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盡十二分力，剩下的交給命運
這樣的逃亡，在很多年前是常有的事。
那時每幹完一票，老大就帶他們去另一個遠方。
她和韓忠對遠方總是有著莫名的興奮。
他們花著搶來的錢，大塊吃肉，大口喝酒，衣服鞋子隨便買，童年的匱乏通過錢得到了治癒。
他們有時候騎摩托車，有時候坐大巴車，意氣風發，鬥志昂揚。
就算後來老大死了，逃亡的路她也不孤單，她有百依百順的韓忠，為她保駕護航。
可是現在，這條路只剩她自己了。
她下到一樓，因為跑得快，差點跟一輛車撞到一起。
也無暇跟車主爭辯是非，她迅速離開。
王儷見到孩子，她的行蹤就算是暴露了，必須趕緊離開。
雖然急，但心裡安定了很多，因為孩子有了依靠。
但她忽然想到一個人——那個拿著親子鑑定去美容院找她的女人。
那個女人是王儷派去的，她會不會把小虎的身世告訴王儷？王儷如果知道小虎的身世還會管小虎嗎？
天吶，居然把這事忘了！
雖然她聽說過，王伊的媽那時也是把王伊扔在王儷打工的地方就跑了，但王伊畢竟是老王親生的。
她猛的回頭，看向醫院的大樓，眼淚又止不住湧出眼眶。
也只能這樣了。
交給王儷，以後至少可以找王儷打聽孩子下落。
她上了一輛計程車，往客運站的方向去，先離開京州再說。
滾滾車流中，一輛紅色轎車，緊緊咬著前面的計程車。
……
……
陸小夏告別了王儷姐妹倆，正要開車離開醫院的時候，接到了桑珉的電話。
算是好消息吧。
桑珉父親的案子破了，三男一女三個劫匪抓住了其中一個，女的就是王建駟的現任妻子方蘭，韓某被擒前給方蘭通風報信，方蘭跑了，警方正全力追捕。
最重要的證據，槍，從河裡打撈出來了，這三個劫匪當年先是在隔壁的橫縣打劫了一個礦務派出所所長，拿到槍後，去大滄縣搶劫了桑家父子。
還有一個很意外的消息，王建駟被韓某殺害。
陸小夏驚得說不出話來。
上一世，王建駟也是這一天死的。他拿走了王伊從信用社借來的救命錢，被王伊氣急之下捅了幾刀，在醫院搶救了幾天，死了。
看來無論事情的走向如何改變，有些人的命運都無法改變。
說不清這算不算是好消息。
畢竟有人死了。
但是王建駟一死，王家姐妹的事迎刃而解。
桑珉還問她有沒有王建駟女兒的聯繫方式。
原來王建駟的手機里早就把女兒的號碼從通訊薄里刪除，以至於警方聯繫不到她們，畢竟她們現在是唯一的家屬。
她正要把王儷和王伊的手機號發給桑珉，突然，一個人影從車站一閃而過，差點撞上一旁正在緩慢行進的一輛車。
車主下了車，剛打開車門。那人卻從地上爬起來，不顧腳有點瘸，飛快的穿過馬路，跑了。
陸小夏眼前一亮，那個人扭頭看過往車輛的一剎那，她看到了半張臉，是方蘭。
桑珉口中的在逃要犯。
這一刻，她似乎感受到了什麼叫命運召喚。
方蘭過了馬路，迅速上了一輛計程車。
她迅速調轉車頭，咬緊了計程車。
同時撥通了桑珉的電話：
「桑珉，我剛才看到方蘭！」
「你在哪？」
「京州東大醫院附屬腫瘤醫院的停車場，她上了一輛計程車，車牌號B35S2，我跟著。」
然後，兩個人幾乎異口同聲問出了同樣一句話：
「她怎麼會在這裡？」
「她怎麼會在那裡？」
桑珉頓了一下，解釋道：
「這人反偵察能力很強。我在她包里放了竊聽器，但她逃跑的時候沒帶包。你先跟著，我立即上報，你注意安全！」
計程車去了西郊客運站。
陸小夏全神貫注，生怕跟丟了目標。
到了客運站，出站口正好停著一輛即將發車的大巴，方蘭跳下出租，直接又上了那輛大巴。
方蘭的前半生有過很多次這樣的隨機逃亡，並沒有目的地，只要夠快離開，去哪裡都可以中轉。
沒有計劃，便不會被猜中計劃。
陸小夏只好又跟上那輛灰色大巴，大巴上標註的目的地是一個叫聞州的地方。
她聽說過這個地方，是京州東北邊的一個小城市。
為今之計，也只能一邊跟桑珉保持聯繫，一邊咬牙跟著。
也不提什麼高尚情操了，就算是還桑珉一個人情吧。
一個小時後，車子進了一個服務區。
陸小夏也把車開了進去，把車子貼著大巴車門的一側停著。
盯著車門，眼都不敢眨一下。
大巴在服務區停了十分鐘，有乘客下車去洗手間，方蘭下了車。
又一個小時後，車子進了聞州客運站。
她的轎車不能跟著進站，她只好在路邊停了車，跑著跟著大巴進了站。
直覺感覺車站裡已經布了控。因為遠遠就看到那輛大巴的車門處，站著幾個工作人員，逐一檢查車票。
但天很晚了，小城市的客運站，燈光不好。陸小夏睜大眼睛，拼命在下車的身影之間搜尋。
終於，那個熟悉的身影從車上下來。
陸小夏冷笑著看向方蘭，此刻方蘭頭髮高高束起，看上去年輕了好幾歲，臉上化了妝，皮膚比平時黑了，手裡還扶著一個老太太。
方蘭在看到她的一瞬間，吃了一驚，臉色凜然一變。
……
……
不愧是在逃多年的悍匪，方蘭突然把手裡的老太太往其中兩個檢票人員身上猛的一推。
趁著那兩個去「接」老太太，她閃電般的朝那個缺口突圍了出去。
老人跌倒，引發了一陣小小的騷亂。
陸小夏率先狂追上去。
幸好她這些年把「出早操」一直堅持下來，除了大姨媽到訪的時候偷個懶，她的晨跑風雨無阻。
深夜的汽車站人不多，跑起來一點阻力也沒有。
方蘭突然抓了什麼東西甩向後面，陸小夏閃身，那個東西擦著陸小夏手臂飛出去。
頃刻間又追了100多米，出站口就在前方，出了站，方蘭的逃跑路線就多了，抓捕也難了。
情急之下，陸小夏朝著方蘭的後背，奮力擲出自己的手機。
能砸核桃的諾基亞，帶著凌厲的力道，砸在方蘭的背上。
方蘭應聲撲倒。
斜前方衝出幾個人撲上來，扭住了方蘭。
燈光下，陸小夏氣喘如牛的看著那些人，他看到了桑珉。
一顆心終於落下來。
如果今天讓方蘭從她手裡逃脫，她可真是無顏見桑珉了。
這一段劇烈奔跑，肺里空氣都快炸了，扶著一旁的欄杆，喘得說不出話來。
桑珉過來扶住她：
「我帶你去醫院，包紮一下。」
「嗯？」
小夏順著他的目光，看向自己的右臂。
想起來了，剛才方蘭一邊跑，一邊朝她扔了個東西，是個尖利的東西。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襯衫，袖子劃爛了一個大口子，胳膊在流血，剛才愣是沒感覺到疼。
半邊衣服都沾上了斑斑血跡。
心裡這才有些後怕，幸虧自己反應夠快，用胳膊擋了一下，這要是劃在臉上，或者眼睛……
見她的白襯衫很狼狽，桑珉脫下自己的短袖襯衫，披在她身上，把她送上副駕。
開車去醫院，消毒，包紮，右臂上方有一個五公分長的傷口，有點深，還需要打一針破傷風。
打完針，又要留觀十分鐘。
桑珉趁這功夫，拿出她手機的「屍體」——耐摔的諾基亞，也被摔成了幾片，電池都摔出來了，屏幕缺了一塊。
但拼起來還能用。
「明天我賠你一部新手機。」 桑珉把拼好的手機還給她。
「好，應該的。」
她的肚子突然傳來一陣腸鳴聲，醫院這個點人少，走廊上就他倆，桑珉也聽到了。
「餓了？ 」他問。
陸小夏點點頭。
剛才這一路開了兩個小時，又狂跑了幾百米，精神緊張，沒感覺到餓，這會兒松馳下來，肚子立馬有了反應。
這才想起來自己連晚飯都沒吃。
瞬間餓得靈魂出竅。
桑珉的目光從她傷臂上挪開，看著她，笑道：
「陸總立了大功了，在我心裡是特等功。我必須謝謝你，欠你的人情，這輩子也還不完，先從吃飯開始吧。聞州靠著海，海鮮夜市很不錯，但是醫生剛才說了，你有傷，最好不要吃海鮮。大餐先欠著，我在這邊有戰友，我讓他們推薦一家家常菜館，走吧。」
還能說啥。
陸小夏重活一世，絕不在口欲上虧待自己。
留觀也不想留了，只想趕緊把肚子填飽。
仲夏夜的海邊小城，夜市還挺繁華的，都十一點了，還有很多路邊攤。
路過一家服裝攤，桑珉下車挑了兩件女款的白襯衫。
她的衣服被醫生剪了袖子，又沾了血跡，不倫不類的，這半天只好把桑珉的短袖套在外面。
「你先穿我的，這兩件新的，我晚上回去洗了，明早你再穿。將就穿，回頭我賠你兩件好的。」
桑珉說著，又下了車，去馬路對面的一家24小時便利店。
回來的時候購物袋裡裝著花花綠綠的一包東西，遞到陸小夏懷裡，什麼也沒說。
陸小夏打開一看，又是衛生巾。
心裡莫名一動，不愧是當偵察兵出身的，真夠細心的。
大姨媽一次七天，的確還沒完全送走。
不過，這次她車裡有備用的。
就算這具身體裡裝了個四十多歲的靈魂，她還是禁不住老臉一紅，說了句：
「謝謝。」
「應該的。以後你有用得上我的地方，我桑珉永遠、無償的提供服務。」桑珉滿臉真誠。
但話說完自己就自嘲的笑了：
「你可能也不需要，但如有需要，我使命必達。」
說這話的時候，彼此都想不到，他很快就會被她需要了。
當然這是後話。
這頓飯算宵夜了，雖然沒吃上帶殼的硬菜，但管飽。
桑珉吃飯的時候打了幾通電話，把酒店安排好了。
兩人商量好，桑珉先把陸小夏送回酒店，他再去車站開她的車。
他今天開的是一輛越野車，從接到電話到追來聞州，油門都快踩冒煙了。
此刻大事已成，一顆心終於塵埃落定。
正義雖然遲到了很多年，折磨了自己很多年，但畢竟來了。
還附贈了驚喜。
命運似乎知道他咬牙堅持了很久，所以在塵埃落定時，賞了他一顆糖。
他看了一眼副駕上的女人。
累慘了的樣子，癱在座位上，蔫蔫的。
心一揪一揪的疼，又一盪一盪的甜。
她雖然不是他的月亮，但這一刻，月光確實照在他身上，心都亮堂堂的。
他又想起那天的表白。
倉促了些，但那就是他做事的風格。
在他們桑家，不爭不搶會被嚼得渣都不剩，他父親沒了，屬於父親的那一份，全靠他又爭又搶才沒被叔伯姑姑們吃掉，這麼多年，他早就學會了用最直接的方式表達自己的觀點和感受，不給對方曲解的機會。
略有遺憾，但沒關係，他這些年學會的生存技能除了要爭要搶，就是豁達。
不豁達，抑鬱早就殺死他了。
他早就學會了，盡十二分力，剩下的交給命運。
把陸小夏送回酒店，他給她的手機發去了一條信息：
「你不喜歡我沒關係，你不討厭我就可以了。」
那時每幹完一票，老大就帶他們去另一個遠方。
她和韓忠對遠方總是有著莫名的興奮。
他們花著搶來的錢，大塊吃肉，大口喝酒，衣服鞋子隨便買，童年的匱乏通過錢得到了治癒。
他們有時候騎摩托車，有時候坐大巴車，意氣風發，鬥志昂揚。
就算後來老大死了，逃亡的路她也不孤單，她有百依百順的韓忠，為她保駕護航。
可是現在，這條路只剩她自己了。
她下到一樓，因為跑得快，差點跟一輛車撞到一起。
也無暇跟車主爭辯是非，她迅速離開。
王儷見到孩子，她的行蹤就算是暴露了，必須趕緊離開。
雖然急，但心裡安定了很多，因為孩子有了依靠。
但她忽然想到一個人——那個拿著親子鑑定去美容院找她的女人。
那個女人是王儷派去的，她會不會把小虎的身世告訴王儷？王儷如果知道小虎的身世還會管小虎嗎？
天吶，居然把這事忘了！
雖然她聽說過，王伊的媽那時也是把王伊扔在王儷打工的地方就跑了，但王伊畢竟是老王親生的。
她猛的回頭，看向醫院的大樓，眼淚又止不住湧出眼眶。
也只能這樣了。
交給王儷，以後至少可以找王儷打聽孩子下落。
她上了一輛計程車，往客運站的方向去，先離開京州再說。
滾滾車流中，一輛紅色轎車，緊緊咬著前面的計程車。
……
……
陸小夏告別了王儷姐妹倆，正要開車離開醫院的時候，接到了桑珉的電話。
算是好消息吧。
桑珉父親的案子破了，三男一女三個劫匪抓住了其中一個，女的就是王建駟的現任妻子方蘭，韓某被擒前給方蘭通風報信，方蘭跑了，警方正全力追捕。
最重要的證據，槍，從河裡打撈出來了，這三個劫匪當年先是在隔壁的橫縣打劫了一個礦務派出所所長，拿到槍後，去大滄縣搶劫了桑家父子。
還有一個很意外的消息，王建駟被韓某殺害。
陸小夏驚得說不出話來。
上一世，王建駟也是這一天死的。他拿走了王伊從信用社借來的救命錢，被王伊氣急之下捅了幾刀，在醫院搶救了幾天，死了。
看來無論事情的走向如何改變，有些人的命運都無法改變。
說不清這算不算是好消息。
畢竟有人死了。
但是王建駟一死，王家姐妹的事迎刃而解。
桑珉還問她有沒有王建駟女兒的聯繫方式。
原來王建駟的手機里早就把女兒的號碼從通訊薄里刪除，以至於警方聯繫不到她們，畢竟她們現在是唯一的家屬。
她正要把王儷和王伊的手機號發給桑珉，突然，一個人影從車站一閃而過，差點撞上一旁正在緩慢行進的一輛車。
車主下了車，剛打開車門。那人卻從地上爬起來，不顧腳有點瘸，飛快的穿過馬路，跑了。
陸小夏眼前一亮，那個人扭頭看過往車輛的一剎那，她看到了半張臉，是方蘭。
桑珉口中的在逃要犯。
這一刻，她似乎感受到了什麼叫命運召喚。
方蘭過了馬路，迅速上了一輛計程車。
她迅速調轉車頭，咬緊了計程車。
同時撥通了桑珉的電話：
「桑珉，我剛才看到方蘭！」
「你在哪？」
「京州東大醫院附屬腫瘤醫院的停車場，她上了一輛計程車，車牌號B35S2，我跟著。」
然後，兩個人幾乎異口同聲問出了同樣一句話：
「她怎麼會在這裡？」
「她怎麼會在那裡？」
桑珉頓了一下，解釋道：
「這人反偵察能力很強。我在她包里放了竊聽器，但她逃跑的時候沒帶包。你先跟著，我立即上報，你注意安全！」
計程車去了西郊客運站。
陸小夏全神貫注，生怕跟丟了目標。
到了客運站，出站口正好停著一輛即將發車的大巴，方蘭跳下出租，直接又上了那輛大巴。
方蘭的前半生有過很多次這樣的隨機逃亡，並沒有目的地，只要夠快離開，去哪裡都可以中轉。
沒有計劃，便不會被猜中計劃。
陸小夏只好又跟上那輛灰色大巴，大巴上標註的目的地是一個叫聞州的地方。
她聽說過這個地方，是京州東北邊的一個小城市。
為今之計，也只能一邊跟桑珉保持聯繫，一邊咬牙跟著。
也不提什麼高尚情操了，就算是還桑珉一個人情吧。
一個小時後，車子進了一個服務區。
陸小夏也把車開了進去，把車子貼著大巴車門的一側停著。
盯著車門，眼都不敢眨一下。
大巴在服務區停了十分鐘，有乘客下車去洗手間，方蘭下了車。
又一個小時後，車子進了聞州客運站。
她的轎車不能跟著進站，她只好在路邊停了車，跑著跟著大巴進了站。
直覺感覺車站裡已經布了控。因為遠遠就看到那輛大巴的車門處，站著幾個工作人員，逐一檢查車票。
但天很晚了，小城市的客運站，燈光不好。陸小夏睜大眼睛，拼命在下車的身影之間搜尋。
終於，那個熟悉的身影從車上下來。
陸小夏冷笑著看向方蘭，此刻方蘭頭髮高高束起，看上去年輕了好幾歲，臉上化了妝，皮膚比平時黑了，手裡還扶著一個老太太。
方蘭在看到她的一瞬間，吃了一驚，臉色凜然一變。
……
……
不愧是在逃多年的悍匪，方蘭突然把手裡的老太太往其中兩個檢票人員身上猛的一推。
趁著那兩個去「接」老太太，她閃電般的朝那個缺口突圍了出去。
老人跌倒，引發了一陣小小的騷亂。
陸小夏率先狂追上去。
幸好她這些年把「出早操」一直堅持下來，除了大姨媽到訪的時候偷個懶，她的晨跑風雨無阻。
深夜的汽車站人不多，跑起來一點阻力也沒有。
方蘭突然抓了什麼東西甩向後面，陸小夏閃身，那個東西擦著陸小夏手臂飛出去。
頃刻間又追了100多米，出站口就在前方，出了站，方蘭的逃跑路線就多了，抓捕也難了。
情急之下，陸小夏朝著方蘭的後背，奮力擲出自己的手機。
能砸核桃的諾基亞，帶著凌厲的力道，砸在方蘭的背上。
方蘭應聲撲倒。
斜前方衝出幾個人撲上來，扭住了方蘭。
燈光下，陸小夏氣喘如牛的看著那些人，他看到了桑珉。
一顆心終於落下來。
如果今天讓方蘭從她手裡逃脫，她可真是無顏見桑珉了。
這一段劇烈奔跑，肺里空氣都快炸了，扶著一旁的欄杆，喘得說不出話來。
桑珉過來扶住她：
「我帶你去醫院，包紮一下。」
「嗯？」
小夏順著他的目光，看向自己的右臂。
想起來了，剛才方蘭一邊跑，一邊朝她扔了個東西，是個尖利的東西。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襯衫，袖子劃爛了一個大口子，胳膊在流血，剛才愣是沒感覺到疼。
半邊衣服都沾上了斑斑血跡。
心裡這才有些後怕，幸虧自己反應夠快，用胳膊擋了一下，這要是劃在臉上，或者眼睛……
見她的白襯衫很狼狽，桑珉脫下自己的短袖襯衫，披在她身上，把她送上副駕。
開車去醫院，消毒，包紮，右臂上方有一個五公分長的傷口，有點深，還需要打一針破傷風。
打完針，又要留觀十分鐘。
桑珉趁這功夫，拿出她手機的「屍體」——耐摔的諾基亞，也被摔成了幾片，電池都摔出來了，屏幕缺了一塊。
但拼起來還能用。
「明天我賠你一部新手機。」 桑珉把拼好的手機還給她。
「好，應該的。」
她的肚子突然傳來一陣腸鳴聲，醫院這個點人少，走廊上就他倆，桑珉也聽到了。
「餓了？ 」他問。
陸小夏點點頭。
剛才這一路開了兩個小時，又狂跑了幾百米，精神緊張，沒感覺到餓，這會兒松馳下來，肚子立馬有了反應。
這才想起來自己連晚飯都沒吃。
瞬間餓得靈魂出竅。
桑珉的目光從她傷臂上挪開，看著她，笑道：
「陸總立了大功了，在我心裡是特等功。我必須謝謝你，欠你的人情，這輩子也還不完，先從吃飯開始吧。聞州靠著海，海鮮夜市很不錯，但是醫生剛才說了，你有傷，最好不要吃海鮮。大餐先欠著，我在這邊有戰友，我讓他們推薦一家家常菜館，走吧。」
還能說啥。
陸小夏重活一世，絕不在口欲上虧待自己。
留觀也不想留了，只想趕緊把肚子填飽。
仲夏夜的海邊小城，夜市還挺繁華的，都十一點了，還有很多路邊攤。
路過一家服裝攤，桑珉下車挑了兩件女款的白襯衫。
她的衣服被醫生剪了袖子，又沾了血跡，不倫不類的，這半天只好把桑珉的短袖套在外面。
「你先穿我的，這兩件新的，我晚上回去洗了，明早你再穿。將就穿，回頭我賠你兩件好的。」
桑珉說著，又下了車，去馬路對面的一家24小時便利店。
回來的時候購物袋裡裝著花花綠綠的一包東西，遞到陸小夏懷裡，什麼也沒說。
陸小夏打開一看，又是衛生巾。
心裡莫名一動，不愧是當偵察兵出身的，真夠細心的。
大姨媽一次七天，的確還沒完全送走。
不過，這次她車裡有備用的。
就算這具身體裡裝了個四十多歲的靈魂，她還是禁不住老臉一紅，說了句：
「謝謝。」
「應該的。以後你有用得上我的地方，我桑珉永遠、無償的提供服務。」桑珉滿臉真誠。
但話說完自己就自嘲的笑了：
「你可能也不需要，但如有需要，我使命必達。」
說這話的時候，彼此都想不到，他很快就會被她需要了。
當然這是後話。
這頓飯算宵夜了，雖然沒吃上帶殼的硬菜，但管飽。
桑珉吃飯的時候打了幾通電話，把酒店安排好了。
兩人商量好，桑珉先把陸小夏送回酒店，他再去車站開她的車。
他今天開的是一輛越野車，從接到電話到追來聞州，油門都快踩冒煙了。
此刻大事已成，一顆心終於塵埃落定。
正義雖然遲到了很多年，折磨了自己很多年，但畢竟來了。
還附贈了驚喜。
命運似乎知道他咬牙堅持了很久，所以在塵埃落定時，賞了他一顆糖。
他看了一眼副駕上的女人。
累慘了的樣子，癱在座位上，蔫蔫的。
心一揪一揪的疼，又一盪一盪的甜。
她雖然不是他的月亮，但這一刻，月光確實照在他身上，心都亮堂堂的。
他又想起那天的表白。
倉促了些，但那就是他做事的風格。
在他們桑家，不爭不搶會被嚼得渣都不剩，他父親沒了，屬於父親的那一份，全靠他又爭又搶才沒被叔伯姑姑們吃掉，這麼多年，他早就學會了用最直接的方式表達自己的觀點和感受，不給對方曲解的機會。
略有遺憾，但沒關係，他這些年學會的生存技能除了要爭要搶，就是豁達。
不豁達，抑鬱早就殺死他了。
他早就學會了，盡十二分力，剩下的交給命運。
把陸小夏送回酒店，他給她的手機發去了一條信息：
「你不喜歡我沒關係，你不討厭我就可以了。」