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焦灼 窘迫與難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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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8章 焦灼 窘迫與難堪

  清淡的松香氣,混合著濃郁的美酒芬芳,氤氳在身周體側。不知是那氣息太馥郁醉人,以至於刺激了淚腺,亦或是剛才那一下撞得實在生猛,桑擰月的淚水倏地便從眼眶裡滾落出來。

  她頭還是眩暈的,人也有些頭重腳輕,像是魂兒都飄了出去。

  可手下的觸感卻那般真實,那是男人厚實硬挺的胸膛,硬邦邦的跟石頭似的。她猝不及防撞上去,力道根本沒收住,如今不僅生理淚水脫框而出,就連鼻子也酸酸痛痛,總感覺下一刻就有東西要從裡邊跑出來。

  但此刻桑擰月根本無暇顧忌這些。

  扣在手腕上的熱度驚人的滾燙,緊鎖著她腰肢的大掌也用盡了力道,被陌生男子困在懷中的窘境如此讓人難熬,她惶惑到幾欲窒息。

  桑擰月幾乎是在站穩後第一瞬間,就手忙腳亂掙脫開被人攥著的手腕。好在那人當真知禮,幾乎是在她有所動作時,手腕已經被他鬆開,就連扣在後腰上的手,也無聲離去。

  可即便如此,桑擰月仍舊接連往後退了好幾步,這才抬起頭。

  她抬首,看見方才見過的,那張過分清冷俊美的面孔。儘管心中早有預感,此時雙手仍舊不受控制的微微顫抖。

  「見過侯爺……多謝侯爺出手相助。」

  沈廷鈞垂首看著面前的女子,看她面頰上徐徐滾落的淚珠,看她死死抿著的嘴唇,看她如臨大敵、如避蛇蠍一般的動作……他聲音喑啞低沉,片刻後才不緊不慢道,「無事。」

  清兒此時也站穩了,正沖救他的侍衛道謝。

  那侍衛也有些不近人情,他板著臉,和他的主子一樣令人望而生畏。但許是現場氣氛太過凝滯,許是面前的孩子的確還是個孩童,成英開口,語調難得的柔和,「才下過雨,路上濕滑,小公子走路當心。」

  清兒面頰漲得通紅。

  因為他過分開心,差點自己摔倒,還差點連累姐姐。他此時羞愧的無地自容,赧然的說了句,「下次再不會了。」之後再次行了謝禮,便果斷走到姐姐跟前。

  清兒想關心姐姐的情況是否安好,可他率先看到了武安侯——腦子有一瞬間宕機,清兒都快同手同腳了。

  他手足無措,像只怯生生的小鵪鶉。桑擰月便伸手拉過弟弟,「快見過侯爺。」

  清兒果斷重複姐姐的話,沈廷鈞看著面前的姐弟倆,弟弟還是個稚童模樣,如今一臉忐忑不安;姐姐倒是恢復了冷靜,只她眼角仍舊掛著淚珠,姿態也擺的謙卑,動作明明很規矩,卻透著難以言喻的疏離與防備。

  沈廷鈞眉眼沉沉,「免禮,起來吧。」

  他說完這句話,卻沒有如同上次一般徑直從他們身前走過。

  許是喝了酒,讓他有些慵懶懈怠,亦或是方才姐弟倆毛毛躁躁差點遇險那畫面,到底礙了他的眼。沈廷鈞再張口,聲音愈發低沉威嚴,他問清兒,「大好時光,不讀書出來晃悠什麼?」

  清兒吶吶,有口難言。

  桑擰月素手微動,想將弟弟扯到身後,可那動作終究沒有做出來。

  弟弟十歲了,她不能總把他當做幼兒看待。若總是頂在前方為他遮風擋雨,弟弟何時才能長大?

  但弟弟本就拙於口舌,而他氣勢凜冽、威嚴肅穆,怕是朝堂上那些大人面對他的詰問,都會難以招架,更何況稚嫩又幼小的弟弟了。

  桑擰月抬起頭,到底是不著痕跡往弟弟跟前移了移。她漆黑明亮的眸子抬起來,不敢直視他不怒自威的面容,便眼瞼下垂,做出直視他寬厚胸膛的動作,輕聲道,「稟侯爺,弟弟讀書勤奮,今天是因為隨我出來送人,這才鬆散片刻。」

  微沉默,她很想說,「再次謝過侯爺方才相助之恩,若無事,還請侯爺容許我們姐弟先行退下。」

  但這不合適。

  因為往前走只有這一條大路,他們是庶民,如何能走在貴人前邊?

  況且,侯爺問話,他不先結束話題,她敢直白又不給面子的說要走?

  那不是下沈候的臉面麼?

  這不行,那也不行,桑擰月面上不顯,心裡卻有些焦灼。

  而如今唯一能讓她覺得欣慰的,就是四周並無行人。

  這一片區域都被清掃過,丫鬟和僕役們怕是忙著清理別的地方。因而他們並沒有被人發現,這讓桑擰月由衷鬆了口氣。


  不然,真被人看到她和沈候「拉拉扯扯」,怕是等不到天黑,她「蓄謀不軌」「惡意勾引」「意圖上位」等流言就瀰漫開來。她也會成為新一代「狐狸精」,聲名再次被害。

  這是桑擰月絕不想看到的事情。

  在桑擰月想七想八的時候,現場卻並不沉寂。沈廷鈞再次問了話,他問清兒都讀了什麼書,甚至還簡單考教了兩句。

  清兒雖膽子不大,但書讀的確實好。這不僅是因為他有天分,也因為桑父曾把他看做衣缽傳人。

  父親去世,桑擰月就親自教導清兒。她三歲被父親開蒙,又被父親親自授課到十二歲,這些年她也一直沒間斷讀書。她的學問,要來教授一個孩童輕而易舉。

  清兒被問到擅長的領域,倒是大膽許多。也因為答的好,沈廷鈞面色好看不少。可他若問的深了,清兒就支支吾吾答不上來……

  這也是有緣故的。

  因為桑擰月到底是姑娘家,桑父給她開蒙授課,並不是讓她衝著科舉去的,完全是為了讀書明智怡情。是以,在科舉應試方面,桑擰月欠缺許多答題技巧和手段。

  即便她之後購買了許多「科舉秘籍」「科考滿分試卷分析」,但想也知道,能流傳到世面上的,根本不是什麼好東西。真正的技巧和手段,都被知情人藏在心裡,當做傳家寶都來不及,又哪裡會廣而告之,甚至拿出來販賣換錢?那是大大的不明智。

  而她,讀過這所有掛羊頭賣狗肉的試卷,慢慢也摸索出許多要領。但沒有人在前面領路,又不了解時事,要答出沈候的問題,更甚者還要讓他滿意,這是登天之難。

  桑擰月愈發覺得時間難熬了,也就是此時,沈候點評了一句,「還需多練。另外,教你讀書的夫子水平有限,若有可能,另尋高明。」

  話落音,面前的小孩兒面色陡然變得怪異,沈廷鈞又撇見桑擰月猛一下垂首——她玉白的面頰上通紅一片,明媚的眸中迅速閃過難堪和窘迫,她焦躁的用手捏著帕子,踩著鹿皮靴子的小腳不住往後挪……

  沈廷鈞劍眉微蹙,心裡想過什麼無人知曉,他轉身大步離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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