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捉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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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年冬天,地都凍裂了縫,小北風刀子似的猛刮,卻遲遲不見下雪。深而冷,像一口井。

  北風撞在落地窗上發出嗚咽,頭痛像把鈍斧劈進太陽穴。

  施姚睜開眼,首先嗅到的是陌生須後水的氣味——雪松混著廉價柑橘香,與江歸遠常用的苦艾調截然不同。

  她推開男人橫在腰間的手臂,只記得自己昨晚參加某位投資人的酒局。

  後來……後來的事她不記得了。

  腕間疤痕突突跳動,像道甦醒的火山裂痕。

  這是京郊別墅,她與江歸遠共同的家。

  眼前的信息有些過於龐雜,思緒尚未從頭痛中回神,電話鈴聲打破了室內旖旎的寧靜。

  施姚跨過男人的身體,打算順著響鈴的地方尋找。

  剛一觸地,腳一軟,差點沒栽在地上。

  手機在客廳執著震動,第七次響起時,施姚終於摸到冰涼的金屬外殼。

  「姚姚,我剛下飛機,你在家嗎?」

  江歸遠的聲音裹著電流傳來,她仿佛看見他喉結微微震顫的樣子。頭痛奇蹟般消退三分,像有人往神經末梢淋了層溫熱的蜜。

  江歸遠送的那隻古董座鐘準點報時,青銅鳥喙里一閃而過紅外光點。

  她張了張嘴:「……在家。」

  「嗓子怎麼了?是不是沒好好照顧自己感冒了?」

  施姚「唔」了聲,電光火石間想到解法:「你先別亂動,我叫李叔過去接你。」

  她計劃倒好,等江歸遠回來的間隙,先把人趕出去,再將房間收拾收拾。

  否則,要是被江歸遠撞上了……還是不要有這種可能吧。

  想到這兒,施姚轉過身,床上的男人還沒醒,看著十分年輕帥氣,但施姚絞盡腦汁也不記得見過他。

  自從她接手家裡的娛樂公司,就有不少人想來爬床。

  換做平時,施姚自是不介意跟這麼年輕帥氣的男人有所發展。

  但如今場合不對。

  一來這是她跟江歸遠親手布置的家,就算她再怎麼玩,也不會將人帶回家裡。

  二來……

  她又不是傻子,哪裡看不出這是被人擺了一道。

  施姚腦海里飄過幾個面孔,心情極差,又走到床邊居高臨下扇了那男人一巴掌。

  脆響。

  男人猛然驚醒,神情由憤怒轉為羞澀:「小施總……」

  施姚冷著一張臉,神色極其難看。

  兩兩相對,施姚率先露出一絲笑意:「你叫什麼名字?」

  她生得又嬌又俏,笑眼看人時,眼底濃稠艷麗的網似要將人牢牢捕捉。

  那男人呼吸一滯:「我叫陳陽,表演專業剛畢業……」

  施姚笑意更深:「阮若盈叫你來的?」

  陳陽愣了愣,沒吭聲。

  「我剛畢業,找不到工作……」

  「你不說我也知道是她,人在國外也管得寬。」

  大學時阮若盈輸給了自己,錯過與江歸遠表白的機會,她早就懷恨在心,巴不得自己快與江歸遠分手。

  她掏出手機發了條信息,「好了,現在你就沒有找工作的煩惱了。」

  「因為——你在娛樂圈,已經查無此人了。」

  笑容驟然收回,因久居上位,板起臉來透出冰冷的怒意。

  陳陽臉色由紅轉白又轉黑,神色幾經變化。

  施姚一聲冷笑,懶得去看他,徑直去了浴室洗澡。

  等她從浴室里出來後,江歸遠已經到家了。

  江歸遠一身駝色大衣,連夜的奔波並未給他帶來風塵僕僕的疲憊。

  恰恰相反,細碎的額發半掩著眉,清秀俊朗的面龐沒有過多修飾,卻自有一番韻味。

  宛若觸手生溫的暖玉,高坐神龕的白玉觀音。

  施姚有些心虛地朝臥室瞟了幾眼,笑得討好,手上拿著毛巾擦乾濕發:「怎麼這麼早就回來了,李叔還在過去的路上。」

  江歸遠比施姚大一歲,A大音樂系,畢業伊始便簽了施姚旗下的經紀公司,以歌手身份出道,卻主攻幕後。


  直到今年某首以他作詞的歌在網上火了以後,連帶著其他一些由他作的詞也迅速走紅。

  因此吸引了不少歌王歌后級別的人相邀合作。

  這一次江歸遠出差,也正是因為某位息唱多年的歌壇老前輩想要與他合作,量身打造一首歌,重回大眾視野。

  只是,原定一個月的時間回家,此時卻比計劃早了半個多月。

  江歸遠只看了她一眼,沒說話,拿起吹風機,走到人後,幫人吹乾。

  「合作順利嗎?金露姐怎麼說?」

  金露,江歸遠的經紀人。

  施姚內心有些打鼓,她受不了江歸遠刻意的冷落,哪怕如今還在替她吹頭。

  她想要轉過頭去看江歸遠的表情。

  「別看了,人已經走了。」

  這是江歸遠回家後的第一句話。

  當施姚意識到江歸遠誤會她時,她已經將話脫口而出:「我跟他什麼也沒有。」

  最後一個字剛落下,施姚差點沒抽自己一巴掌,人家一個普通平A,自己卻將大招都放出來了。

  吹風機仍舊轟鳴,半晌後,一聲低低的「嗯」從腦後傳來。

  「你不生氣?」施姚忍不住回頭,被江歸遠按下。

  輕柔的手指仍舊穿插發間,溫度正好,可施姚內心卻揣了只兔子。

  江歸遠聲音和緩:「他說,讓我別怪你,你昨晚上喝多了才一直拉著他……」

  「他大爺!」施姚差點沒從沙發上跳起來,她終於轉過身,看清了江歸遠的臉。

  江歸遠輕輕推開施姚,偏頭躲開她的視線。

  男人額發略長,頭微低,遮擋住眼睛,叫人看不清神色。

  施姚張張嘴,抬手勾住江歸遠的頸,細細描摹他深刻的五官,一雙桃花眼將硬朗的輪廓襯得幾分柔和溫婉。

  「遠哥哥,你別生氣,昨天晚上我們真的什麼也沒有發生,我……」

  江歸遠順著她的力道彎腰,垂眸,神色匿於眼睫之下:「我沒生氣。」

  「你……」施姚神色微怔,「沒生氣?」

  「嗯。」

  一方面,她慶幸於江歸遠並沒有因此與她生氣翻臉——她見過身邊不少人抱怨家裡那個氣量不夠的。

  在她們這個圈,少不了社交應酬,江歸遠不喜歡拋頭露面,還酒精過敏,總不能讓她每次出去都沒有男伴吧?

  那多丟她們施家的面子。

  另一方面,一種隱秘的失落感透過重重疊疊的血肉涌了上來。

  五年時間,她從未見過江歸遠生氣。

  哪怕是與他產生分歧而劍拔弩張,江歸遠也只是淡淡看著她,好像一切都無法激起他內心的漣漪。

  白玉觀音終究不會為了她而走下神龕。

  廚房飄來粥的香氣時,施姚正盯著江歸遠的背影出神。

  他切薑絲的動作優雅得像在雕刻玉器,圍裙系帶勒出精瘦腰線,這個場景她看過千百遍,此刻卻被袖口折射的光斑刺得晃目。

  ——送他的藍鑽袖扣正折射光線,惹人晃眼。

  "你的醒酒湯。"青瓷碗推至眼前,江歸遠袖口卷到手肘。

  他舀起一勺湯吹涼:「嘗嘗看,我加了石菖蒲,對你的頭疼有效。」

  迎著江歸遠略帶深意的目光,施姚順從地喝下。驚覺頭痛如退潮般消散。

  她夸:「真的有用!」

  「你會騙我嗎?」江歸遠突然看向施姚,沒頭沒尾問。

  那雙桃花眼不真切地浮著一層水色,宛若山泉沖滌過的黑曜石。

  施姚的心漏了半拍,開始怦怦直跳。

  她想,難道是方才太過緊張導致心律失常了?

  「我騙你幹嘛。」施姚理所當然回答。

  當然,施姚從不覺得自己在騙人。

  靜默片刻,江歸遠笑了笑,俯身輕吻施姚的額頭:「好,你別騙我。」

  待施姚昏睡過去後,江歸遠來到別墅地下室。

  地下室里,數十個玻璃瓶排列,反射著冷光。

  纏著髮絲的鋼筆、沾著唇印的紙巾、甚至她咬過半口的蘋果核,都浸泡在不明液體裡。

  最新加入的藏品是支錄音筆,標籤標註著「33.12.17-謊言」。

  他戴上耳機,施姚那句「我騙你幹嘛」在鼓膜間循環,與監控視頻里她攥緊床單的手指形成雙重奏。

  江歸遠聲音極低極冷:「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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