

  「生則連衾,死則共丘...」

  「呵呵呵呵,好一個生則連衾,死則共丘...」

  「你既如此痴心,為什麼不來陪我?」

  「為什麼要讓我與他人同葬?!」

  那聲音從溫柔的呢喃,一步一步拔高。

  到了最後,更是如同杜鵑啼血,字字句句都是滿腔怨憤。

  「為什麼還要讓我與他人拜堂?!」

  「為什麼!!」

  然而,連番質問,卻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卓大官人如同未聞,他緩緩合上婚書,將之遞給儀官:

  「吉時到了,新人該拜天地!」

  此言一出,宰月兒渾身一震,滿腔怨氣迸發,直衝雲霄。

  與此同時,西陵城上空,那已經盛極的陽氣陡然生變。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