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2章 借你夫人一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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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清柯為了終於能風風光光、挺胸抬頭送沈清棠出閣而高興。

  從前在北川,沈清棠出嫁時,沈家還在流放中,連像樣的嫁妝都拿不出幾樣。如今不一樣了,他是探花,沈家是皇商,沈清棠是公主。

  他終於不用再低著頭、彎著腰、縮著脖子做人。

  沈清蘭也很高興。她穿著一件藕荷色的褙子,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髮髻上插著一支白玉簪子,清清爽爽的。她在院子裡幫李素問張羅,一會兒指揮丫鬟搬箱子,一會兒核對嫁妝單子,忙得不亦樂乎。只是高興中始終夾著一些煩擾——她的眉頭偶爾會微微蹙起,嘴角偶爾會往下撇一撇,目光偶爾會飄向院門的方向,像是在等什麼人,又像是在怕等來什麼人。

  讓她心煩的不是沈清棠和季宴時的婚事,是魏明輝。

  自從考上一甲進士後,魏明輝一改之前沈清蘭說什麼都好的架勢,開始追妻、搶子。

  以前沈清蘭說「你不要再來找我了」,他就真的不來,一個月兩個月見不著人影。

  現在不一樣了,沈清蘭說「你別來了」,他第二天照樣出現在沈府門口,手裡提著點心、水果、書、玩具,笑眯眯地說「我來看看孩子」。

  沈清蘭說「圓圓不想見你」,圓圓就從屋裡跑出來,撲進魏明輝懷裡,喊「爹爹」。

  沈清蘭氣得說不出話,魏明輝就抱著圓圓,朝她笑得眉眼彎彎。

  沈清棠注意到不知道用什麼法子追來驛站的魏明輝。

  他站在驛站的側門外面,穿著一件月白色的長衫,手裡提著一個食盒,沒有進來,只是站在那裡,目光一直往院子裡看。

  他看見了沈清蘭,沈清蘭在院子裡曬被子,他嘴角彎了彎,沒有出聲,就那麼看著。

  沈清棠搖搖頭,無聲地輕嘆。

  關於魏明輝的事,沈清棠私下也跟沈清蘭聊過一回。

  就在沈清柯高中探花那日。

  那晚,沈府張燈結彩,前院的宴席散了,客人走了,燈籠還亮著,橘黃色的光暈籠罩著整座宅子,安靜而溫暖。

  沈清蘭強行跟季宴時借了沈清棠。

  姐妹倆難得在一個房間、一張床上睡。

  沈清蘭的房間在沈府的東跨院,不大,卻很雅致。

  臨窗是一張紅木書案,案上擺著筆墨紙硯,還有幾本翻了一半的書。床上的被褥是新換的,帶著淡淡的皂角香。

  燭台上燃著兩根紅燭,燭火跳動,將兩個人的影子投在牆上,一高一矮,一近一遠。

  沈清棠見沈清蘭著實煩悶,先安撫了不情願的季宴時。

  他站在門口,一隻手撐著門框,另一隻手插在腰間,臉上的表情分明在說「你確定要跟她睡?」

  沈清棠踮起腳尖,在他臉頰上親了一下,說「就一晚」。

  季宴時的表情這才緩和了些。

  沈清棠把糖糖和果果兩小隻從後院接過來,送到季宴時房間裡,讓他們陪他睡。

  糖糖抱著季宴時的腿說「爹爹,我給你講故事」,果果則已經爬上了床,在被子上滾來滾去。

  沈清棠又提了一壺清酒,才進房間去找沈清蘭。

  那酒是仕女閣新出的桂花釀,度數不高,入口清甜,後味卻帶著一絲辛辣。

  沈清蘭已經收拾妥當躺在床上。

  她換了一件月白色的中衣,頭髮散開,披在肩上,像一匹黑色的綢緞。平日裡一直跟著她的圓圓也被她打發到奶娘那邊去睡了,房間裡只有她們兩個人,安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

  沈清棠倒了兩杯酒,招呼沈清蘭下來坐下。

  她在圓凳上落座,把酒杯推到沈清蘭面前,杯中的酒液微微晃動,映著燭光,像流動的琥珀。

  沈清蘭也沒推辭,屁股還沒落座就端起酒杯,仰頭一口乾了。

  動作又快又猛,像在喝白水,喉頭一動,一杯酒就見了底。

  沈清棠:「……」她無語地又給沈清蘭滿上,酒壺傾斜,酒液從壺嘴傾瀉而下,在空中劃出一道細細的弧線,注入杯中,濺起細小的水花。

  沈清蘭再次一飲而盡,然後用手背抹了一下嘴角,把空杯子重重地頓在桌上,「嗒」的一聲響。

  沈清棠沒再倒第三杯,也制止沈清蘭給自己倒第三杯。她的手搭在沈清蘭手背上,掌心貼著她微涼的皮膚,輕輕按住。她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別喝了」的溫柔。


  「阿姐,我不是過來灌酒的。」

  沈清蘭看她,目光裡帶著幾分醉意,幾分委屈,幾分「我知道你不是來灌酒的,可是我想喝」的任性。

  「我以為你是有話跟我說。」沈清棠又道。

  沈清蘭垂眸,長嘆一聲,那聲嘆息拖得很長,像一根扯不斷的線。她的手指在桌沿上輕輕叩了兩下,無意識地,一下,又一下。

  「是有話跟你說,只是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那就從魏明輝今日見你開始說?」沈清棠提醒。

  沈清蘭沒反對。沉默了片刻,她開口,「他跟我求婚。說再娶我一次,以張明輝之名。他說過陣子放官,他會選擇外任,希望我帶著孩子和他一起。」

  沈清棠沒說話。她端起自己的酒杯,抿了一小口,桂花的甜香在舌尖化開,又帶著一絲酒的辛辣。

  沈清蘭此刻需要的是傾聽,不是對話。她只需要坐在那裡,聽著,就夠了。

  果然,沈清蘭再次倒滿了酒,一飲而盡。

  她右手握著酒壺,壺嘴朝下,卻沒有再倒,就那麼握著,像是在握一件有重量的東西。

  她的聲音斷斷續續,像一條不太順暢的河流。「他還跟我說了一些之前的事。」

  魏明輝說,他會找小妾,本是為了讓她們孕育孩子來做藥引。

  他說,疏遠沈清蘭是為了保護她——他怕她也卷進去,怕她也成為魏釗的棋子。

  他說,當初生完圓圓之後就不讓她懷孕,就是怕她再生個男孩。

  他說,他以後會靠自己讓她過上從前的生活,讓她是人人敬仰的張夫人,將來會給她掙一品誥命。

  他說,他只想跟沈清蘭過簡單的日子,一家四口去外地重新開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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