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璃國大孝子紀燁南26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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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璃國,工部官署。

  紀燁南剛處理好一份棘手的緊要公文,立刻站起身,給自己的上官送了過去。

  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屋內剩下的同僚們立刻竊竊私語起來。

  「他真的張榜給他娘招贅了?」

  「那還能有假,他親自寫的榜文,我還專程去看了,筆跡跟他平日裡的一模一樣!」

  「天吶,這小子怎麼想的,這官是不想當了嗎,居然作出如此敗壞風俗的事情?」

  「親兒子給寡居的親娘招贅,真是聞所未聞,諸君可聽說過?」

  「你們小點兒聲,人家上頭可還有位乾爹呢,再讓他聽見了,給咱們穿小鞋……」

  「切,准他給我們穿,不准我們給他穿?如此行徑,真給男人丟臉,羞於與此子為伍!」

  「要我說,他娘都寡居這麼多年了,不如向陛下求一塊貞節牌坊,證明此婦貞烈,家風清正,如此一來,還能給兒子鋪路。如今這種不可理喻的行為,簡直就是腦子被門夾了才能幹出來的事……」

  「且等著瞧吧,他不是去見上官了嗎?這事如今人盡皆知,工部的臉都要被他丟盡了,你當他討得了好?」

  眾人竊竊私語,臉上神色各異,有看熱鬧的,有謾罵的,有壞笑的,總歸都是等著看紀燁南笑話的架勢。

  紀燁南一路疾步而去,面見上官,交上了那份公文。

  他的上官卻沒有第一時間查看,而是將文書放在一旁,神色莫名的看著他。

  紀燁南知道今日的異樣眼光來自哪裡,上官要看他,他也就站的筆直,大大方方讓人家打量。

  不多時,上官似乎打量夠了,正要開口說點什麼,院門處卻有小吏畢恭畢敬的領著兩名太監入內。

  這兩名太監面白無須、慈眉善目,卻氣勢不俗,他們先是和上官打了招呼,然後便直言要把紀燁南帶走,說是太后娘娘召見。

  紀燁南:?

  太后娘娘召見我?

  紀燁南是官署新人,認不得內庭太監是正常的,可他上官卻認得,這兩位都是太后娘娘身邊伺候的近侍,一個都不能得罪。

  他立刻答應了下來,見紀燁南還在原地發愣,斥道:「還不快去!」

  「啊,哦,下官遵命!」紀燁南馬不停蹄的跟著兩個太監往皇城內宮趕去。

  路上,他掏出一袋銀子,想要旁敲側擊的從兩位太監嘴裡套出點有用的信息,結果那兩人既不接銀子,也不肯透露一點風聲,只說他去了便知道了。

  於是紀燁南便忐忑了一路,這一路上,他左思右想,覺得只可能是自己張榜給母親招贅的事情引起了太后的注意。

  可這事不犯國法,不觸家規,除了會造成一點負面輿論以外,按理說屬於法律三不管的事情,怎麼還叫太后娘娘關註上了呢?

  她不是來阻止我的吧?

  紀燁南的手指藏在袖子裡,飛快轉動,思考著對策。

  他本來是想偷偷給母親招贅的,但天下又沒有不漏風的牆,要是從別人口中傳出去,以為是男女苟合 ,反倒污了母親的名聲,將她置於險地。

  所謂造謠一張嘴,闢謠跑斷腿,更別提確有其事了。

  與其事後經歷風波,費力的出來澄清,不如一步到位,直接公開來做。

  雖然一開始會有些人說閒話,但人類的八卦都是一茬一茬層出不窮的,再炸裂的消息,撐死三個月,也沒人再提起了。

  反正母親也不怎麼出去溜達,等招了贅夫,先在家呆三個月,之後再出去玩,新的八卦覆蓋了舊的八卦,誰還能記得這麼久遠的事情呢?

  紀燁南心道,就是太后娘娘阻止我,我也要據理力爭一下,不然多對不起我母親,剛承諾了給她招贅夫,轉頭計劃就泡湯了,顯得我多言而無信、多無能啊。

  世間之事,最怕給了人希望又絕望,讓人空歡喜一場。

  他胡思亂想著:大不了讓太后娘娘打我一頓板子?

  反正我是朝廷命官,於公事上毫無錯漏,盡職盡責,許多事還辦得挺漂亮,總不能因為我娘招贅,就把我打死或者罷免了吧?

  不能吧?

  紀燁南跟著兩名太監悶頭趕路,很快就到了太后娘娘的寢宮。


  見到人帶來了,立刻就有人入內通傳,紀燁南乖巧的等在門口,直到又換了一位太監,將他引入大殿。

  璃國這位太后娘娘曾經也是個權勢滔天的女人,當今皇帝登基時,年僅12歲,她垂簾聽政8年,直至兒子長到20歲,足以獨攬大權了,才重新隱退入後宮。

  這條放權之路,是平靜祥和,還是腥風血雨,紀燁南這種皇家職場新人是不太清楚的,畢竟皇帝如今都45歲了,二十多年前的皇室權力更迭秘辛,他腦子瓦特了才會去打聽。

  璃國皇宮並不是很大,至少在紀燁南眼裡,比不了後世他去過的故宮,因此進入大殿時,心裡的緊張也沒那麼嚴重。

  他按照規矩叩伏參拜:「臣工部營繕清吏司主事紀燁南,叩見太后娘娘,娘娘千歲金安。」

  主座上雍容華貴的太后娘娘並未叫他起身,而是慢悠悠的問道:「你就是那個張榜給母親招贅的小子?」

  紀燁南答道:「回太后娘娘的話,是臣做的。」

  太后娘娘忽而冷笑一聲,厲聲發問:「女子居世不易,寡婦更為艱難,你剛剛小有功名,就做出這等驚世駭俗之舉,將你的母親推到風口浪尖,受人口誅筆伐,此舉究竟是何居心?」

  紀燁南只覺得上位者無形的威壓朝自己撲面而來,但他知道自己此行的目的,努力穩住心神,不以為恥,反以為榮的說道:

  「回太后娘娘的話,臣自然是一片孝心。

  臣幼年喪父,母親寡居多年,含辛茹苦將臣養大,其中辛酸困苦,難以言盡。

  如今臣有出息了,自然要事事以母親的需求為先。

  母親在是臣的娘親之前,同時也是一個女人,別的女人都有夫君陪伴在側,臣的娘親身邊卻連個說體己話的人都沒有,難免寂寞孤獨。

  誠然,有一些男人或者女人,是不需要配偶的,但臣的娘親恰巧不是,她有這個需求,臣這個做兒子的,幫她解決問題,完成心愿,臣自認為這就是應該做的事。

  母親以一己之力將臣養大,花光了陪嫁和積蓄,這麼多年既沒有苛責於臣,也沒有改嫁,無愧於臣的父親,也無愧於臣的家族。

  如今年紀大了,怎麼就不能過點舒服日子呢?

  要是臣有本事了,還不能回報娘親,讓她舒舒服服、高高興興的安享晚年,縱享天倫之樂,那她養臣這個兒子做什麼?不是虧大了嗎?

  羊羔跪乳,烏鴉反哺,臣的母親將臣養大,供臣科舉,為臣籌謀娶妻生子之事,臣為何不能為母親奉養終老的同時,再給她招贅納夫呢?

  難道臣娶妻生子就是高貴,母親招贅納夫就是低賤?臣做這件事之前,翻遍法典,未曾見一條律令禁止此事,便想著這事就是可以做的。

  至於那些對臣口誅筆伐者,臣說一句大不敬的話,他們就是嫉妒臣的母親!

  臣這樣的兒子,雖不敢自稱孝子,但也絕對是百年難遇了,他們生的孩子,可不見得有臣這樣貼心。

  如若是他們的孩子要為父親續弦納妾,送上美貌歌姬,要為母親修建豪宅,招求上門贅夫,想必這些罵臣的人,一下子就改變口風了。

  臣行事上的確有些欠妥,害的母親被許多人議論,但好在他們主要罵的都是臣的腦子被驢踢了,母親居於內宅,應當聽不見這些閒言碎語。

  反正臣幼年騎驢時,也的確被犟驢踢過,還正巧踢中了腦門,這也是事實了,罵就罵吧,臣不在乎。

  此事上,臣只在乎臣的母親,臣只是想讓母親過得更好一些,其餘別無他想。請太后娘娘明鑑!」

  紀燁南一番慷慨陳詞之後,殿內一時靜默無言,落針可聞。

  但他依舊理直氣壯的跪著,仿佛自己掌握了真理。

  「哈哈哈哈哈!」

  幾秒鐘後,太后娘娘率先大笑出聲。

  她對珠簾後的女兒說道:「你呀,真是給哀家找來了個妙人,這小子行事雖然跳脫,但如何不能說是個至純至善的大孝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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