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 父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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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著草原外傳來的狼嚎聲,李煜安最後還是先開了口。

  「彥卿,你可曾怪過父親?」

  李彥卿聽了這話,微微一愣。

  怪?他有什麼資格?

  最開始離開京城的時候,他或許不知道其中緣由。

  可如今已在邊關打了這麼多年、待了這麼多年,與邊關將士你來我往不知過了多少招,就是那王子騰也沒讓他討到好去。

  年少時的那些事,當年的他想不通,如今的他又如何參不透?

  可是,這天下所有人都有資格怪自己的父親,獨獨他李彥卿沒有這個資格。

  若是他爭氣一些,父親又何苦費這些心思?

  歸根結底還是他自己年少無知罷了。

  他沒有一資格怪父親。

  身為男兒,等回了京,他自當負荊請罪!

  他

  李彥卿輕輕搖了搖頭。

  「不曾,父親。我只怪我自己。對了,林伯父與您如何了?」

  依著林伯父剛正不阿、眼底揉不得一點沙的性子。

  這些年又將林家妹妹護得跟眼珠子似的,想來父親也沒討到好。

  想到這,李彥卿心中沉悶居然去了些許。

  不多,於李彥卿而言只覺鬆了口氣。

  沒原諒父親,至少證明林伯父和景晏的確實將林家妹妹放在心尖上的。

  容不得她受委屈,就算是父親也不行。

  這樣很好。

  壓低聲音,語氣中帶了些沉重。。

  「父親,我只是有些生氣罷了。」

  「您不信我!從來沒有相信過我。或許是聽旁人說多了,您也覺得您的兒子聽不懂您說的那些話,也承擔不起您給我鋪的那些路,所以才會用其他的法子激勵我、鼓勵我,甚至於算計我。」

  眼中似乎有淚,波光粼粼。

  再看去,似乎又沒有。

  「您做的那些事,說到底不過是因為不信任我罷了。」

  「您不相信,若將各種緣由說與我聽,我也好好習武,也會拋棄京中的繁華,來這苦寒之地為您、為舅舅、為天朝,為自己的未來爭一口氣。」

  「所以您才會明知我心之所向,卻依舊利用我的心之所向。」

  「可是憑什麼?這事本與旁人無關,是我自己的事,又何苦將別人牽扯進來?父親,我不怪您,我只是有些生氣罷了——您不信我,不信您的親兒子。」

  「無論您如何,邊關事了,我自當登門謝罪!」

  語氣里有些哽咽,李煜安看過去,李彥卿已經轉過了頭。

  李煜安將李彥卿叫出來時,一路走來想了許多李彥卿可能會說的話,自己和旁人眼中的這個紈絝子,會說出這樣一番話來。

  不禁愣了愣神。

  腦海里突然想起那日在宮門口,自己的哥哥南寧侯和他說的話。

  同樣是年少成名、滿腹經綸的天才神童,若是林景宴遇到相同的事情會怎麼做?

  大抵就是像李彥卿現在這樣吧——知他、懂他、信他,將所有的道理揉碎了講與他聽。

  他們或許都比他懂自己的兒子。

  又或許,年少時的種種,到底還是影響了他的心境。

  可他作為李彥卿的父親,太過於相信自己,甚至忘了自己的兒子心中或許真的有那份志向。

  就算不用那些法子激勵,他依舊願意只身前往邊關,以命相搏,為自己、為國家爭一個未來。

  李彥卿看著父親有這呆住的神色,輕輕笑了一聲,抬手抹了把臉,指尖沾染了一些夜露的涼意。

  「您從來沒有想過我會說出這樣的話對吧,您總說我紈絝,可你我父子多年,您卻不知……」

  「我李彥卿,母親是長公主,我的舅舅是當今陛下,我的父親是百年難遇的天才神童。」

  「我雖喜好玩樂,可若真到了該我承擔責任的時候,我是願意的。我既享受了身為宗室子的權勢,便也承擔得起作為宗室子的責任。」

  「若國家困苦,需要我以命相搏,不需旁人刺激,我也是願意的。」


  「父親,您的兒子從來都不是一個懦夫。」

  李煜安剛想說什麼。

  就見李彥卿釋然一笑。

  「父親,小時候您便與我說過,有錯就得認。這事終歸因我而起,待我大勝蠻夷過後,您與我一起去林家給林伯父和林家妹妹謝罪吧。」

  李煜安指尖一顫,想落在李彥卿肩頭上的手頓了頓。

  月光下,他望著李彥卿坦然的眉目,笑容中帶了幾分無奈。

  他如何不想,這不是…

  「彥卿,我還沒來得及跟你說,這幾年我已經與你林伯父道過幾次歉了,就是出兵那一日,我也去尋過他,不過好像……」

  李彥卿的嘴角抽了抽——看父親這表情,結果一定好不了。

  該!

  若是以後有人算計他的女兒,他不提刀上門,給他一刀都是他李彥卿脾氣好。

  林伯父還是太溫柔了。

  看來還得靠自己,認錯要誠懇,面子什麼的沒了就沒了。

  知錯就改,善莫大焉,錯了就是錯了,不論後果如何,都是他該承受的。

  林伯父原諒他之前,他還是離父親遠點吧,免得自己沒得到原諒,還被父親拖累了。

  果然這種時候,還是母親靠譜。

  李彥卿反應很快。

  「那算了,還是我自己去吧。如今看來,林伯父原諒我的機會一定比原諒你的多得多。您老還是不要去添亂了,您自己的事兒,還是靠自己吧,兒子愛莫能助。」

  說完拍了拍李煜安,又對著他行了行禮,轉身離去,心裡已經在盤算回去後該怎麼登門謝罪了。

  不知想到什麼,李彥卿離開的步伐又頓住,看著自己父親的眼神很是認真。

  「父親,從小到大,兒子沒求過您什麼事。往日我犯了錯,都是進宮去求舅舅。今日,兒子求您一件事,只此一次。」

  他側過臉,月光落在下頜線上,透著股不容置疑的堅定。

  「這樣的事,往後不要再有了。林伯父是真把您當摯友,這一次,您是真傷了他的心。」

  「推己及人,若你是林伯父,未必有林伯父如今做的好。」

  風卷著草葉掠過腳邊,他又添了句,聲音輕了些卻更顯懇切。

  「回去後,若是您願意,還是開誠布公跟林伯父說說吧。不為兒子,只為您自己。這幾年,您心裡頭也不好受,不是嗎?」

  「若是……」

  「若是,林伯父當真不能原諒您,這事便也算了吧。」

  「不必再到他跟前,與他煩憂。」

  「這是您也是我該得的結局。」

  說完不再停留,挺直脊背走進夜色里,只留那道聲音,像枚石子落進李煜安心湖,盪開一圈圈沉甸甸的漣漪。

  「只此一次!」

  李煜安對著空蕩的月色低聲應道,聲音輕的只有他自己能聽見。

  只這一次就讓他懊悔終身了。

  林景晏看著李彥卿獨自回來的身影,眸中有光掠過,只是一瞬,又繼續轉過頭和旁邊的將士繼續說著什麼。

  這場父子間的對話,風吹塵土,消弭於天地間。

  無人知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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