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天仙玉女,碧霞元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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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股慈悲渡人、救苦救難的法意,陳年絕對不會認錯。

  來人正是統攝岳府神兵,照察人間善惡罪福,照報感應速彰,眼中絕對容不得沙子的泰山女神。

  天仙玉女,碧霞元君!

  連陳年都沒想到,這個年僅十四五歲的少女能做到這等地步,竟然能夠引得元君法意顯化。

  陳年當初選擇推舉其為新豐城隍,一是因為想要救人,二是因為實在是沒了合適人選。

  新豐縣鬼神淨空,必須要有一個能夠鎮壓鬼神的人來坐鎮。

  否則城中百姓利慾薰心之下,他就算斬了那社伯,也只是暫時緩解一下。

  只要有新的妖鬼邪祟坐了那社伯之位,那神女祭祀仍會繼續下去。

  最初的首選,是那樹木成靈的六姑奶奶。

  可惜那六姑奶奶沒有通過考驗,讓陳年不得不另擇人選。

  斯時,他對少女的要求,僅僅在於她能夠感同身受,恪守天庭正法,依律而行,不要犯錯。

  如今看來,少女所為,遠遠超過他的期許。

  雖不是元君親至,但在沒有開壇行法的情況下,引得元君法意顯化,足以證明其功績。

  那可是碧霞元君,明明已經證得太一青玄之位,卻不忍見眾生沉淪,分真化炁,為化女流,下界普度群生的碧霞元君。

  元君慈悲,普渡眾生,可岳府城隍不僅僅是眾生,還代表了岳府法度。

  但凡少女所為有半點差池、絲毫私心,絕逃不過這位泰山奶奶的眼睛。

  陳年定了定神,看著在那裡大放厥詞的仰成寧,心中大受震撼。

  監天司之人的異常表現,他早已察覺。

  能夠被選中直面雲湖龍君,這些可都是監天司之中最頂尖的術士。

  能在監天司這種地方脫穎而出,一個個更是人精中的人精,絕非無智之輩。

  偏偏就是這麼一群人,卻在求人之時,選擇了最不應該選擇的方式。

  「就算察覺不到元君法意,他難道就沒發現薛娘娘的裙子上的紅色,有些不太對勁嗎?」

  這已經不是劫氣入心所能夠解釋的通的了,劫氣入心會使人心入執,放大人心中的執念。

  但絕對不會讓人降智到如此地步,連這麼明顯的異常都能忽視。

  此時,凝滯的九炁之中,那被血光染紅的素裙,已經完全沒了最初的那種刺目的感覺。

  取而代之的,是如同雲天之上散開的朱霞之色。

  隨著素裙盡染,朱霞之中,映射出一抹山川錦繡之意。

  若仔細看去,就會發現那山川城池正在飛速蔓延,不過數息之間,就已經超出了新豐縣的範疇。

  與此同時,外界。

  新豐縣上空的,那上清赤鯉升龍之籠罩靈光之下,同時有靈光亮起,光映雲天,襯著剛剛升起的夜幕亮起萬千流霞。

  霞光之中,雲海變幻如山巒起伏,映照五府,直接將那趕來的雲湖龍君攔在了原地。

  與其說是攔,倒不如說是雲湖龍君見此情形,主動止步。

  「這是?!!定州五府?!」

  膺九炁而垂慈示相,冠百靈而智慧圓融。

  太一青玄之下,那慈光洞照,徧徹幽微的法意,直接讓雲湖龍君不敢貿然前行。

  「那位娘娘要成了?!」

  但隨即他目光一凝:

  「不對!」

  娘娘功成之際,卻有赤鯉現身,引自己前來,絕非讓自己前來道賀那麼簡單。

  更大的可能是仙長抽不開身,引自己前來護法。

  念及此處,雲湖龍君心中一緊,化作一道龍形雷光一閃而逝。

  在那雷光閃爍之間,天地之間再生異變。

  新豐縣上空,忽有雪花滿天,飄蕩而下,隨著寒風吹拂,化作朵朵的瓊花飄落。

  風雪之中的,忽來異香撲鼻,將城中淡雅桃香滌盪一空。

  這如同天地同賀的異象,卻讓一直關注著城中情形的陳年臉色一變。

  此時太陽不過剛剛落山,城中百姓入夢,全憑著城中桃樹盛開的桃香影響。


  如今桃香不存,那些百姓隨時可以醒來。

  現在城隍陰司並未完全成型,城中百姓正處於陰陽交疊之處。

  若是此時醒來,被這些百姓發現端倪,不知道要鬧出什麼么蛾子。

  最主要的是天規森嚴,岳府有自己的法度。

  若非有錯在先,連元君法意都無法輕易對凡人出手。

  「人劫嗎?」

  人劫之說,並未見正典所載,但自古真人成道,哪個不是經歷了諸般劫數?

  就連陳年自身,修成太微小童,亦是受了九年牢獄之災之後,方才成就。

  況且此界之道有異,陳年更是不敢掉以輕心。

  而在此時,站在神像之下的仰成寧,看著霞裙之上的變化,恍若未覺。

  他雙目死死的盯著那變幻的神光,仿佛吃定了那神光之中的身影:

  「好好好,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罰酒,那就別怪我不留情面了。」

  「一介貧女也敢在監天司面前惺惺作態,今日,我就讓你見見監天司的手段!」

  「失了這新豐縣,我看你社伯,如何做的下去!」

  說罷,他手中印訣猛然一變,那穿梭在新豐縣城上空的骨針頓時化作了數丈長短。

  直到此時,張元鈞才看清那骨針的真正面目。

  那哪裡是骨針,分明是幾根巨大的白骨,白骨之上血光縈繞,刻滿了各種異咒。

  僅僅是望上一眼,就讓張元鈞產生了一種生理上的不適。

  六根巨大的骨針化作血色流光,直向縣城四周釘去。

  只是瞬息之間,新豐縣上空便被猩紅的血光所占據,將城中映照成一片詭異的紅色。

  血光籠罩之下,城中百姓如遭重擊,身體止不住的顫抖起來。

  但也僅僅止步於此。

  血光亮起的瞬間,城隍大殿上的神光之中,一抹淡淡法意流轉,停滯的九炁再次分化,直接將那血光定在了空中。

  與此同時,太一青玄之炁飄蕩而出,矗立在空中的兩面金幡瞬間易主,化作了兩道霞色令旗。

  那遍布全城的金甲兵將,全都僵立在了原地。

  隨即,令旗凌空招展,那金甲兵將身上的民願如冰雪般消融,露出了其本來面目。

  看著那一個個面容呆滯,神志盡失的猙獰面孔,仰成寧和監天司眾人眼中顯現出了片刻的清明。

  他看著周圍的環境,如同見了鬼一般,面上儘是驚恐之色。

  「怎會如此?!」

  從雙方動手開始,才短短不過數十息的功夫,來時的監天司七人,此時連帶他也就只剩下了四個。

  這不是最主要的,最主要的是來之前,他明明只是想試試,看能不能藉助新豐縣社伯之手,將陛下的意圖告知那所謂的北極驅邪院之人。

  他們此行是來求人的,不是來挑事的!

  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

  一股絕大的恐怖,在仰成寧心中生出。

  即便如今法界被封,無數山門世家自封的老祖自洞天福地之中現身。

  但作為監天司主事,他仍是世間第一流的術士,此行跟在他身邊的,同樣差不到哪裡去。

  可就是這麼一群人,竟敢無聲無息的被人影響了神志,甚至可以說是控制了行為?!!

  到底何人?!竟然能做到這種地步?!他的目的是什麼?

  這種手段,完全不下於當初在留方山上那讓人不知不覺深陷其中的幻境!

  監天司本身就以巫法詭術為根基,能讓自己不知不覺中招的,絕非是一般勢力。

  丹陽洞天,丹陽洞天,莫非這世間還有其他不下于丹陽的洞天傳承不成?

  千般念頭瞬間閃過,仰成寧感到自己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脊背之上冒出了一股冷汗。

  監天司主事,連帶著六個世間第一流的術士,在自己最擅長的領域著了道不說,還不知不覺成了兩方爭鬥的傀儡。

  這個世界,何時變得如此陌生了?

  仰成寧念頭急轉,但外界的變化,卻是沒有停滯。


  民願盡消融,金甲現本相,看著那一個個呆滯而又猙獰的面容,陳年非但沒有放鬆,心中反而是一緊。

  仰成寧那一招雖然沒能造成實質性的傷害,卻也將睡夢之中的百姓刺激的不輕。

  眼見那處於陰陽重疊之處的百姓就要甦醒,陳年心念急轉。

  新豐縣不比當初的丹陽和宜陽,遠隔數萬里,圓光返照之法再強,他也無法像當初一樣,以天蓬安心神咒抹平一座城的後續影響。

  況且那些現出本相的厲鬼,就在百姓面前,其中更是有不少老弱婦孺。

  受此一嚇,有人當場喪命都不足為奇。

  若真到了這一步,那薛娘娘算是徹底的前功盡棄了。

  正在思索之間,陳年眼中猛然閃過了一抹紅色。

  他定睛望去,卻見是仰成寧的骨針。

  此時那骨針被定在了空中,卻仍在散發著詭異的紅光。

  陳年見狀腦中靈光一閃,想起了一道穿著紅衣的身影和那詭異的祭壇。

  來不及細想,他快速的伸手一抹,眼前圓光驟變,一道白衣身影出現在了畫面最中間。

  陳年看著那處畫面,陡然開口道:

  「沈姑娘!」

  畫面之中,怨氣衝天,正要趁機將面前的監天司之人開膛破肚的沈幼槐聽到腦海之中聲音,身形猛然一頓,眼中亦是恢復了一絲清明。

  不待沈幼槐回應,陳年便急聲說道:

  「去廟中,帶城隍娘娘去那裡。」

  沈幼槐聞言轉身看向了那神光之中的身影和太一青玄之炁之中縈繞的法意。

  親身去過岳府的她,如何認不得那處法意源自何處?

  天仙玉女,碧霞元君,統攝三界十方岳府神兵的泰山奶奶。

  她不過是一介怨鬼,如何在那位的庇護之下,將城隍娘娘帶走?

  更何況以怨鬼之身衝撞元君,無異於自尋死路。

  可沈幼槐猶豫了一下,還是咬了咬牙,身形一閃直接闖入了大殿之中,頂著神光向著正在凝聚法身的薛娘娘抓去。

  怨氣與神光相交,頓時如冰置火,在神光灼燒之下快速消融,沈幼槐身上隨之冒出道道黑氣。

  靈魂灼燒的疼痛,讓沈幼槐忍不住渾身一顫,可她還是頂著神光,伸手向著薛娘娘的手腕抓去。

  而在二人身旁,太一青玄之炁飄蕩,元君法意好似沒有看到沈幼槐一般,沒有做出任何反應。

  隨著一聲悽厲的慘叫響起,陷入自我懷疑的仰成寧只覺周身一震,神魂瘋狂示警,一股讓他毛骨悚然的感覺從天外傳來:

  「要死!要死!要死!」

  他急忙抬目望去,卻見高天之上不知何時已經換了景象。

  青玄色的天穹已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滿天流霞,天墜瓊花,九天之上,更是有仙樂裊裊,不知從何而來。

  大殿之上空空如也,那社伯已經不見了蹤跡。

  與之一起消失的,還有城中無數厲鬼和他的那六枚骨針。

  他正欲細看,卻忽聞西南天際有雷聲傳來。

  雲湖龍君,來了。

  數萬里之外,留方山,藏書室中。

  陳年看著與沈幼槐一起消失的薛娘娘和城隍陰司,以及那一抹淡淡的仿佛隔空展顏的元君法意,心中一定,嘴角掛上了一抹無奈的笑容。

  老祖宗就是老祖宗,即便是不出聲,也能讓自己按照她預想的方向行事。

  想想也是,元君法意當面,如果不是故意的,如何會讓那異香驅散入夢之法,又如何會讓那金甲兵將現出本相?

  如果不是故意的,別說是仰成寧,就算是如今已是真龍的雲湖龍君都不會有任何出手的機會。

  更不會任由沈幼槐將正在凝聚法身的薛娘娘,帶到此處地界。

  此時,陳年面前的畫面中的場景,已是完全變了一個樣子。

  霧氣蒙蒙,無邊無際,一望無際的陰淒場景,根本分不清東西南北上下左右。

  忽然,迷霧之中有悽厲慘叫響起,攪動霧氣涌動,露出其中點點神光。

  光影之中,一座被金色羅網覆蓋的城池緩緩凝現。

  隨即,有令旗飛舞,九炁盤旋,四周霧氣向著城池蜂擁而至。

  太一青玄之炁飄蕩而出,天仙玉女、碧霞元君大帝法意隨之顯化。

  元君法意現身一刻,整個界域都仿佛為之一靜。

  看著眼前畫面,陳年終於明白了元君的打算。

  東嶽,想要借薛娘娘凝聚陰司之機在此開府!

  這裡,正是此間陰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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