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六章 等得太久了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魔族王庭。

  漆黑色的雪再次從灰濛濛的天空灑落,王庭中的魔族似乎已經習慣了這不時便會在王庭出現的黑色飛雪,居民們並沒有因此而感到奇怪,甚至都沒有抬起頭。

  一隻巨牙魔族青年懷中抱著一對巨大的白色獠牙,頹廢地坐在街道的角落。

  周圍來來往往的魔族並沒有因為這看起來似乎已經失去希望的年輕魔族而停步,反而還有些穿著體面服裝的魔族在路過時踢了它一腳,就仿佛踹開了一條狗。

  塞恩並沒有理會這些,只是自覺地挪動了一下位置。

  但它的眼睛始終放在懷中的一對獠牙,此刻那在戰場之上粗獷而又猙獰的碩大眼眸中似乎充滿了懷念。

  漆黑色的雪花緩緩飄落在它的身上,在它已經逐漸失去溫度的身體上積累為一道淡淡的黑色雪痕。

  我要死了嗎?

  塞恩將懷中兩隻獠牙抱得更緊——

  昏暗焦土的戰爭短暫地結束了。

  魔皇諾斯頓下達了命令,所有位於昏暗焦土前線的魔族都在向後撤離。

  塞恩並不知道為什麼之前那位曾經在萬千魔族宣誓與人族死戰到底的皇選擇了撤退。

  怎麼能退呢?

  魔族困在這暗無天日的極北之地已經千年了,那該死的人族口中呼喊著寸土不讓,並且揮舞著利刃屠殺它的同胞,千年以來在昏暗焦土中死亡的魔族戰士的血液足以淹沒整座王庭。

  怎麼能退呢?

  它的族群因為這場戰爭幾乎打到絕跡——它的父親,它的母親,哥哥,姐姐,弟弟,妹妹。

  它的一切都被這場與人族曠日持久的戰爭中奪走了,只為了魔族崇高的理想,讓魔族這個種族成為大陸真正的主人。

  而不是受困於這該死的極北之地。

  所以,怎麼能退呢?

  其他八階的魔王也沒有對諾斯頓大人的命令作出任何反應,仿佛死了一樣。

  那屹立在王庭天空中的,往日看起來神聖不可侵犯的漆黑城堡仿佛徹底化為了一道魔族前進路上的阻礙,阻止著魔族的向前。

  哪怕德羅夫大人戰死,魔族依然有著三位八階的大人,怎麼會被只有兩位八階的人族打到節節敗退呢?

  可它什麼也做不到。

  只有抱著父親生前引以為傲的一對獠牙,好像這樣便可以找到些許的溫暖。

  真可惜,那對獠牙依舊是冰冷的。

  渾濁的眼角濕潤了起來,淚痕順著它的臉龐蔓延下來。

  也許此刻只有淚水是有溫度的。

  不知道是否是幻覺,它那已經走到生命盡頭的身體在倒下的一瞬間好像看到了一位白髮老人降臨在了這片天空。

  那片灰濛濛的天空在那一瞬間激盪,整座王庭似乎都因為天空中的那位老人而沸騰起來,即將死亡的它只覺得地動山搖般的晃動——

  是那座青銅雕像嗎?

  它想轉過頭,但已經沒有力氣了。

  寂靜漆黑的雪很快將它的屍體掩埋,似乎被世界遺忘。

  「古斯特——」

  天空之下一道深黑色的魔力光柱沖天而起,同時那聲怒吼響徹整座王庭,仿佛可以貫穿一切。

  腳踩著虛空的白髮老人微不可察地轉了一下頭,然後輕笑了一下。

  只見他微微抬起手,食指在空中下滑。

  以這位老人腳下的虛空為界,周圍的空間似乎在瞬間被固化,在這片結界之下的所有魔族的動作都被凝固,以一種極其緩慢的速度在運行。

  包括那位剛剛向古斯特怒吼的七階魔王——

  原本宛如黑色流星飛向古斯特的蠻橫軀體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桎梏,以每秒一寸的距離向那似乎已經近在咫尺的白髮老人靠近。

  空間的密度被白髮老人壓縮到極致,一切試圖靠近他的物體都會被那已經被凝固成實質的空間阻擋。

  然後白髮老人又緩緩握拳。

  啪嗒——

  不可一世的魔王在一瞬間四分五裂,卻只有少許的血液從被空間斬斷的傷口處溢出——凝固的空間讓這位魔王哪怕到死也沒能掙脫,即使是它死亡前飛濺的血液也無法逃脫空間的封鎖。


  「勒爾隆索,該出來了。」

  白髮老人的聲音迴蕩在整個王庭,平靜而富有威嚴。

  同時老人身邊一道淡白色的靈魂體浮現,靜靜地浮現於古斯特身後的虛空之上。

  古斯特已經知道魔族只剩下一位八階——這並不是一個可以維持的謊言。

  勒爾隆索想要對外做出魔族依然有著兩位八階的假象,但憑它一個不曾在八階之路上走到盡頭的魔族——

  不太可能。

  奧古斯特和古斯特不過稍加試探,便得知另一位八階魔王,丹特亞,隕落在了王庭的最中心,那座代表著魔族最高權力機構的漆黑城堡。

  奧古斯特在了解完信息後便已經回到帝都,坐鎮中心。

  古斯特留了下來——莉莉安生前是始魔一族,而與始魔族最契合的事物,大多也便在魔族後方的王庭。

  來找勒爾隆索,也便是順手的事情了。

  當然,因為現世與冥界的「正負平衡」,古斯特不會殺死勒爾隆索。

  但他總得讓這個殺死莉莉安的始魔知道,做了一些令人痛苦的事情是要付出代價的。

  口口聲聲說始魔正統不可亂,魔族一體,不可與人族有任何聯繫。

  反倒是自己殺死了魔族最後唯二的八階。

  畢竟丹特亞不可能無緣無故地死亡。

  而做出這些事情的原因無非就是「權力」紛爭。

  良久,那漆黑的城堡中沒有任何回應。

  「它在害怕。」

  莉莉安輕笑著說道,那道半透明的,白色的靈魂體在老人的身後,仿佛神聖的天使擁抱著白髮的老人。

  「它也應該害怕。」

  老人的眼眸泛起漣漪,思緒如海浪翻湧。

  「我等得太久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