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師兄妹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陸小夏度過了有史以來最漫長的一個夜晚。

  上一世有很多個夜不能寐的夜晚,但從來沒有哪個時間,像此刻這麼煎熬。

  她看著手機上那條「準備20萬」的簡訊,在辦公室干坐了半夜。

  秒針像一把刀,細細碎碎的切割著她的心,一格又一格,一圈又一圈。

  剛過完年,平州雖然白天暖和了,但夜裡還是冬天。

  喬姐和沫寶這一夜不知道是怎麼過的,會冷嗎,會餓嗎,會有危險嗎。

  光是這樣想著,眼淚就流了一臉。

  凌晨時,林副局長帶人來找她,把一張照片放在她面前。

  「這是另一個嫌疑人,叫蔡德順。」

  陸小夏聽著那個名字,腦子嗡的一下,像是炸起了一窩馬蜂。

  但她迅速收斂情緒,低頭看那張紙。

  照片上是一個戴眼鏡的男人,瘦長臉,右臉有一個葡萄大的黑痣。

  名字叫蔡德順,安州市七連鎮人。身高170,體重140左右。

  因盜竊罪被判8年,去年6月出獄。

  林副局看著她,眼裡閃過一絲警覺,問:

  「你認識他?」

  陸小夏定了定心神:

  「不認識。」

  她的確不認識這個叫蔡德順的人,但,她知道這個人。

  上一世她們監舍里曾經來過一個叫黃梅的女犯,編號2759,故意傷人罪進去的。

  剛進去的時候,黃梅一伸手,就把所有人嚇住了,連獄霸冷秋香也不敢吭聲。

  黃梅的右手只有大拇指和食指,其他三根手指缺失,切口很齊整。

  一看就是狠角色。

  黃梅不會寫字,於是管教讓她口述,陸小夏幫她寫的認罪書。

  認罪書里,黃梅殺的人就叫蔡德順。

  黃梅自幼被拐賣進一個盜竊團伙,蔡德順是她師哥。

  師父在的時候,師門的五六個兄弟姐妹在外面「掙」的錢,都要上交給師父。

  後來師父死了,師兄繼了位。

  師兄後來犯事被抓,組織就散了。

  黃梅在那幾年認識了一個廚師,結了婚,有了小家,還生了孩子,就改邪歸正了。

  可是突然有一天,師兄帶著一個師弟上門,問她借錢。

  她給了幾次,但師兄還不放過她,提出讓她回去,一起重振師門,否則就把她的過去抖出來。

  黃梅有了孩子,有了安穩的生活,怎麼可能回頭。

  師門有規矩,跟師父學的手藝,如果要退出師門,就要把手藝還給師父。

  所謂的「還」,就是自斷三根手指,從此不靠手藝吃飯。

  黃梅為了擺脫師兄,自斷中指、無名指和小拇指。

  本以為這樣就能跟師門一刀兩斷,沒想到,師兄竟然拐走了她四歲的兒子,逼她回頭。

  原來,他們的師父有一門絕技,光靠聽聲辯音就能開保險箱。

  師父當年並不偏心,手藝是一起教的,但這門手藝只有黃梅學得最好,不管多高檔的保險柜,從沒失手過。

  師兄他們準備干一票大的,需要她幫忙。

  黃梅的兒子肺炎還沒好,救子心切,她回了堂口。

  兒子正坐在師兄身邊,發著燒,小臉通紅。

  為了把孩子搶回來,她瘋了似的跟師兄師弟打在一起。

  她一個女人,哪是對手,被打了個半死。

  兒子哭得撕心裂肺,黃梅假意下跪,拼著一口氣,把桌子上的一把改錐扎進了師兄的脖子。

  後來,黃梅遇到了一個好律師,幫她翻案,案子從故意傷人改成防衛過當,十三年有期徒刑,最終改成兩年八個月。

  黃梅在獄裡待了沒多久就出去了。

  但蔡德順這個名字,陸小夏記得。

  她永遠記得黃梅提起蔡德順這個名字時,那對沉靜中泛著幽冷殺意的眸子。

  現在,她竟然以這種方式遇到了蔡德順。


  手機簡訊突然響了。

  距上一個簡訊已經過去了7個小時37分鐘。

  簡訊又是一個陌生號碼發來的。

  【40分鐘內,帶著20萬現金到五龍山GG牌下。你獨自前來,若有隨行,立即撕票。】

  老林和陸小夏對視一眼。

  又不約而同去看手錶。

  現在是凌晨三點半。

  凌晨三點半交贖金,這綁匪葫蘆里到底賣的什麼藥。

  她回了一條簡訊:

  【我要聽聽孩子的聲音。】

  【到了約定地點,會給你聽。】

  陸小夏拎起腳邊的袋子。

  錢早就準備好了。

  蔡德順選這個地方也是用了心的。

  五龍山是一個在建的景區,一半屬平州,另一半屬隔壁的安州,因管轄權糾紛,停了三年了,景區封閉中。

  山門處有一個巨幅GG牌,上面有一句GG語:

  【再等一年,精彩綻放!】

  後來這塊GG牌成了笑話,先是被人添上一橫,後來添上兩橫,最後乾脆添了一豎。

  GG牌周邊很空曠,她是不是獨自前去,一目了然。

  只有40分鐘時間。

  陸小夏衝進車裡,立即往五龍山方向開去。

  ……

  山裡的夜很冷。

  喬英秋已經很多年沒這麼苦過了。

  入夜的時候,山上起了風,嗚嗚的,像鬼哭一樣。

  「姨姨,沫寶渴了。」

  懷裡的孩子乖的讓人心疼。

  喬英秋從身邊摸出一個2.5升的礦泉水桶。

  這是下午的時候她問兩個賊要的。

  水太涼,她一直把水桶放在羽絨服里,用體溫焐著,等孩子渴了的時候就能喝上不那麼冰的水。

  晚飯是兩個大饅頭,涼的,裝在塑膠袋裡。

  她拿著饅頭,眼淚掉下來。

  她自己倒無所謂,小時候跟著父母下放,什麼苦沒吃過。

  但是沫寶哪受過這種罪。

  她把饅頭放在胸口,捂得溫了才一點一點掰著給孩子吃。

  沫寶也真是乖,不哭不鬧的,窩在她懷裡,跟她閒聊。

  「姨姨,我不怕,媽媽會來接我的對吧。」

  「對對,媽媽正在來的路上了,媽媽會來把壞人打跑。」

  「桑叔叔會開著叮叮車來接我。」

  「會的會的,都在路上了。」

  沫寶真好啊,聊著聊著就睡著了,一點兒都不鬧。

  半夜的時候,越來越冷。

  她聽到有摩托車的聲音,起來扒著門縫往外看。

  似乎其中一個賊走了。

  借著車燈,她看清了,走的是那個戴眼鏡的。

  喬英秋想,機會來了。

  留下的這個,看著沒那麼狠。

  饅頭和水,都是他送過來的,下午看著沫寶,他還咕噥了一句,好像說他女兒當年也這麼大。

  喬英秋等摩托走遠了,連忙拍門。

  留守的那人很快來到門口。

  喬英秋開口:

  「小兄弟,小兄弟!太冷了,你是好人,能不能給床被子?」

  那個人罵了一句「真他媽事多!」

  但幾分鐘後,還是開了門,扔過來一床被子。

  被子很髒,味道很難聞,但喬英秋還是笑著千恩萬謝,順帶又說:

  「大兄弟,我想上個廁所,你幫我看一下孩子,我就去那棵樹下。」

  楊農不同意。

  今晚他跟順子有分工,順子去交接贖金,他負責看守人質。

  萬一人質跑了咋辦,壞順子的事。

  「大兄弟,這黑更半夜的,又是深山老林,我就是跑又能跑哪去,我還怕狼吃了我呢。你要是擔心我跑,我把羽絨服脫下來。」


  楊農想了想,也是。

  沒了羽絨服,這女人非凍死不可。

  「那你去吧。」

  他看著女人脫了羽絨服,包在孩子身上。

  然後女人走到屋外的一棵樹後面。

  嘴裡還大聲哄著:

  「沫寶乖,姨姨沒走,姨姨馬上回來。」

  楊農也不好意思看人家方便,於是進了屋,看小孩。

  這個小孩長得好看,跟他女兒小時候一樣好看。

  當年入獄的時候,他女兒妞妞也這麼大。

  出來三個月了,還沒見到女兒。

  算起來妞妞今年也有十一歲了,不知道還記不記得她在世上有個爸。

  很快女人就回來了。

  「大兄弟,謝謝你,你真是個好人!你子孫後代都會得好報!我解完手了,你忙去吧!」

  客氣的不像是綁匪和人質,倒像是鄰居。

  喬英秋抱起孩子,坐回到破沙發上。

  後腰裡,別了個冰涼的、硬梆梆的東西。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