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0章 本王成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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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素問一想也是,便放任了一把年紀還流里流氣的沈嶼之。她把沈嶼之的手按下去,自己又舉起來,朝沈清柯揮了揮,帕子在風中飄啊飄,像一隻白色的蝴蝶。

  秦征抱著糖糖站在另一側窗口。糖糖今日穿了一件粉色的小裙子,頭上扎著兩個小揪揪,紅綢帶系成蝴蝶結,一晃一晃的。她趴在秦征懷裡,探出小腦袋往下看,眼睛瞪得圓圓的,嘴裡「舅舅」、「舅舅」的喊著,口水差點滴下去。

  秦征趕緊把她往回抱了抱,然後低頭看著下方的隊伍,目光在馬上的三個人身上轉了一圈,「嘖」了一聲。

  「早知道,當初答應老頭子走讀書這條路了。」他的語氣裡帶著幾分羨慕,幾分調侃,「你瞧瞧,多風光?」

  抱著果果坐在桌前的沈清棠聞言,朝秦征翻了個白眼:「讀書人終其一生也就風風光光游這一回街。而且整個大乾那麼多讀書人,能打馬而過的,有且只有三個。這概率比你在萬敵前去其將帥首級還難。」她頓了頓,語氣緩了緩,「可,武將每次打贏勝仗班師回朝時,都能騎在馬上受百姓的稱讚。縱使沒有紅花,也同樣威風凜凜。沒差什麼。」

  她說這話時,手在果果的背上輕輕拍著,一下一下,很有節奏。果果窩在她懷裡,手裡捏著一塊桂花糕,啃得滿臉都是渣。

  秦征成功被安慰到,點點頭,嘴角彎了彎,露出一個「你說的也對」的表情。可隨即他又補了一句,聲音低了幾分,帶著幾分不甘:「只是需要班師回朝的大戰也不多見。」

  那語氣里,有武將的無奈,也有武將的驕傲。

  坐在沈清棠身側的季宴時,一隻手搭在桌沿上,手指修長,指節分明,在紅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他素來不愛閒聊,這會兒卻突然開口:「過兩日,該本王騎著高頭大馬、胸戴紅花招搖過市了。」

  秦征嘴比腦子快,想都沒想就懟了一句:「你一個王爺游什麼街?」

  沈清棠倒是猜到了季宴時話里的意思,臉色微紅,嗔怪地看了他一眼,眼裡有一絲藏不住的甜。她沒有說話,只是低下頭,假裝去擦果果嘴邊的糕點渣。

  季宴時伸手,握住沈清棠的手。他的掌心乾燥溫熱,五指扣進她的指縫間,輕輕收緊。他看著她,目光溫柔得像一汪春水,嘴角微微上揚,彎出一個好看的弧度。他的聲音里藏著一種壓抑了太久、終於可以釋放的歡喜:「本王成親。」

  秦征:「……」

  他張了張嘴,又閉上,臉上的表情從困惑變成了恍然,從恍然變成了「我又被餵了一嘴狗糧」的無語。他抱起糖糖,轉過身去,繼續看窗外的遊街,嘴裡嘟囔了一句:「行吧,你厲害。」

  糖糖趴在秦征肩頭,小手抓著秦征的耳朵,奶聲奶氣地問:「秦叔叔,什麼是成親呀?」

  秦征沉默了一瞬,聲音悶悶的:「就是……一個人跟另一個人,以後再也不分開了。」

  糖糖歪著腦袋想了想,忽然咧嘴笑了,露出一排小白牙:「那爹爹和娘親也要成親嗎?」

  包間裡安靜了一瞬。

  其實,沈清棠和季宴時上次在北川辦婚禮時,已經有糖糖和果果,只是他倆那會兒還不記事,便也不記得這茬。

  沈清棠的臉更紅了,季宴時的嘴角彎得更深了。秦征「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肩膀一抖一抖的。

  窗外,遊行的隊伍還在繼續。鑼鼓聲、歡呼聲、鞭炮聲響成一片,整條街都在沸騰。沈清柯的馬已經走遠了,只剩下一個紅色的背影,在人群的海洋中忽隱忽現。

  沈清棠低下頭,看著季宴時握著她的那隻手。他的手指修長而有力,指腹有薄薄的繭——那是常年握刀留下的。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上輕輕蹭了蹭,像是在說:別急,很快就輪到我們了。

  她彎了彎嘴角,沒有說話,只是將手指又收緊了幾分。兩個人的手交握在一起,像兩棵樹的根,在地底下無聲地纏繞、生長、牢不可分。

  ***

  寧王成親是大事。還是兩國的大事。

  縱使北蠻和西蒙的君主都已經返回自己的國家,但是兩國的使者還在。

  北蠻的使者住在驛館裡,深居簡出,偶爾出門也是行色匆匆;西蒙的使者則不同,他們經常出入寧王府和驛站,跟禮部的官員商議婚禮細節,一口不太流利的大乾官話在京城街頭時常能聽見。

  除了使者,還有皇族中人留在了大乾。

  比如西蒙親王賀蘭錚。他住在寧王府偏後的院子裡。他的氣色比剛來時好了許多,臉上有了血色,眼窩也不再深陷。如今已經完全擺脫了輪椅,日常出行只需要一根拐杖即可。


  他留下,是為了季宴時,為了他新收的義女沈清棠。

  可蒙德王子留下,純粹是不敢回北蠻。

  他跟賀蘭錚不一樣。

  賀蘭錚明面上是隨君主訪大乾的貴客,是坐著馬車、帶著儀仗、風風光光來的。蒙德王子來大乾時,卻是以俘虜的身份,被關在囚車中帶來的。那囚車木柵欄上還沾著乾涸的血跡,一路從北境顛簸到京城,他蜷在裡面,像一隻被捕獲的野獸,連翻身都困難。

  一路上還被秦征各種貓戲老鼠的羞辱。

  三國和談之前,北蠻就單獨支付了一筆數目不小的銀子贖回了蒙德王子。

  那銀子用十幾輛馬車拉進戶部的庫房,白花花的銀錠碼得像小山一樣高。

  北蠻王當著大乾皇上和西蒙君主、親王的面,沒跟蒙德王子算帳。他坐在客座上,端著酒杯,嘴角掛著笑,對蒙德王子說「吾兒辛苦了」,那笑容和藹得像一個慈父。

  可蒙德王子知道,那笑容底下藏著的是刀子。

  要是回了北蠻,蒙德王子必然沒好果子吃。

  單北蠻王訓斥幾句也還好——罵幾句、罰幾個月俸祿,不痛不癢。

  重點是他還有其他的兄弟姐妹,都對王座虎視眈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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