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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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婉見兩人沒了動靜,一時間有些慌亂,好像完全忘記了,剛剛是誰在酒桌上強迫江歸遠喝酒。

  一陣電話鈴響,施姚接過,片刻後,她說:「你好自為之。」

  腳步聲漸漸遠了。

  羅婉簡直是迫不及待地從拐角衝出,她想,遭受討厭的女人的謾罵後,江歸遠身心一定受挫。

  此時她再從天而降,先是撫慰他受傷的心靈,再幫他離開施姚,救他於水火之中。

  到時候,江歸遠一定會覺得自己美麗又善良,比施姚那個女人好一萬倍。

  在日久生情中愛上自己,然後兩個人幸福的相愛。

  羅婉抑制不住地嘴角上揚,心臟卻因這段幻想嘭嘭直跳。

  只見江歸遠正垂著頭,雙手抱臂,斜靠在牆上。

  壁燈的光線氤氳而下,滑落過他的發頂、鼻樑與肩膀,勾勒出江歸遠修長優雅的身形。

  他在燈下展示脆弱易碎,他在影子中傷了心。

  「江……江歸遠,我可以幫你。」

  羅婉耳邊傳來心臟砰砰聲,她感覺口舌乾涸,毛孔在分泌細微的汗液。

  男人沒有抬頭。

  她咽了口唾沫:「你是被施姚強迫的吧?我可以幫你付清那三千萬,讓你離開施姚。」

  男人在燈下抬起頭。

  陰影隨著動作爬上眉骨,將江歸遠的眼窩浸成兩口噬光的井。

  一股不近人情的冷漠感撲面而來。

  「為什麼?」

  他問。

  聲音蘊含涼意,喉結滾動碾碎最後一個音節。

  羅婉的指甲掐進掌心:「因為我……」

  「喜歡我?」江歸遠忽然接話。

  獨屬江歸遠的苦艾香從他身上滲出,裹著體溫蒸騰成蠱惑的霧,她忍不住踮起腳想嗅得更深些。

  「幫我離開她?」江歸遠喉間滾出低笑。

  他抬手替她將碎發別至耳後,虎口狀似無意地卡住她頸動脈:「羅小姐的香水……是午夜飛行?」

  指尖順著耳廓滑至後頸時,羅婉突然戰慄。

  江歸遠又問:「你打算怎麼做?」

  羅婉想也沒想:「當然是把她在外面亂搞的事情告訴她大姐了。」

  提起施家大姐施妍,羅婉就一陣幸災樂禍:「你是不知道,她家大姐眼底最是容不得沙子,要是被她知道,施姚可就慘咯……」

  她越說越起勁:「我跟你說,施姚就不是個好人,高中的時候就跟別人談戀愛,被她姐發現了。」

  「……嘖嘖,那是一通好打,給施姚打得一個多月沒下得來床,」

  羅婉從八卦中回神,就見眼前的男人不知何時收起了笑容。

  他就這麼靜靜地站著,好像要與四周的陰影融為一體。

  「你……你怎麼了?」

  莫非是剛剛太過得意忘形,一時暴露自己的本性了?!

  難道他喜歡單純的?

  羅婉驚疑不定,試圖開口挽救:「哈哈……剛剛我也是聽別人說的啦……」

  「把她在外面亂搞的事告訴施妍?」江歸遠重複她的話,舌尖緩慢舔過犬齒。

  壁燈在他臉上切割出詭譎的光影,左側臉是慈悲的佛,右側臉是嗜血的羅剎。

  羅婉突然發現他在顫抖。

  不是恐懼的顫慄,而是猛禽鎖定獵物時肌肉亢奮的震顫。

  「只要把她在外面亂搞的證據……」她急促開口,卻被江歸遠抵在唇上的鋼筆截斷。

  「噓。」他旋開筆桿,金屬螺紋摩擦聲令羅婉膝蓋發軟,「這麼漂亮的唇……」筆尖輕輕戳刺她下唇珠,「不該沾血。」

  鋼筆突然被塞進她掌心,殘留的體溫灼得她掌心滲汗。

  羅婉被釘在他的影子裡,看著他慢條斯理解開袖扣。

  金屬部件墜地的清響中,她看見他腕間陳舊的疤。

  「來。」

  「要剖開秘密的話……」江歸遠握著她的手引向自己腕間停駐,「就要親自動手。」


  羅婉的呼吸與心跳絞在一起。她看向他腕間,或許連施姚都不知道這個秘密。

  這個認知讓她指尖發燙,恍惚間竟真用筆尖抵了上去。

  「對,就是這樣。」江歸遠忽然扣住她手腕施力,筆尖刺破皮膚的瞬間,他在她耳邊饜足嘆息,「你看,我們正在製造……獨屬彼此的秘密。」

  「好了。」

  血珠滾落,遠處水晶燈驟然大亮,江歸遠後退半步隱入陰影。

  羅婉怔怔看著掌中殘留體溫的鋼筆,

  「該說再見了。」他整理衣服的動作優雅如鋼琴家調試琴鍵。

  羅婉望著他消失的背影,忽然意識到自己正用拇指反覆摩挲這支鋼筆。

  心臟在肋間鼓譟著危險的雀躍,她終於窺見了完美玉器上的瑕疵,而這瑕疵正在她掌心生長出帶刺的藤蔓。

  叫人想剝掉他平日裡的偽裝,看他徹底喪失理智,沉淪在愛欲里,寸步難行。

  -

  皇家別苑內一如既往的熱鬧。

  施姚從酒店逃出來,腦子裡還是一片混沌,不知不覺開到樓下。

  皇家別苑作為京城最為有名的會所,實行會員制,涉及服務多樣。

  施姚被引進頂層包廂,謝眉挑眉揶揄:「小施總今日怎麼突然大駕光臨?」

  施姚沒理。

  「你家上次那個……」她有些卡殼,只隱約記得那人留著寸頭,「……那個誰呢?」

  謝眉也勉強轉著腦子想了好半天,才想起施姚說的是誰。

  「你說黃瑞?他好久沒來了。」謝眉並不意外,逕自點了根煙。

  皇家別苑本就是供京都顯貴們玩樂放鬆的地方,為了讓顧客盡興,哪怕是一個小小的服務員都有顏值要求。

  所招的男女公關更是要求極高,大多都是附近大學兼職的,有幹了幾天不乾的,也有後來受不了困窘回來的。

  人員管理極為鬆散。

  施姚本就沒什麼別的心思,此刻也只是頷首。

  包房內光斑細碎,施姚指尖的菸灰簌簌落在桌面。

  施姚盯著那些灰燼,無緣由地想起江歸遠被寒風吹起的大衣。

  「怎麼了你,一臉霉相。」謝眉親自給人滿上,「叫人來陪陪你?」

  施姚沒回,謝眉權當默認。

  包廂燈光昏暗,男人站成一排進來,熟練地尋找自己的位置。

  施姚一左一右兩邊立刻滿了。

  其餘幾個眼底閃過幾絲恨意,坐在離兩人稍稍遠的位置。

  其中一人拿起麥克風,指間飛快點了幾首歌。

  施姚雙手抱臂,滿臉冷漠,其餘人也不敢輕舉妄動,也規規矩矩坐著。

  謝眉這邊又給幾人灌了一瓶酒,轉頭看到這場景,笑了。

  「餵。」謝眉踹了施姚一腳,「你要來玩就玩,別擺出一副死人樣,把我的人都嚇跑了。」

  換做平時,施姚早就一臉不耐地踹回來,可此時,她卻仍舊丟了魂似的。

  不動,坐著。

  謝眉旁邊的男人吹到第四瓶酒時,台上的男人正好唱到副歌部分。

  沙啞的尾音像把生鏽的刀,突然剖開施姚記憶里的雨夜。

  江歸遠蹲在錄音室角落給她繫鞋帶,哼著隨手編的調子,雨滴在玻璃窗上敲出散亂的節拍。

  "停。"施姚突然抬手,指甲點著液晶屏,"倒回去。"

  包廂瞬間安靜得能聽見冰塊融化的聲音。

  她揮退正在倒酒的服務生,死死盯著MV里一閃而過的鏡頭。

  某個男歌手低頭調吉他的角度,像極了江歸遠。

  "換掉。"施姚咬著杯沿冷笑,」現在的野雞歌手連頭髮絲都要抄襲?"

  男人戰戰兢兢切換歌單的瞬間,前奏流出幾個熟悉的鋼琴音符。

  施姚手一抖,酒水簌簌落在衣服上。

  這是江歸遠給她當手機鈴聲的那首,他總在深夜創作後哼著這段旋律哄她入睡,說這是專治頭疼的咒語。

  "誰讓你點這首歌的!「謝眉抓起遙控器要切歌。

  誰都知道這是江歸遠的成名曲,憑著這首歌漂亮地闖入大眾視野。

  "別動!"施姚突然尖叫。

  數到第17秒,果然聽見那個標誌性的氣音。

  他與江歸遠待得太久,將人的習慣刻入骨髓。

  ——江歸遠總在轉調前輕輕吸氣,像是捨不得把某個名字唱完,像是最濃烈處留一道裂縫的呼吸。

  唱歌的男人湊過來遞紙巾:「小施總怎麼哭了?"施姚猛地攥住他手腕,又在看清對方光潔手腕的瞬間鬆手。

  江歸遠這裡也有道淺疤,他說好巧,可施姚明明見過他無疤的手腕。

  酒精讓視線有些模糊,施姚問:「會唱《夜航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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