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擁抱的溫度
「這就要走了，不再多留幾天嗎？」
機場內人聲如潮汐起伏，施姚的指甲無意識摳著手提包。
周祁越遞來的鮮花壓在她臂彎里，花瓣沾著晨露。
「至少等我工作結束？」身量頎長的男人向前半步，陰影籠住她大半個身影。
施姚他袖口飄來的香味，與記憶里某個模糊的黃昏重疊，這份似曾相識讓她渾身顫慄。
周祁越的眼神灼灼，而她仿佛是他觸手可及的獵物。
登機廣播第三遍穿透喧囂時，她終於找到藉口掙脫這令人窒息的對視：「出來得太久，大姐催我回去了。」
「妍姐想你了，那自然是要回去的。」周祈越十分體貼。
時間分分秒秒度過，施姚眨了眨有些乾澀的眼睛，臉笑得有些僵。
周祁越忽然抬手，她條件反射地後仰，卻見他只是替她拂去肩頭落花。
「等下個月我結束這裡的工作，就回國和你訂婚……」他尾音懸在欲墜的期待里。
「咳咳咳……」施姚被涼風嗆住喉嚨，周祁越急忙關切地問候，替他溫柔順氣。
「怎麼了？」
施姚笑了聲，擺手：「沒事兒。」
無論她當初與周祁越多麼相熟，可忘了就是忘了，如今的周祁越對她來說就是一個完完全全的陌生人。
她又不是什麼自來熟，哪裡就能跟一個陌生人聊起來？
更別提還要被迫在他面前表演，簡直更煩，臉都要笑僵了。
作為施家的女兒，她沒理由拒絕大姐的安排，可是也不代表著剛見面就要步入親密關係吧？
施姚等著空氣里聲紋泛起的餘波平靜，她盯著他領帶夾上搖晃的碎鑽，天地之間突然變得好狹窄，像一座牢籠，讓她好窒息。
「抱別禮總該有吧？」施姚聽出笑聲里的故作輕鬆。
太過了。
施姚心想，自己有些太過了。
她不應該表現得如此明顯，讓大姐她們為難。
施姚嘴角搭著笑，機械地張開雙臂，在落入懷抱的剎那精準控制肌肉弧度。
不能太僵硬顯得戒備，也不能太綿軟給予錯覺。
周祁越埋在她頸窩的呼吸激起細密戰慄，內心深處似乎升起一種難言的恐懼，很快被她忽略。
——一個美麗的錯覺。
提醒施姚她並不愛他。
而她越過他肩頭數著電子屏上跳動的航班號。
施姚甚至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背，像朋友那樣彼此告別。
「走了。」
她背對著周祁越揮手，腳步毫不停留。
原本周末的返程機票被她改簽到今天。
昨夜夢醒後施姚突然想通了，既然不愛，強裝恩愛著實沒必要，簡直折磨人。
等兩人婚禮結束後，她就和周祁越攤牌。
兩家企業合作項目已經啟動，到時候各取所需，總好過每天戴著面具說晚安。
就算周祈越最後要和她離婚，也算不到自己頭上吧？
打定主意，施姚腳步都輕快一些。
至於……江歸遠。
她捏著登機牌的手指微微發顫。
施姚嘆了口氣，腦海中儘是昨夜夢裡零碎的畫面。
江歸遠時而是被堵在體育館後巷的陰鬱少年，時而是聚光燈下萬眾矚目的大明星。
時光被驟然拉扯成細絲，無數光帶纏繞著施姚飛速倒退，所有光點匯聚在一處。
——迎新會上，江歸遠遙遙看來的那一眼。
所有星河都在那瞬間墜落，命運的齒輪緩緩轉動。
從夢中驚醒時，她正慌忙捂住被心跳聲震得發疼的耳朵。
她被集於一處，而那一處，是江歸遠。
-
施姚第四次看向腕錶時，前方安檢通道突然炸開玻璃瓶碎裂聲。
她順著聲音看去，只見穿著灰色高檔西裝的男人打翻安檢筐，酒液正順著傳送帶往下滴。
爆發的爭吵聲刺破候機廳。
那男人情緒失控，正揪著地勤領帶咆哮，登機牌撒了滿地。
施姚皺眉，眼見著離艙門關閉還有六分鐘，她本想側身繞開，挎包鏈條卻勾住了對方行李箱拉杆。
「我趕時間！」她用力扯動鏈條，卻見男人回身猛拽箱子，施姚被慣性帶得踉蹌兩步。
她下意識後退，只聽行李箱拉桿頭「喀噠」一聲斷掉，卡住了傳送帶滾軸。
施姚：……
該死！
她抬腳去踢卡死的金屬杆，細高跟突然傳來詭異的鬆動感。
今早周祁越提醒她應該換一雙平底鞋時，她故意選了這雙十厘米的細高跟。
鞋跟斷裂的瞬間，施姚聽見自己後槽牙摩擦的聲響。
簡直倒霉透頂！
距離艙門關閉還有四分鐘。
施姚甩開兩隻高跟鞋赤腳狂奔，衝進登機通道。
機場地磚貼著腳心，每跑一步都像踩在碎冰渣上，腳底傳來冷硬的刺痛。
可她的身體卻大汗淋漓，心跳劇烈跳動。
轉角處的電子屏正在播放她的航班信息，B17登機口的指示燈在她距離十米處轉紅，地勤正在關閉隔離帶。
像是泄了氣的氣球，施姚突然間喪失了所有掙扎的力氣。她撐著膝蓋大口喘氣，汗濕的登記牌粘在掌心。
隔著玻璃幕牆，視線跟著擺渡車的軌跡轉動。
停機坪更深的方向漆黑一片，擺渡車尾燈在幾十米外的停機坪上明明滅滅。
大概一個人經歷了太多倒霉事，以至於施姚看著緩緩滑行的飛機笑出聲了聲。
她一手提著斷掉的高跟鞋，一手扶著壞掉的行李箱，清晰地看著玻璃門倒映出她狼狽的模樣。
算了，大不了再待幾天。
她正思索著怎麼辦，手機在褲袋裡瘋狂震動，二十三條航空公司未接來電提示上壓著新聞推送彈窗。
航站樓廣播開始循環播放哀樂般的安撫通知，耳鳴聲蓋過了四周驟起的尖叫。
「姚姚！」熟悉的聲音在響起，破開被恐慌麻痹的身體，下一刻，江歸遠幾乎是撞進她的視野。
向來梳得齊整的額發散亂地刺進眼角，大衣錯扣了兩粒紐扣，左手還攥著支屏幕碎裂的手機。
「你沒事。」他聲音像在砂紙上磨過，「還好你沒事……」滾燙的呼吸噴在施姚耳後，施姚這才發現他整個人都在打顫，仿佛被抽走骨頭的困獸。
遠處傳來空難家屬的哭嚎，周祁越突然將她狠狠按進懷裡，心跳快得近乎痙攣。
施姚被動地陷在這個緊緊的擁抱里，密不透風。
這才發覺，原來擁抱是這麼溫暖。
機場內人聲如潮汐起伏，施姚的指甲無意識摳著手提包。
周祁越遞來的鮮花壓在她臂彎里，花瓣沾著晨露。
「至少等我工作結束？」身量頎長的男人向前半步，陰影籠住她大半個身影。
施姚他袖口飄來的香味，與記憶里某個模糊的黃昏重疊，這份似曾相識讓她渾身顫慄。
周祁越的眼神灼灼，而她仿佛是他觸手可及的獵物。
登機廣播第三遍穿透喧囂時，她終於找到藉口掙脫這令人窒息的對視：「出來得太久，大姐催我回去了。」
「妍姐想你了，那自然是要回去的。」周祈越十分體貼。
時間分分秒秒度過，施姚眨了眨有些乾澀的眼睛，臉笑得有些僵。
周祁越忽然抬手，她條件反射地後仰，卻見他只是替她拂去肩頭落花。
「等下個月我結束這裡的工作，就回國和你訂婚……」他尾音懸在欲墜的期待里。
「咳咳咳……」施姚被涼風嗆住喉嚨，周祁越急忙關切地問候，替他溫柔順氣。
「怎麼了？」
施姚笑了聲，擺手：「沒事兒。」
無論她當初與周祁越多麼相熟，可忘了就是忘了，如今的周祁越對她來說就是一個完完全全的陌生人。
她又不是什麼自來熟，哪裡就能跟一個陌生人聊起來？
更別提還要被迫在他面前表演，簡直更煩，臉都要笑僵了。
作為施家的女兒，她沒理由拒絕大姐的安排，可是也不代表著剛見面就要步入親密關係吧？
施姚等著空氣里聲紋泛起的餘波平靜，她盯著他領帶夾上搖晃的碎鑽，天地之間突然變得好狹窄，像一座牢籠，讓她好窒息。
「抱別禮總該有吧？」施姚聽出笑聲里的故作輕鬆。
太過了。
施姚心想，自己有些太過了。
她不應該表現得如此明顯，讓大姐她們為難。
施姚嘴角搭著笑，機械地張開雙臂，在落入懷抱的剎那精準控制肌肉弧度。
不能太僵硬顯得戒備，也不能太綿軟給予錯覺。
周祁越埋在她頸窩的呼吸激起細密戰慄，內心深處似乎升起一種難言的恐懼，很快被她忽略。
——一個美麗的錯覺。
提醒施姚她並不愛他。
而她越過他肩頭數著電子屏上跳動的航班號。
施姚甚至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背，像朋友那樣彼此告別。
「走了。」
她背對著周祁越揮手，腳步毫不停留。
原本周末的返程機票被她改簽到今天。
昨夜夢醒後施姚突然想通了，既然不愛，強裝恩愛著實沒必要，簡直折磨人。
等兩人婚禮結束後，她就和周祁越攤牌。
兩家企業合作項目已經啟動，到時候各取所需，總好過每天戴著面具說晚安。
就算周祈越最後要和她離婚，也算不到自己頭上吧？
打定主意，施姚腳步都輕快一些。
至於……江歸遠。
她捏著登機牌的手指微微發顫。
施姚嘆了口氣，腦海中儘是昨夜夢裡零碎的畫面。
江歸遠時而是被堵在體育館後巷的陰鬱少年，時而是聚光燈下萬眾矚目的大明星。
時光被驟然拉扯成細絲，無數光帶纏繞著施姚飛速倒退，所有光點匯聚在一處。
——迎新會上，江歸遠遙遙看來的那一眼。
所有星河都在那瞬間墜落，命運的齒輪緩緩轉動。
從夢中驚醒時，她正慌忙捂住被心跳聲震得發疼的耳朵。
她被集於一處，而那一處，是江歸遠。
-
施姚第四次看向腕錶時，前方安檢通道突然炸開玻璃瓶碎裂聲。
她順著聲音看去，只見穿著灰色高檔西裝的男人打翻安檢筐，酒液正順著傳送帶往下滴。
爆發的爭吵聲刺破候機廳。
那男人情緒失控，正揪著地勤領帶咆哮，登機牌撒了滿地。
施姚皺眉，眼見著離艙門關閉還有六分鐘，她本想側身繞開，挎包鏈條卻勾住了對方行李箱拉杆。
「我趕時間！」她用力扯動鏈條，卻見男人回身猛拽箱子，施姚被慣性帶得踉蹌兩步。
她下意識後退，只聽行李箱拉桿頭「喀噠」一聲斷掉，卡住了傳送帶滾軸。
施姚：……
該死！
她抬腳去踢卡死的金屬杆，細高跟突然傳來詭異的鬆動感。
今早周祁越提醒她應該換一雙平底鞋時，她故意選了這雙十厘米的細高跟。
鞋跟斷裂的瞬間，施姚聽見自己後槽牙摩擦的聲響。
簡直倒霉透頂！
距離艙門關閉還有四分鐘。
施姚甩開兩隻高跟鞋赤腳狂奔，衝進登機通道。
機場地磚貼著腳心，每跑一步都像踩在碎冰渣上，腳底傳來冷硬的刺痛。
可她的身體卻大汗淋漓，心跳劇烈跳動。
轉角處的電子屏正在播放她的航班信息，B17登機口的指示燈在她距離十米處轉紅，地勤正在關閉隔離帶。
像是泄了氣的氣球，施姚突然間喪失了所有掙扎的力氣。她撐著膝蓋大口喘氣，汗濕的登記牌粘在掌心。
隔著玻璃幕牆，視線跟著擺渡車的軌跡轉動。
停機坪更深的方向漆黑一片，擺渡車尾燈在幾十米外的停機坪上明明滅滅。
大概一個人經歷了太多倒霉事，以至於施姚看著緩緩滑行的飛機笑出聲了聲。
她一手提著斷掉的高跟鞋，一手扶著壞掉的行李箱，清晰地看著玻璃門倒映出她狼狽的模樣。
算了，大不了再待幾天。
她正思索著怎麼辦，手機在褲袋裡瘋狂震動，二十三條航空公司未接來電提示上壓著新聞推送彈窗。
航站樓廣播開始循環播放哀樂般的安撫通知，耳鳴聲蓋過了四周驟起的尖叫。
「姚姚！」熟悉的聲音在響起，破開被恐慌麻痹的身體，下一刻，江歸遠幾乎是撞進她的視野。
向來梳得齊整的額發散亂地刺進眼角，大衣錯扣了兩粒紐扣，左手還攥著支屏幕碎裂的手機。
「你沒事。」他聲音像在砂紙上磨過，「還好你沒事……」滾燙的呼吸噴在施姚耳後，施姚這才發現他整個人都在打顫，仿佛被抽走骨頭的困獸。
遠處傳來空難家屬的哭嚎，周祁越突然將她狠狠按進懷裡，心跳快得近乎痙攣。
施姚被動地陷在這個緊緊的擁抱里，密不透風。
這才發覺，原來擁抱是這麼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